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酸涩 刻在了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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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时节，蝉鸣声都融在灼人的天光里，带给人莫名的燥意，绕是这宫里最不怕热的宫女都时不时擦擦额角的汗，嘟囔一句难熬。
坤宁宫。
这皇后的主殿里，竟还坐着几位大臣。
封玥觉得比起外头滚烫的夏意，面前两人的争论不休更加恼人。
光禄寺少卿何效至，自持文人作派，说起话来总带着酸腐气：
“这北狄不过是个小国，使者来朝，蕃坊内的官家驿站还未修缮，另寻别处尚佳的驿站即可，何须费心劳力？”
“小国使者来朝，更应体现大国风范。再说这蕃坊尚未完工，招待不善，恐落人口实。”
鸿胪寺少卿方极友语意轻松又夹枪带棒，“臣以为让其入住皇宫，不仅招待周全，更显我们大燕开明。”
何效至一拍扶手，更加激动：
“岂可让其入住皇宫？这成何体统！使者中还有男子，这于礼不合！”
“左不过这后宫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其他宫室无人，使者安排在男妃宫即可，距离尚远。”方极友轻呡一口茶，态度有些轻慢。
两人分明是在皇后面前协商，却又不甚敬重的模样，看也不看高位上的人一眼，又掀起了另一番争论。
其他几寺少卿静静的坐着，对于两人的争吵只当看笑话，看见封玥面露不耐，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他们几个正经官职，如今却要与皇后娘娘协商做事，仅每月底再向皇帝述职。
莫名多了层牵制，还是这凭家世入宫的皇后娘娘，文人特有的高傲作祟，当然不忿。
封玥看着这些大臣们的表情，也明白他们是存心搅局的，却又不好发作，愈发觉得烦人。
林研翡在她们成婚一年后，把这堆九王搅过的烂摊子丢到了自己手上，撒着娇说希望能帮帮忙，等前朝稳定立马就来处理。
这一帮就帮了两年，林研翡到现在也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封玥本以为自己是后宫唯一一人，没有嫔妃间的尔虞我诈，日子肯定会轻松许多。没想到还会多出这莫名其妙的事务来，不仅劳心劳力，还挤压时间。
更何况这帝心难测，说是让她帮忙，不也还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吗？后宫勾结朝廷是大忌，若自己在这中间有一丝逾矩，怕是……
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封玥轻叹了声，只觉得这日子难熬。
算了，今夜再说说吧。
封玥揉了揉太阳穴，开始主持起了大局。
……
养心殿。
屋外炎热的天气，似乎并不影响到这一方天地，并不是这大殿有多少降温的法子，而是环境的绝对安静平白压下了一些热意。
林研翡皱着眉听完面前人的话语，半晌未出声，清冷的面容加上微皱的眉，将气质里的锐气完全发挥出来，像极了一把刚出鞘的剑。
红窕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弓着腰静静地等待吩咐，暗自小心地揣测着。
每次陛下听完皇后娘娘与八寺少卿的会谈，总是会沉思那么一会，虽然最后还是将差事交给了皇后娘，但对八寺少卿的不满也是肉眼可见。
没人能容忍自己的伴侣被别人针对，更何况是九五之尊。
“这八寺少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朕的皇后也是他们能置喙的？”林研翡语气都带着一股冷意。
红窕不敢回话，只能将腰弯的更低。四周只能听见隐隐的蝉鸣，一时间整个养心殿的空气好像都冷凝了些。
这八寺少卿有的是遭九王点拨搅浑水，有的则是自持才华看好戏，其中盘根错节，不好整改。而且个个都是人精，过程里小心思不少，干出来的政绩却是实打实的，让人挑不出错处。
无故升降调度官员，只会多生事端。人心一乱，某些人的计谋就会得逞。
现下借助玥儿从中制衡九王党羽是最省事的办法，怕是还要委屈她了……
林研翡止不住的在心里叹气，每次被这事所烦忧，走向的都是同一个死胡同，总有些无力。
“一切照旧，都交予皇后和八寺少卿处理。”
“是。”红窕面上如常回答，心里却直犯嘀咕。
皇上这生气的样子，分明是想罚八寺少卿，却每次都不下令，在外看来对这些事不闻不问的模样。
帝王的心思，到底难揣度。
红窕斟酌之下还是开了口，说的却是：
“最近是他朝进贡的日子，其中有些新奇玩意儿，皇后娘娘肯定喜欢。”
林研翡的注意力果然被分走：“无论新奇的还是贵重的，都存给皇后，朕记得她的生辰也快到了，这些算作添礼，主礼你再派人寻寻。”
绕是见惯了林研翡财大气粗的样子，红窕还是被这份量惊讶到。
在先朝这些个贡品可都是香饽饽，上好的胭脂、衣锦都是好几个得宠的妃子来分。金银玉器则放在国库留着赏人，最得宠的贵妃也只被赏个一件儿。
到咱皇后娘娘这就直接全送过去，一件儿都没留在国库，这还只能做添礼。
皇上对皇后娘娘，当真宠爱。
林研翡并不在意，一些身外之物罢了，封玥能喜欢就好，她也只能这样补偿一二。
玥儿乖顺，今日再哄哄应该就行了。
“晚膳做些清淡爽口的，宣皇后来养心殿。”
说完，林研翡摆了摆手，让红窕退下。
大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奏折翻动的声音。
……
当日酉时，已没了下午的炎热，甚至还下起了小雨，带着些微风，沁出丝丝凉意。
封玥好不容易与大臣们商讨出个结果，争论下来，累得头昏脑胀。不过事务结束了，总算是轻松了些，望着窗外飘渺的雨也开心。
“皇后娘娘，陛下召您去养心殿去用膳。”绿窈看着自家娘娘轻声说道。
刚好，她也想同林研翡说说这内务的事，自己这么强撑的管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您也累了一天了，正好能休息休息。”绿窈想起自家娘娘忙碌的模样，有些心疼。
真的能休息吗？
封玥心里到底还是带着不安的，回过神来，又想到这两年来与八寺少卿的虚与委蛇，一丝烦躁涌起。
希望能成功吧。
封玥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多少笑意，心里斟酌着该如何说，起身慢慢悠悠的去向了养心殿。
……
大燕皇室有餐食俭省的规矩，故桌上菜量并不多，不过都色泽诱人，其中也不乏山珍海味。
林研翡坐在旁边，看也没看饭菜一眼，手里捧着一本兵书在研读，挺拔笔直的身姿和微微皱起的眉头都带着一股英气。明明该是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她却显得疏离又尊贵。
封玥心里还是百转千回，走进养心殿，本来放松的心情又紧绷了些。
听到脚步声，林研翡抬起了头，本来严肃的模样冰雪消融，眉眼都带着笑意：
“快过来，今日有你喜欢的松仁玉米。”
看到这亲切的模样，封玥本来乱麻的心都不免漏了一拍，脸也泛起了微红，脚步下意识的加快了些。
不一会儿，不拘礼的二人就对坐着用起了膳。
“招待北狄使者的事务讨论的如何？”林研翡想起这些天封玥应该就是在忙这个。
封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总是拉锯着才商讨出结果，效率不足，但臣妾觉得自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好过多干预，研翡你看……”
林研翡没太在意这话——封玥办事向来妥帖，她来管理自己也很放心，
“可是觉得累了？南掌那边上供了一批夷锦，花样很是漂亮，朕记得库房里还有颗上好的东珠，都赐给你。”
大概就是太累了，拿点新鲜玩意儿哄一哄就好。
封玥听到这话并不感到开心，听出了帝王暗藏在话语里的拒绝，只觉得胸闷，面上也一僵，很快又淡笑着点头，“那就多谢皇上了。”
这分明是让自己再做下去，罢了，再多劳累一会儿吧，估计日子也不会久吧。
封玥心里苦笑，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这么开解自己。
可这苦闷哪是能就这么开解好的呢？封玥强压着内心涌起的酸涩，面对满桌的美味，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林研翡注意到了封玥的低落，看着眼前人明显变差的胃口，不由得还是了一丝心疼，“玥儿，先用膳好不好？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人，你想要什么朕都赐给你。”
听到这话，封玥只是木然的咀嚼着，恍惚间想起了之前二人刚成婚那会儿。
二人当时对彼此的新鲜劲儿都没过，日日相对，每夜都学着教习姑姑给的小册子胡来，总是不知疲惫，算得上是蜜里调油的日子。
一次温存过后，封玥靠在林研翡怀里，或许是情潮迷了眼，又或许是骨子里的娇气作祟，她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问道:
“研翡，你以后会纳很多妃吗？”
林研翡手绕着封玥的几缕头发，并没有回应这份期待，而是淡淡的说：“应该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也和那人轻飘飘的回答一样，砸在了封玥心里。
封玥忘记了当时自己是何反应，是不甘？还是苦闷？还是两者兼有?
她只记得林研翡不甚在意的态度，刻在了往日，像极了今日。
养心殿内，尴尬的沉默散开，似乎空气都被凝结了些许，只缓慢的流动着，唯有殿外雨滴砸向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溅起一圈一圈涟漪。
养心殿大而空，绿窈和红窕远远的看着两位主子，也隐约感受到这僵持的气氛，将头低得更低些，心里直打怵，只望皇上能哄好皇后娘娘。
封玥只觉得疲惫的浪潮又向自己涌来，一时间也不想说话，就那么机械的吃着饭，味同嚼蜡。
林研翡不懂得读气氛，又或者总是带着帝王独有的傲气，不太在意这无言的时刻。
这应该是哄好了？
林研翡看着封玥转瞬即逝的笑容和木然的眼神，想到她平日里乖巧包容的模样，心里挣扎了一下就放下了，转头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还有三个月就是玥儿生辰了，送点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酸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