《某年某月记〔快穿〕》飧饔

2、第一章 起

　　“叮叮叮 ……”沉浸于麻木状态下的大脑被回荡的银铃声唤醒，白发少年似乎又重新回到了生命起点。他悬浮在生命泉底，僵硬的神经在浸泡下走向苏醒。

　　“孩子，该醒来了。”刚从冰天雪地里回笼，意识还不甚清明，耳边轻柔声，充斥着独属于母亲的忧虑担心，如同春雨，滋养与包容着万物生灵。

　　是……谁？还粘着雪花的眼，挣扎着，想要清醒。

　　虚空里幻化出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脸。

　　“不急，慢慢来。”声音伴随玲儿声飘荡。

　　身体在滚烫的手里逐渐回暖，伴随悠扬节奏，缓慢睁开了眼，罕见的粉瞳经历完一次自然的纯白与碧蓝的洗涤，一时间显得澄澈，透灵。

　　生命泉底被无数萤火点亮，梦幻的，宛如每个稚嫩思绪里幻想着的满天繁星。生灵们总会不自觉的向往着美，那些远久的让少年几乎以为被忘怀的梦，在萤火勾勒下逐渐清晰：

　　南边的秋冬春似乎总缠缠绵绵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夏季却格外分明，热烈的纯粹，嗔痴的真率，不知在多少代人童年里抹下了绚丽的痕迹。路摊上几分钱一根的老冰棍，瓜地里抱着西瓜逃之夭夭的背影，还有睡前令人心烦意乱的蚊子叫。有时热的睡不着时，便趁着鼾声拿起大人的蒲扇就跑，再搬把竹椅到前坪上，遐逸的吹着晚风，伴着蝉鸣，细细的数着满天星星，在满脑子畅想下，连晚上怎么上的床也懒得记。

　　夏蝉率性，冬雪空灵。只是后来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呢？

　　罢了罢了，过去的太过遥远，已经都记不得了。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分了的心又拉回到眼前，温润的泉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萤火安静地燃烧着宛若绽放的生命，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来不及多想，蕴含关爱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生命之泉，如果愿意，我将陪着你迎接一场新的旅行。”

　　昏睡时的记忆及时涌入少年脑海，当一切好奇被压下后，当下的环境令少年感到了不安，许是与雪山相伴，太久没有过正常交流，少年一时间也忘了进行礼貌回答就问：“你……在哪？”

　　虚无中又化无数星点，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头：“抱歉，现在还无法让你看到我，但请相信我就陪在你身边。”

　　顿了顿，又道：“刚刚的问题不必急于回答，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若不愿意，你的愿望我都会尽力帮你，不用紧张，不必担心。”

　　“因为，是我选择了你。”

　　太久没接受过关心的少年红着脸点了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少年一直无神注视虚空，其实他身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最后的一场雪依然刻骨铭心，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他要弄清他的渴望以及最终的决定。

　　一日，少年终于缓缓移动了身子，“我可以知道怎么称呼您吗？”

　　泉水中的荧光似乎凝固了一瞬，接着是柔和的声音：“不必这么客气，我叫羚，直接称呼就好。”

　　“那个，还有件事。”少年的声音有些急促的道，“我忘了自己的名字了。”有似乎怕对方不解，接了句“我不会起名。”

　　羚疑迟了一会，笑开了说：“我正好有一字。”

　　自白茫的天地相遇，取相遇缘中一白字；雪地生灵难进，恐你后生孤独，补万物之灵一木字。

　　“你看柏字可好？”一直平和的羚声音里难得夹杂了些紧张。

　　“你起的名，那你日后可不要忘了啊！”柏一直紧绷的心弦在如长者般温柔的照顾下渐渐放松下了，言语上也自然带上了几分亲昵。

　　“怎么会忘？”羚偷着乐了。“过几日，和我一起去世界看看吧，柏。”

　　柏渐渐进入沉思，眼睛里勾勒出一个一个独属于童年时的天马行空在，粉色映衬小更显梦幻。

　　“羚，世界是什么样啊！”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一年四季，相继更迭。洪荒宇宙，银星点点。落花流水，事故人情。这是我看到的，但你的，终究还要自己去看。”

　　去看生活，去看世界。

　　去看与众不同，去追漫天星点。

　　冷凛的机器、汤汤军队、百态众生的一员。

　　神秘的深渊、茂密丛林、广阔天地的一线。

　　人类的杰作，绘画、建筑和浑厚文学。

　　自然的天工，雪山、深海和大漠黄天。①

　　他眼里的向往丝毫不逊色于这一片荧光。少年重重点了点头。

　　似乎又怕羚看不见，连忙道：“我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的。”

　　远在时空那端的羚见此情此景，不由得感到了开心与骄傲。他选择相信我。

　　“那么，你的选择？”羚含笑的声音在虚空中飘荡。

　　“我要跟你一起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等我。”羚的声音渐渐远离。

　　得到少年的肯定答复，生命之泉再次陷入宁静。

　　………………

　　羚这几日有些苦恼，虽然当时答应的爽快，但柏毕竟还只是个新生灵体，就算有生命泉的滋养，也挡不住世界对灵力的消耗啊。

　　也就导致几天来，她一直要找着能容纳下柏，又不至于过于冲击的世界。

　　可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几天的寻找全都作废。

　　这可怎么办？

　　想起少年一提起去看世界时骤然鲜活了的眼睛，羚就无法忍心让他失望。终于，她心里沉寂了多年的湖面，溅起阵阵蛛丝般的涟漪。

　　过了会儿，羚拍了拍脑袋，试图平复下混乱的思绪，又叹了口气，上次的慌乱在什么时候来着？

　　羚低下头，那时这里还住着一个年长的生命，初来生命之泉的她就如柏一样，终日被紧张与不安包围，只是后来突然就释然了。

　　为什么？她不禁反问到。

　　想起来了，老者当时抱住了她，埋在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她忍不住大哭了一场，生前所有的委屈连带着焦躁不安都散尽了不息的泉水中，顺着萤火流入人间。

　　一般来说，作为灵体，进入虚空后就是抛下前尘了，过去的记忆也基本上消散了。因此，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当时的一切都过于温馨，就像梦一样，她害怕它终有一天会破碎，而她却无力守护，这份从前不曾遇到过的温暖。

　　等到哭完，她便沉沉进入了梦乡。说来也好笑，好像她当时哭完后眼泪鼻涕可是糊了一脸。

　　到这，羚从回忆中笑醒，她想，她大概知道怎么做了。

　　她又仿佛变成了小时候的羚，不自觉得学着老者的举动，有模有样。灵力缓缓从手中流走，进入了水晶球里。

　　这是她亲自铸成的世界，很单调，但作为少年适应的地方刚刚好。

　　说来，老者当年也为她做了好几个呢。有些虚弱的羚控制不住又往过去想，那人虽然老是不着调，但真的很温柔啊。

　　这么多年了，还是有点想的，那位在宇宙早已消散了的亲人啊。

　　………………

　　生命之泉的日子很单一，在这里，只有荧火相伴。

　　柏放空大脑，任由灵体沉入泉底，感受着生命振动的频率，浮躁在这里被洗去。

　　羚最近似乎很忙，只是偶尔会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盯着簇簇荧火发呆，想象它会流到人间的哪里。

　　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啦！”

　　整理好情绪的羚，连忙来告知柏，想第一时间把惊喜给他。

　　果不其然，看到了少年眼睛里再次充满活力，但随后又疑迟了。

　　正当羚有些失落时，就听到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会去吗？”

　　“我一直都陪着你。”莫名的感到很安心。

　　“嘘！闭上眼睛，让身体放松，感受它的浮起。”赋有魔力的声音令人不自觉得相信。

　　柏平复下呼吸，感受着自己在过去怎么游也上不去的泉水里，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浮上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上升的路太过漫长，脆弱的灵体无法在支持着意识的清醒，柏怀着期待进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