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去而已 重逢不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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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不错。
刚下过雪的城市总是带着一种令人神清气爽的干净，清冷的风比行人自由，绕过海洋吹进极圈，吹走绵延多年的思念。
赫尔辛基最大的市集广场充满了芬兰的生活风情，五彩缤纷的摊位找不到杂乱与匆忙，程悉念带着夏年漫无目的的闲逛，看见他安静在摊位旁选着手工，世界不再纷纷扰扰，程悉念只觉恍若隔世。
少年时的梦，与喜欢的人去喜欢的地方，最后实现了。
只是是我和你，不是我们。
要是没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程悉念摇摇头，把不合时宜的念头赶跑。不一样了，他不是当初的夏年，她也不是当初的程悉念了。
夏年刚好笑着转头，手里捧着个陶瓷杯,“你看这个像不像高中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碎的你的杯子。”程悉念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还真是，圆圆的杯身，温暖的水红色，点缀着白色的波点。
程悉念弯了弯眉，也笑，“当时你买不到一样的不是急得团团转来着。”
“是啊，你用了那么久的杯子，我那时候恨不得变成个杯子。”
“得了吧你……”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已近高考，晚自习的风闷热，吹得人昏昏欲睡。
程悉念转着笔瞪着桌上的数学题，长长叹一口气，准备给坐在另一组的夏年传小纸条。纸条还没写完，灯倏地灭了。
几十个脑袋抬起来呆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晚自习停电，意味着可以提前回家。
黑暗中程悉念听见周围人乱窜的脚步声，抿抿嘴打算收书，转身想看夏年还在不在座位上。
耳侧却感受到湿热的鼻息，撩过她的发丝逐渐靠近。
心跳开始起舞。
柔软的嘴角蹭过她的脸颊。
程悉念的耳廓腾地窜红。
灯却忽然亮了，温热的呼吸急匆匆地离开，少年人的耳朵红了个彻底，连着手都不利索，带到了程悉念的桌沿。
然后程悉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红杯垂直下落，清脆地碎成了几块。
原本乱哄哄的班级是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但碎瓷片的声音就不低调了。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一声“哦豁”，半个班都看了过来。
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她念旧，那个杯子，从小用到大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程悉念的鼻尖眼眶唰就红了，搭上刚才羞红的脸，看起来就是被欺负了。夏年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不哭不哭，我错了，我我我今晚就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俩的事在同学间早就不是秘密，这下吃瓜群众们全部变成了嗑糖一线。
“呦呦呦呦呦夏年你怎么怕老婆啊哈哈哈哈哈！”
“喊什么喊，来电了都给我坐好上自习！”
班主任的嗓门终结了一切。程悉念和夏年俩个熟透了的小脑袋瓜默默埋低了头。
最后夏年找遍了每一家店翻遍了淘宝也没能买到同款，只得包了程悉念半年的饮料加早餐。
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过，再美好也只是回忆了。
能有这份回忆来证明过去的他们，程悉念已经很知足了。那天挂断电话时，她又怎么想过有一天他们会重逢，在异国街头像朋友一样放松地聊天。
谁说的前任见面会火花四溅来着，明明就是骗人。
他们更像是彼此最熟悉却又很久不联系的老友，尴尬和疏离是避免不了的，可完全陌生是不可能的。
程悉念低下头，转移话题。
‘“你不应该很忙么，怎么有时间出国旅行？”
夏年挑眉看她，半真半假开玩笑：“被封杀了。”程悉念皱眉，她虽然确实有刻意去忽略他的消息，但她还是冲浪的，他犯事了那还不屠了热搜。
夏年无奈地笑笑，“怎么还真信啊。”
“没呢，就是解约了出来散散心。”
程悉念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告诉她，有故事，她想听。
她想听听这些年他是怎么一步步在娱乐圈有了自己的位置，累不累，后不后悔，有没有被欺负。盛名在外，被万千粉丝簇拥的时候，他还会不会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孤独。
有没有想她。
夏年对上她的眼睛，“带我转转呗，作为我的故事的稿费。”
……
“所以，你终于摆脱那个公司变自由身了？”
程悉念看着夏年蓄着微笑的嘴角，他没有讲那份根本不平等的条约，没有讲拉扯不清的利益条款，没有讲这一年来被抢走的资源。
他还笑着说“是啊，能谈恋爱了。”
明明没个正形，可明明就是长大了。
程悉念只是笑笑，忽略他话中的关键词：“那就好好休息吧，好不容易做回你自己。”
夏年不置可否。
波罗的海的女儿听见了吗，少年人的心事重重。
他们现在是朋友吗，不是吧，可是为什么又那么熟稔，爱过吗？不是，是还爱。
如果能放下，她早就再觅佳人，也不会看见他的名字就心颤只能选择逃避，他不会只靠一个背影一眼就认出她。
他们也不会在这里重逢。
一起长大的无可代替，戛然而止的初恋，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动人情节，只是在一起的自然而然和分开的猝不及防，亲友惋惜，当事人的遗憾未曾言说又怎么释怀。
我们不得不承认，缘分是很奇妙的，比如现在，错过多年的两人再见是不是要抱头痛哭立刻旧情复燃？可是他们只是并肩走在异国的街道，距离不远不近，没说出口的都心知肚明。
他们已经不会回到17岁的盛夏了，那样青涩暧昧的时光，但现在的他们又像那年不敢牵手的小孩，只能借着海风诉说情绪。
其实六年听起来吓人，也不过瞬间。程悉念以前总不理解为什么恋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分开，莫名其妙就没了下文，但实际上，这太简单了。
不在一个城市，朋友圈不算高度重合，走不同的路，分开轻而易举。
反倒是破镜重圆，从来都难。
程悉念把话题拉回开头，“说起来，我好像让你请我吃过很多顿饭诶，就那个杯子，好像换了很多早餐。”
夏年失笑。
“一起吃饭吧，这顿我请。”程悉念也笑。
小餐馆藏在街道尽头，店主是来自丹麦的一对老夫妻。奶奶负责点菜，爷爷掌勺。暖乎乎又便宜的菜，程悉念刚来赫尔辛基的时候几乎天天往这儿跑。
小店面积小，人也不多。来自异国的孩子总独身一人点相同的菜。奶奶上完菜坐下来和她聊天，爷爷笑眯眯端出肉桂卷。奶奶的英文发音像揉了春风的奶球，柔软而令人安心。
“亲爱的孩子，或许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程悉念对上奶奶浅蓝色的眼睛。那里盛着的暖意是她到这片雪原后得到的第一份暖意。
温暖的人总能做出美味的菜。程悉念想，她不仅吃到了合心的菜，也遇见了心软的神。于是她有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推开有着雕花玻璃的小木门，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放出轻微的炸裂声。爷爷奶奶正在整理窗边的流苏挂饰，见程悉念进来，熟稔地招呼她坐下，等到夏年探出脑袋，奶奶才露出惊讶的神色。
“悉念，这是？”
程悉念帮忙接过奶奶手中的剪刀，“老朋友。”
奶奶拍拍程悉念的头，“那看来是很独特的朋友了。”又笑着转向夏年，“孩子，很高兴认识你。”
奶奶今天给他们推荐的是炖牛肉。热气腾腾的汤菜上桌，已是饭点，来往的食客渐多，氤氲的热气里笼着听不甚清的谈话，好一屋人间烟火。
程悉念和夏年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银匙和瓷盘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盘沿朦胧映出两张心事重重的脸。
总还是夏年开头。
“你之前不怎么爱吃土豆的，怎么今天还夹得多。”
程悉念埋头戳弄碗里的薄饼，“时间久了换个口味，渐渐就习惯了。”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夏年挑挑眉，语调没什么变化。“从不吃的东西，吃段时间就接受啦？”
“人是会变的，更何况已经很多年了，我已经可以把爱吃的东西换成不爱吃的了。”
程悉念抬头看着夏年，带着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的认真。
是吗？
“爱吃草莓啊怎么吃这么多？”
“就吃！爱吃一辈子！”
“行，那一直给你买。”
“我还要一辈子爱一个人！”
是谁说过的话，没有人记得。
可就像那个打碎的小红杯，那年的它独一无二，可现在在摊位上再次看到它，没有人买下了它，他们只是看着它，忽然记起在过去它存在过。
两双漆黑的瞳孔透过雾气相遇，道不尽晦涩的心事。
夏年开口，没有笑意：“那原来爱吃的东西呢？再也不爱吃了吗。”
程悉念已经放下了勺，眉头微微蹙起。“那你呢？你还记得拍第一部戏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夏年表情终于僵了一瞬。
他来这里的直接原因，一直压在他身上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锁链，他的脆弱面。
“程悉念。”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尖锐又难听的话忽然就把两人拉回两个相隔万里的世界。她知道那句话会刺伤他，她后悔，但她倔强地抬着头，抿着嘴怎么也不开口。
她就像夏年还没伸手牵住她那会一样，像个满身是刺的小怪兽，蜷成个小球，瞪着周围的每一个人，谁靠近就露出尖利的牙。
夏年最清楚了，她的防备状态。
其实也是，毕竟这么多年，见面嘻嘻哈哈嘘寒问暖才奇怪，他们不是那样的性格，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更何况，确实是他先走的。
就这一点，她会耿耿于怀无数年。
程悉念低下头，“反正你也不是当年的你了，我没说错。”
她啊，永远是个嘴硬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