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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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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过去,我还在原始森林里的一处湿地上躺着。
准确来说,这一个小时是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而飞机失事后我从高空坠下昏迷了多久不得而知。
当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万丈高空落下没有摔成肉泥。
也许是奇迹,也许是我的福气……迟来了吧。
虽不能动,但我感觉得到我的身体还是完整的,我欣喜于这一点。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我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丛林中的野兽像是饿了许久,终于找到我这块烂肉急于吃拆入腹。
粘腻的涎水从锋利的齿间滴落,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鼻子像是失灵了,没有闻到野兽口中那经年累月的腐臭之味。
接着我又发现,不止嗅觉,我的感觉仿佛也失灵了,因为——我没有感觉到那粘腻的涎水落在皮肤上的湿润感。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我本该是恐惧的,可我做不出恐惧的表情来,也做不出躲避的动作来。
我只是呆呆地木然地望着这头凶兽,像是一瞬间被吓得失去了反应。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的大脑运转正常。
我的心里极度恐惧。
我的内心渴望逃脱。
但我的身躯仿佛脱了力。
只剩双手还有些力气,但这些力气我没有用来反抗,而是认命般地紧闭双目双手紧紧地扣抓地上的泥土,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仿佛这样才能减轻即将到来的疼痛。
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深渊,我很想借着双手的力量爬起来逃跑。
不知是因为在飞机坠落前我就因缺氧陷入了昏迷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的灵魂控制不了我的躯体。
这一刻,无数念头涌入脑海,若是飞机失事时我就死了该多好,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没有恐惧,没有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我想,应该是痛觉也失灵的缘故。
我试探地睁开眼睛,眼前不是预想的充满未消化物的食道,我仍然躺在原地,完好无损。
野兽已从我身旁退去,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诧异又恐惧地看去,即使我面无表情。
它虽然是禽兽,但我从它的眼中看到了厌恶。
那是人才有的表情,我却从一头畜牲眼中领会到。
细看下去,又觉得那眼神倍感熟悉。
这一认知让我遍体生寒。
不能动弹的四肢更加僵硬。
那种厌恶的眼神我看了整整两年。
两年来,无论是在真实的生活中还是在虚幻的噩梦中,它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我的灵魂和肉/体。
恰在此时,一个可怕的想法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我被训化过的脑海——连原始森林里的野兽都不愿意吃我,我是有多糟糕。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马上被我压下去,我在心中告诫自己:我不用再害怕,因为我不会再受到压迫,更不用再妄自菲薄。
我该找回我自己,我该重拾自信,我要学会爱我自己。
还记得今早从民政局出来的我深深地吸了口自由的空气,直至胸腔,才缓缓呼出这口气。
那时真的觉得肩膀轻松了很多,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我终于摆脱了名为婚姻的牢笼。
我即将如鸟儿一般展翅翱翔,徜徉在自由的空气中。
可惜的是没遨游多久,就躺在了这里。
那短暂的自由就像老天爷跟我开的一个玩笑——转瞬即逝却又让人记忆深刻。
大自然原生态的空气是比被工业污染的城市中的空气要新鲜得多,要健康得多。
我急促地呼吸着,似要把胸腔内积压多年的污浊气体排出体外,取而代之的是原生态无污染的期待已久的自由芬芳。
虽然身体动不了,但好在我的脖子还能转动,但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只能看到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参天大树。
黑压压一片,沉重地让人喘不上气。
我又望向那双眼睛,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从中看出厌恶,而是——爱慕。
但那比赤裸裸的厌恶更让人心惊,更让人想要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