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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薛邺 沈 ...

  •   沈纤久久注视着手背上的疤痕,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发强烈。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仔细回忆梦境。
      梦中那人似乎叫做“薛邺”,但一时之间还是不知从何处开始搜起。闭上双眼,梦中的情景一幕幕浮现眼前。在街上高谈阔论的胖妇人一身齐胸儒裙,一边的男人裹着黑布蹼巾,是那个万国来朝的时代吗?梦中那人身姿不凡,又骑得上高头良驹,恐怕也是勋贵之家。盛唐时期的薛姓士族并无几家,更何况如此年轻的状元郎,怕是历史上也少见。俗话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弱冠之年便高中进士,想来也是才气出众。把这些信息稍作整合,果然搜出几个薛姓贵族,可目标还是太大,哪一个?你究竟是哪一个呢?
      沈纤一一点开他们的生平概述,有长有短,有详有略,可无一不是达官显贵,善终如始。有文官,亦有武将,都可算得上是一生顺遂。
      可单单只有一人,历史对他的记载可谓少之又少。除了他的生卒年,就只余下一句话“少成名,美姿容,死于党争,可谓唏叹”。那个人,名薛邺,字广之,死时不过二十有二。
      沈纤看着这段梗概一时愣神,还来不及多想便被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打断。
      “薛邺,薛邺。”沈纤默念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名字,不知什么原因,胸口一阵闷响。
      沈纤继续搜索出了薛邺的画像,他留世的人像不多,到头来只搜出了一幅齐整的工笔画像。画中的青年端坐于乌木雕围椅上,着暗紫色官府,头顶黑纱官帽,眉眼如画,气质似兰,胸前绣着白鹤暗纹,芝兰玉树,果然是谪仙似的妙人儿。
      画像的左上角还提着一行字——“我朝重臣,国士无双”,时间是宁佑二年。
      这就怪了,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最终却死于党争?更何况能被称为“国士无双”,想必更不是一般的世族大臣。这行字上还印着一枚朱色印玺,年代久远,早已模糊不清。
      沈纤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混沌,太阳日渐毒辣,晃得她头晕脑胀。沈纤当机立断,决定去市图书馆查查这枚印玺,于是马上打车,赶往市中心了。
      望着浩大的书海,沈纤有种莫名的心安,大概是因为这里安静。好在今天是周末,学校没课,沈纤有充分的时间,于是她决定从历史类书籍查起,可是工程量实在太大,翻了一下午也并无收获。
      再度抬头发现日暮已近,摸了摸肚子才发现自己才吃了一顿早餐,于是只好就此作罢,沈纤决定明天再来碰碰运气。她将手机里的印玺图片打印了出来,随手夹在了笔记本里。
      奔波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家里,沈纤只觉得身体有千斤重,眼皮怎么也睁不开。胡乱吃了几口便上床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希望那个人入梦,无关其他,至少让自己弄明白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一晚,薛邺没有入梦。沈纤自然是高兴了,这么久以来的梦境终于中断了。但是转而又想到了史书上的话,没来由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的时候日头已经下去了,被烈阳炙烤了一整天的操场终于开始人声鼎沸。从球场那边望过去,一色的年轻身体正在悦动,空气里都是朝气。
      沈纤一眼就看到了郑邵,她的高中同学,没想到毕业之后依旧在同一个大学,不过沈纤学的法学专业,郑邵在历史学院。郑邵也注意到了她,两人关系不错,加上都是闹腾的性子,所以更加不拘。隔着老远,郑邵就大声叫她。沈纤想着正好可以向他问问印玺的事。
      “沈班长,干嘛呢?”郑邵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正仰头喝着一瓶矿泉水。沈纤高中时当过一段时间班长,但也只是一个月而已,她觉得这个职务太麻烦,所以直接辞了。
      “别贫,有事儿问你。”沈纤说着就拿出手机里的印玺图片。
      郑邵这才正了正神,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的画像,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看这枚印玺,普通的印章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变淡,可这枚不一样,过了这么久依然是原本的朱红色,印泥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郑邵停顿了一下,“而且很有可能是人血……”
      沈纤听闻这个,眸光沉了几分,“然后呢?”
      “我记得之前读过一本书,唐朝以前的皇室对于用人血制印泥这一做法十分时兴,甚至于有专门记载,取美人之血以浸之,故称美人砂。这样做出的印泥色红、味香,可是这也只是皇家御享,所以……”
      “所以什么?”
      “这印玺是皇室的东西,想来画中人一定和皇室宗亲有干系。”
      沈纤看着照片出神,郑邵却朗声大笑起来,“我说你一个法学院的,打听这些事做什么?”
      “爱好,哈哈哈,纯属爱好。”沈纤发出机械般干涩的笑。
      “得了,别笑了,听着怪瘆人的。”
      “除此之外还看出什么了?”
      “别的倒没什么了,你要是还想了解更多的,我还要去查查才行。”
      沈纤向郑邵道谢,告诉他以后一定请他吃大餐。郑邵只是撇撇嘴,知道沈纤又开始扯了。
      走在路上,沈纤回忆起郑邵的话。那个薛邺如果真的和皇室交好,那为何会落得个抄家的结局?果真如史书上说得那般,凄惨唏嘘。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沈纤决定把这件事先放一放。
      沈母和沈父都离退休没几年了,没什么应酬,沉迷于种花养草,倒也自在。沈纤把父母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不紧不慢,悠哉悠哉。一家人知安乐命,和乐美满。
      吃过晚饭,沈纤躺在床上看电视,郑邵这是却打来了电话。
      “沈纤,我查到了画里的人叫薛邺,确实是达官显贵。”见沈纤没应声,郑邵继续说道,“这薛是大钺朝大当朝首辅,辅佐的是大钺的第五个皇帝,画里写的宁佑二年正是大钺五皇的年号。不过这个皇帝是个短命帝王,执政不过三年就突然恶疾暴毙,后来即位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是谁抄的薛府,那个挥刀向着薛邺的男人又是谁?对了,薛邺骂他是“乱臣贼子”,莫不是谋反的逆贼?但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所以沈纤对此不置可否。“那薛邺是……”
      “说来也奇怪,薛邺在新皇登基的前几天便死于党争,薛家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沈纤可以确定,那晚梦中所见之人就是新皇无疑了。“嗯,还有别的什么吗?”
      “这薛家是大钺的高门士族,家门显赫,自高祖那一代发家,跟着元帝打天下,是大钺的开国功臣,一家五代皆是满门忠烈。不过到薛邺父辈这代便主动上交了兵权,走文官的路子。”
      “可是最后还是落得个破落名声不是吗?”
      “这段历史记载得很潦草,并不详尽,这不过是百年前的是非,你查这些干嘛?”
      沈纤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郑邵,她看见过薛邺最意气风发的样子,鲜衣怒马,衣袂飘飘,年轻的公子胸怀大志,势必要青史留名。
      只是那时十九岁的薛邺并不知道自己将会踏上一条怎样的不归路,三年后他辉煌的人生将急转直下,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一刻不息。
      想到这里,沈纤突然觉得难过,悲剧便是亲眼目睹一件事物的美好,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被摧毁。马背上的翩翩少年,还有寒冷雪夜里被迫卑躬屈膝的落魄郎君,明明处境天差地别,可两人的面容却渐渐重叠,形成一个鲜活的血肉。
      沈纤见过他熊熊燃烧的瑞凤眼,也见过他如文竹般不可诋毁的君子气节,就是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眼前陨落于历史,河流滚滚,最终被时间淘沙殆尽。
      夜色已浓,沈纤望着此刻的明月,意识到百年前的薛邺抬起头,看到的也是这样一片月光繁星。
      “薛邺,不若在梦里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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