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桐》江北的夜

2、请旨赐婚 谢温联姻

　　翌日清晨，一切事毕，谢霈照常去衙门上职。

　　只是今日去了翰林苑，看掌院学士面色不虞，心里有了数，圣上在头疼温家长女和京城这边的亲事。
　　至于她最后嫁给了谁谢霈也有个印象，她是他未来的五弟媳。

　　西州府

　　西州的风光与京城的风光怕是只有这漫天的大雪一样了。

　　除去最繁华的街道，其他地方是随处可见荒芜之境。

　　“小姐您慢一些！可万万不能磕着了！”一个年轻的小丫鬟跟在一个钟灵毓秀的千金身后。

　　可前面的温冬青哪里还能顾及这些，在她听闻自己有可能被送去京都联姻之时，就失去了她的温婉仪态。

　　先前母亲尚未去世时就与外祖家的舅舅舅母商议好了，待到及笄之后，表哥考取了功名就让二人成婚，温冬青自然不是在意这门亲事，而是觉得父亲的做法让人寒心，对亡故发妻如此不敬。

　　故而，她有些心切，说她敏感也好，对父亲不敬也罢，总之温冬青并不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绝对能做出卖女求荣的事。

　　她快步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前，整理好仪容，便抬手敲了敲门。

　　“父亲，您在吗？”温冬青思来想去，总算出了声。

　　“满满？进来吧。”里面的声音肃穆里有着威严，可这样一派正气的声音下的人却是个伪君子。

　　至少，温冬青不觉得他是真善。

　　他一贯如此，在自己面前总是装模作样。

　　温冬青忍了半晌，终于将眼中那股泪意憋了下去。

　　她进去后先是向父亲福了福身子。

　　“女儿听闻京都事平，圣上有些担心……”温冬青话还未说完就被温至诚打断。

　　“诶，慎言。”

　　“你的婚事恐有变，一切得等为父再思量一番。”说罢便摆了摆手示意温冬青出去。

　　温冬青有一瞬怔愣。

　　父亲虽未明言，但这事有变动的意思，她就已经知道此事板上钉钉。

　　关上门后，她整个人倚靠在门边望向前方，眼里有些无神。

　　雪停了，温冬青探出手去试探一下，除却冰冷刺骨的风，旁的什么都没有，挂在天边的金乌倒是有点像摆设。

　　温父是百姓眼里的好太守，是继室眼里的好夫君，是她继弟继妹眼里的好父亲，但于她而言，却什么都不是。

　　温至诚在西州太守这个位子一做就是十年，今年突生叛变，让他有了功劳，他怕这功劳在手里捂不热。

　　于是，她就会成为他攀上至高无上权利的牺牲品。

　　她知世家子女确实该以家族为重，可是……

　　有再多的不满她也只能藏在心里了。

　　温冬青不想因此失了仪态，端方地走回她的院子，但自始至终不再多说一言。

　　她捡起自己扔在桌子上的绣品，一针一针又一针地缝了起来。

　　终于，刚才抑制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像是决堤的河流，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只是她死死地抑制住声音。

　　再难过最后一次吧，她想着。

　　她把绣品丢掉一旁，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些，可是她必须要做好这一切，就像她没有选择的人生一样。

　　过了半晌，她神色又恢复了原来的清冷，周遭的气息也不复感伤，只是那双目没什么神韵了。

　　嘴里越发苦涩，她没了母亲，什么都只能温志诚做主。

　　温冬青一个人坐在窗边直至天光不复。

　　萋萋也不敢打搅她，只是燃起了屋内的烛台，暖黄色的灯光映射在她的脸庞，但却不见暖意。

　　直到厚厚的云层将中天的月牙遮住了以后，她才动身回到塌上。

　　她忍了白氏那只笑面虎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嫁出去吗，这下让她的婚事与帝王心术勾连了起来，她又能怎么安稳的活下去？

　　可她心下了然，此刻不能容她感伤，她需得早做打算。

　　京都谢府

　　京城各世家都不愿轻易娶温家嫡女入府，害怕不知底细遭受无妄之灾。

　　但也许谢家不怕，众人心思各异，这就是为何今晨早朝圣上发怒。

　　也只有那些与圣上同辈或者比他还要年迈的官员知晓谢家家主与当今圣上当年的交情。

　　这样的交情有时候也能是一道保命符。

　　只是登上了那个位置，许多事情也就身不由己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

　　而谢霈此时在做什么？他在给圣上讲经。

　　讲完经后，谢霈将心揣进肚子里，不做任何反应，皇帝在他面前讲起西州，问他何解。

　　他只道：“圣上英明，心中定是早有成算，臣不敢胡言乱语扰了圣上心思。”

　　谢霈知道今晨的怒火只是装个样子走个流程，顺理成章的赐婚。

　　不待谢霈自己有动作，皇帝看着谢霈远去的身影就起了心思，谢家干净，父子双臣绝无二心，谢家二房是个没出息的，西州来的那个呆在谢家他也算安心。

　　“李广福，你看谢家可有人和那温家丫头婚配的？”

　　自然不是问相貌，在家世上，温冬青虽落了一截，只要不是谢霈本人，家世上也算相配的。

　　一切总比让温冬青去其他三姓世家来的好，谢氏来的更稳妥一些。

　　谢家嫡出三代，无一例外，个个忠臣。

　　“全看圣上心意。”

　　李广福哪敢直接说出口，当奴才的还得看主子的心意偏在哪一边，无万全之把握切不可妄言。

　　谢霈回到书房，由着小厮解开他的狐毛大氅，就坐下研习他的文书了。

　　他倒是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谢霈已二十又三了，京城里其他这个年岁的青年才俊早已定下婚约甚至已经成婚生子了，偏谢霈这个硬骨头总是不放心上，问起就说无心婚事，心下只有黎明百姓，在家世、样貌、人品上样样拔尖。

　　京城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在戏言，能让天神下凡一般的谪仙公子谢霈动这些儿女情长的心思怕是这辈子也没可能的。

　　可听到下值后的夫君与自己说起这些事的谢夫人却动了心思，她总觉得自己的儿子谢霈哪哪都好，只是自他成童后，仿佛就一下子褪去了稚嫩，正经过头了，如今已过了弱冠之年的谢霈从来不思考自己的姻亲。

　　儿子不急着娶妻生子，可自己急着抱孙子呀。

　　于是她夜里与夫君同榻而眠时就和夫君打着商量，看此事能不能成。

　　“我的好夫人，你安心睡吧，此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圣上的心思，圣心哪是你我能揣度的。”谢父合着眼与她说道。

　　“诶，霈哥儿当真是一点不着急，让他相看也不愿，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偏偏也没想到，这门亲事的确落到谢家头上了，但不是谢霈身上。

　　上头的纠结了两天最终还是下了圣旨，谢侯爷考虑了一段时间，温冬青和谢家二房长子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翰林院里的谢霈自然也是听到了风声，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气定神闲的做着老翰林派下的任务。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等通政司的右参议退下了，谢霈就该挪位子了。

　　是了，成阳之乱解决后，皇帝就给他换了地儿，也算是升职了。

　　待谢霈回到谢府就已经看到府里的下人里里外外走来走去。

　　他心里清楚二房的那个谢雷不是什么好东西，十四岁就开始和通房丫鬟有了首尾，但是温家长女与他又有何干，所以他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谢霈一如既往的去书房看书处理公务了，朝中的庶务就够他操心的了，自然是没有心思为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分心。

　　半个月后的西州，温冬青从太监手里接过那一份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是落到了实处，只是心思更为沉重了。

　　开了春三月就要出嫁，京城那边的意思是自己要二月就赶去京城，三月中旬谢家来迎亲，自己要从外祖林家出门。

　　也就是说，自己在西州还剩两个多月的时间。

　　用自己的婚事就当还了温家给了自己十七年吃喝不愁的富贵生活，为他们换一份荣华，她第一次感觉原来女子真的是能作为牺牲品的。

　　但佛祖不是给过自己明言了吗，不要索求过度。

　　温冬青苦涩地想着。

　　今日是初一，按照温冬青的习惯，今日要去龙华寺烧香的。

　　她习惯性的求神拜佛，说是她的缺陷也无妨。

　　西州不是什么文化昌盛之地，但龙华寺是前朝就留下来的寺庙，前朝皇帝荒淫无度，杀戮成性，特别是西州这种物资匮乏的地方，百姓更加难捱，这里的百姓将精神都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上，以祈求风调雨顺，所以龙华寺的佛祖看起来格外的慈悲为怀。

　　她做上马车路过集市，冬日里集市上人很少，不过还是热闹的，阳王被钦差大臣押解进京，少了这一只臭老鼠，西州百姓脸上的笑容都多了，纷纷商量着今年过年大过一场，希望来年是个好年。

　　耳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温冬青多日惆怅的心情也因此放松了许多。

　　西州的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

　　来到龙华寺所在的山的山脚，温冬青就自己下马车步行，上山的台阶算不上多，却也算不上少，为了展现诚心，温冬青每次都是自己爬上去的。

　　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东南四五峰。

　　不远处的龙华寺被云层环绕着，带着几缕禅意，让前来膜拜的香客每每见到此景心中的敬意就更深了。

　　寺外有小沙弥一如既往地等着温冬青，因着温冬青三年来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过来。

　　巧的是今日主持云游回来了，小沙弥领路的过程与温冬青知会，说今日主持等着她会为她卜上一卦。

　　温冬青心下诧异，不明白为何主持会特意等她。

　　小沙弥解释说今年年初温冬青捐了许多香火钱，为佛像重塑金身助了很大的力气，主持愿意为温施主卜上一卦。

　　照例奉上三炷香后，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温冬青来到了大殿后的茶室，一位眸色清亮的老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室内茶香四溢，温冬青坐到惠景大师的对面，她让萋萋在门外候着自己，茶室内只剩下自己与惠景大师两人。

　　当温冬青问及主持的真正用意时，主持也说得模棱两可。

　　“施主心诚，在贫道这里就是有缘人。”惠景大师双手合十缓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