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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A国,南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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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国,南修市
漫天尘土迎风喧扬肆虐,目之所至之处,尽是残垣断壁。
半截墙根处,老鼠耗子悉悉索索爬过,了无生气。
自从战火蔓延至今,一座又一座高楼在炮火下倒塌、覆灭,百姓往政府大楼寻求庇护,谁想政府大楼也没遭幸免,被无差别夷为平地。
这般环境下,一座高楼显得格外突兀。
高楼上的红十字架标识表明这是一家医院。
夏苍术取下扣在白大褂胸前口袋上的圆珠笔,刷刷地在纸上写着医嘱,转手递给一旁的女护士长,动作流利顺畅,脚下生风步履丝毫不停。
她接了个电话,表情稍显停顿,“好,我马上过去。”
“我那边有点事,上午查房就先这样。”
护士点头后,夏苍术加快了步伐。
匆匆往楼上赶的半途,夏苍术忽然停住了脚步,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C国人。
A国地处热带,大部分的人肤色都会比较黑,长相也偏粗犷。混迹在这其中的C国人,显得格外精致秀气,抓人眼。
她来这医院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遇见的同样是C国人的,一个都没有。非说有的话那也确实算是有一个,四天前,她在城中路边捡到了一个男人,浑身是伤,但还有微弱气息,顺手便带了回来。
夏苍术回过头,看向方才擦身而过的男人。他猫着腰鬼鬼祟祟的,身上的病号服外面裹了件破布夹克。
“等等。”夏苍术道。
男子闻言,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夏苍术跟着追。
两人在楼梯一前一后狂奔,男子回头见夏苍术穷追不舍,深吸了口气,加速转身,一溜烟拐进了楼层内。
夏苍术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非常不幸地,这一层是医护人员临时宿舍兼医院总控制室。由于左右楼梯口堆放了太多的东西,走不了,日常只能从中间楼梯上下。
往这跑,和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夏苍术眼眸含笑,看着四下无路可逃的男子,犹如看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男子被逼得步步后退,脸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是,你一个……怎么这么能跑?”
“现实需要。”夏苍术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
“……”
“你呢?跑什么?”
“我伤好了。”男子撇了撇嘴,绕开挡在身前的夏苍术,欲走。
“谁说你伤好了?跟我回去。”夏苍术紧跟在男子身后,保持在一步距离。
“我说好了就好了,你管得着吗?”男子语气极其不耐烦。
“你想去哪儿?”夏苍术一把拽住男子上衣后领。
喉口被人钳制,男子下意识小腿微微弓起,手臂上肌肉无声跳动,双手握拳,习惯性摆出战斗姿态。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钳制根本不足为惧,哪怕手无寸铁纯肉博,也易如反掌。只需右手反扣住其手腕,左臂弓起,以肘击方式,快速向身体内侧方向,击打其抓着你的那只手关节处,轻则骨脱位重则骨折不成问题。
男子在心底暗数一、二、三,右手已经举到了胸口。
忽然,胸口处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钝痛,风卷残云般卷走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只得作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身正对着夏苍术。
“伤好了,我想去哪去哪。”男子眉心不悦皱起,语气冰冷。
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百般阻挠不允许自己离开的人,他提不起好的态度。
“谁跟你说你伤好了?现在是输液时间,输液管……”夏苍术抬下巴指了指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自己拔的吧?”
男子低头余光瞟了一眼,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遮掩地用右手盖住。
半小时前,病房。
萧回舟睫毛轻颤,眼皮掀开露出一双晶亮的眸子来。
他醒了。
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他眉头微蹙,一阵剧烈咳嗽。
床头放着水杯,他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咕嘟咕嘟一大杯下肚,清水冲淡了血腥味,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清明。
他四处环视,观察了一番周遭的环境。手背上扎着一根针头连接着输液管,洁白的床,地面一尘不染,白墙,稍远处深蓝色的不透光窗帘紧紧拉着。
一瞬间,大脑当机地卡了一下,这样干净整洁的环境他有多久没见过了?大约已经有两年多了,恍惚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国了。
想来此处应该是医院。
医院?
可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撑着脑袋,细细回想。
他依稀记得那天,他们在一个小镇遭遇埋伏,不敌,为掩护其他人撤退他连中好几弹……原应必死无疑的,可是现在他在医院,还活着!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推门进来一个女护士,见萧回舟醒了,笑着问道。
萧回舟:“头有点晕,其他的还好。”
“你伤得不清,又睡了这么久,头晕是正常现象。”
萧回舟点了点头,问:“这里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护士伸手取下空吊瓶,换上另一瓶新的。
“噢,这里是南修市爱心医院,你是被夏医生带回来的,哎,夏医生当真是医者仁心,你的手术也是她给你做的。”
“夏医生?”
“对啊,能遇到她算你运气好,夏医生是前段时间来咱们医院援助的无国界医生,很厉害的。”
萧回舟:“麻烦她了。”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好。”
护士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萧回舟眼眸深如黑潭,他翻身下床,顾不上渗出的那点血,三两下拔掉了手背上输液的针头。
他悄咪咪地摸出了病房,来来往往不断有伤者被送进来,没人注意到他,一路顺利。
“你伤得很重,不许乱跑。”夏苍术不由分说,硬拽着萧回舟往回走。
萧回舟却如同被施了法定在原地了似的,怎么都拉不动。
胸口宛如钝刀割肉,萧回舟说不出话来,疼痛还在加剧,仿佛同时有好几个人在拉扯他的四肢,肌腱被拉伸到最大,临近崩溃边缘,但还不够,放射性疼痛正持续向四肢百骸蔓延,。
什么毛病?刚刚要走,现在反倒拉不动了?
夏苍术微愠,回过头。
却见萧回舟半倚靠在墙边,胸口剧烈起伏着,几分钟的工夫额头上已遍布汗痕。
萧回舟自诩体能强悍,忍痛能力也差不到哪里去,哪曾如此狼狈。
夏苍术了然,白了他一眼。
手术是她做的,情况她最了解,萧回舟受的伤不轻,连中多枪,伤了内脏,手术虽是很成功,可后续休息更为重要,这期间最忌剧烈运动,否则结了薄膜的伤口再次开裂,可有的好受的。
“现在知道痛了?”
“……”萧回舟分不出心神去理会她。
“嘟……嘟……嘟……”别在胸口的对讲机嘟嘟响了起来。
夏苍术秀眉紧蹙,走开一段路,举起对讲机贴在耳边。
“夏医生,情况紧急……”
“马上到,准备手术,现在。”夏苍术没等对方说完,风驰电掣地交代了一切。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回舟,摁了两下对讲机屏幕下的摁键,语速飞快,“通知四楼护士长,来一楼杂物间右侧一趟,我在这里等她,速度麻烦快一点,我还有事。夏苍术发。”
没一会儿,女护士急匆匆地出现在了楼梯口。
她首先看见了夏苍术,下一秒也看见了佝偻着靠在一边的萧回舟。她停下脚步,重重出了口气,犹如悬在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夏苍术把萧回舟转交给了她。
“他的伤还没好,千万把人看牢了。”夏苍术叮嘱。
“好。”
“有问题随时告知我。”
夏苍术拍了拍女护士的肩膀,先走了。
萧回舟抬头,目送着夏苍术远去,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背影独立如高山孤石。
夏苍术飞奔上了六楼,准备在楼梯口的护士立刻帮她穿上无菌手术服,戴上手套。
手术室大门紧紧关上,亮起红灯。
惨白的手术灯下,稀烂的皮肉泡在消毒水里,血气若有似无,泛着寒光的手术器材整齐划一摆放在不锈钢盘里。
夏苍术举起右手,示意手术开始,挂在墙上的红色计时器开始一下一下跳动。
可不一会,红灯熄灭。
“叮”的一声,手术室大门朝两边打开,出来一行人。他们神色严肃,用英语互相交谈,言语间偶有粗俗鄙陋的字词溢出。
夏苍术也在其中之列,她没有参与到这场交谈中去,而是眉头紧锁,低着头抿唇不语只顾走路。
就在刚才,他们收到了一个消息,堪称石破天惊。
现在,躺在里面手术室里,命悬一线的中年男子,就是挑起如今A国战争的人社之一。
本来手术马上都准备要开始了,院长接到消息后当机立断,要求马上停止手术,所有人去会议室开会。
夏苍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都这样了还开什么会?难道你们还想着要救他不成?”一个黑人耐不住,起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