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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识破 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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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呸。”我吐出嘴里的泡沫,打开水龙头,一圈,两圈,三圈,那团白沫转了不知有多少圈,一直到被水浪卷进下水道,可它们又能怎么办呢?没有力量,没有目标,只能随波逐流。
我抬头凝视镜中的自己,这副尊容和挂在嘴边的泡沫又有何不同?你有改变周遭的力量吗?你有值得努力的目标吗?你难道不是也在随波逐流吗?小船也好,动物也罢,说到底都受制于情绪的驱动,被世界所影响,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小梦那样,即使发现别人的不轨行为,也可以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品尝美食美酒,仿佛无事发生。
“小娟为什么会偷拍呢?”
不知道是我太注重隐私还是出于对小娟的失望,这种过激的愤怒从昨晚知晓这件事后就一直在我体内延续,致使今天出门的那一刻还是无精打采,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上班族,我的表情也被同化成和他们一模一样。
李叔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仍旧没见到人,小车扔在那里一晚上也没有收走,可我现在没心情去好奇一个早餐摊老板的去向,只得挖苦自己一句,“真棒,早饭是买不到了。”
进入公司,走到自己的工位,包往桌子上一丢瘫坐下来,小娟还没有到,我得想想怎么查出她的目的,贸然对峙下她肯定会否认的,那本笔记说不定也会就此消失,没有证据就是空谈,我必须先引诱她拿出笔记才行。
“鸡蛋。”一只手落在我的眼前,我顺着手指看去,原来是小梦,今天她来的比以前要早,也是为了和小娟对峙做准备吧。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没买,卖早点的今天罢工了。”
她倒是一下坐在我的椅子上,抱起双臂,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说道,“怎么无精打采的?”
这也是我想问自己的问题,本来也说不上是多大的事情,没必要如此大动肝火,但我就是觉得不值,那么友善、聪慧,在阳光下摇曳着发光的人,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会偷拍大家的阴暗人士?我表面毫无生气,内心却因为这件事在躁动不止。看来今天份额的精力不可避免的要浪费在这上面了。
“还不是因为。。。。。。”门口终于出现了小娟的身影,一如往日的靓丽,这反而让我更生气了。
“早啊,各位。”小娟说道。
我没有搭理她,尹梦却开口道,“早啊,今天好漂亮啊。”
小娟捂嘴一笑,以前觉得是姑娘腼腆,现在看反而有种精心设计的虚伪感,无论外表多么美好,现在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精致的骗子而已。
“对了,我这有多带的几个鸡蛋。”她从包里摸出两个装着蛋的塑料袋子,将其中一个递出来,“朗姐姐,给。”
虽说我是“完整的一天从鸡蛋开始”这个信条的忠实拥护者,但此时此刻,望着那拥有完美外形的美食,我竟毫无胃口,正想着,小梦一把接过鸡蛋。
“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啊。”
这个尹梦估计是拿惯了别人捎来的东西,直接娴熟的拨开外壳,我都看笑了,这是偷拍你的人啊,她假模假式的示好,你不倒胃口吗。
“给。”小娟将另一个小袋子递到我跟前,“您拿着吧。”这毕恭毕敬的态度,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好像已经察觉到我对她的不满,开始像小孩一样的规矩。
我居然有些心软,但随即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要想个什么办法骗她拿出那本笔记,她不是很爱记录吗,我随便编几个工作上的要求,她听了肯定就会掏出本子写下来,到时候我再强行翻开里面夹带着的照片,看她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关于海报的要求。。。。”我没法拨开手中这枚鸡蛋,就一直抚摸着它,像是安抚着我自己。
“小娟。”椅子上的小梦同志悠哉游哉的打断了我。
“什么事啊?”小娟一边整理工位一边回复道。
“我的花有点干了,麻烦你一会帮我浇点水。”小梦朝鸡蛋咬下一口,露出可口的蛋黄。
“好嘞,我一会就浇去。”说完亮出招牌的甜美笑容。
我不可再错过这话语中的空当,决定一鼓作气诱导她拿出照片,这时,她从包里取出黑色笔记本,但奇怪的是,册子的夹缝中并没有看到类似“照片”的东西存在,甚至可以断定,这个册子就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难道是是小梦看错了?
或者是我想错了,从尺寸,外皮来说,这本和昨天的那本外表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现在这本几乎没有用过——是新的。
我看不下去,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阳台,打开窗口,伸手去感知被阳光肆意拥抱的大树枝叶,强烈的反差让我不禁感叹,怎么有人这般狡猾,怀揣着阴暗的秘密,还能装作一副澄明的样子与人交往,手中的鸡蛋,被我气的攥了个粉碎。
贪恋上阳光的暖意,站在这许久,我并不想回头看向小娟。
“我看到了。”突然,身后传来小梦的声音,“她那本是新的。之前夹藏照片的本子怕是放到家里了吧。”
“是啊,那没有证据,怎么知道她的目的啊?”我丧气的垂着脑袋。
“目的已经知道了。”小梦淡淡的说道,她也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摩挲着树叶,枝杈一颤一颤。
“你说什么?”声音大了些,我立马捏起嗓门,“你已经知道她的目的?”
“我们误会她了。”小梦依旧在抚摸着树叶,老实说,叶子的触感确实让人上瘾,光滑圆润的质地,表面的陷起微微脉络,带着来自太阳的热情,或许在某个宇宙里,我也可以丢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成为大树的一部分。
“误会?所以她确实没有拍那些照片是吗?”
“她拍了。”
“那她拍照是为了我们好?”
“是为了给她自己用。”
“那还误会什么?”
我听不懂小梦的逻辑,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到底要这些照片有什么用处?
“来。”她拉着我回去,屋里并没有看到小娟,说是去厕所了。
我和小梦一起走到我工位旁边,她对我说道,”你摸摸绿萝里面的土。“
我探下身子往里瞅了一眼,平平无奇的棕黑色泥土,各色石子点缀其上,绿植在此中交错生长,根部和叶子上挂着晶莹水珠,朝露似的。
“这,这有什么的?”一株很普通的小生命而已,除了生命不普通这件事之外,其余的部分可以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来我办公室。”我像是看魔术表演的观众一样,被大魔术师尹梦牵着鼻子走,只不过观众至少知道后面有什么样的惊喜在等着,而我现在连在干什么都不清楚。
“你再看看这盆多肉的土。”
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太久没有浇水,土都开始龟裂。
“你这多肉都快渴死了,也不给浇。。。。。。”这时,我突然想起那盆绿萝小娟昨天就浇水了,为什么今天好像又浇过一次?小梦之前叮嘱过三天一次的频率,小娟还特意记下了,怎么今天就忘记了?她记性这么差的吗?
“你是说小娟记性差对吗?可这和全公司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她不只是记性差。”小梦望向办公室的窗外,意味深长的说道,“她真的很坚强。”
坚强?怎么她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怎么就坚强了?
我们走出办公室,正赶上小娟回来,小梦在我耳边悄声说道,“等会你先不要说话,好吗?”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我先应下。
“小娟,你过来。”
“哎,好嘞。”充满活力的一句答应,不知何时开始,心中对小娟的厌恶正一点点消散。
关上门,我们三人正襟危坐在办公室里的小沙发,气氛严肃又透露些奇怪,小梦先发话了,
“关于海报项目的工作,我跟你说一下。”
“您说,我记着。”小娟抱着黑色笔记本,抽出笔准备记录,满脸认真。
“洗发水的海报目前的效果是差不多了,还有的就是吹风机那个项目的海报效果,甲方的反馈是用丝带表达动感还是不够直观。”
这话一开始就让我十分困惑,我们有洗发水的活是不假,可什么时候有接过吹风机的项目了?身为小组长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看着仔细交代着的小梦,我只好配合着一言不发。
“好的,好的,那我再修改一下,换个其他的表现方式。”
小娟也很认真的回复着,还一边记着笔记,这下我真的分不清谁有问题,明明我把控着公司每一个项目,而且公司又很小,根本不可能有我没接触到的活儿,更何况,尹梦的工作范围也不在这方面,这就是她的魔术吗?创造出一个我不存在的世界?
“那没什么了,你就先去忙吧。”
“好的,我做好了就给您看看。”小娟扣上本子说道。坐在一旁的我懵住了,不是该给我这个上司看嘛?小梦什么时候也开始负责我的工作?
小娟刚要起身,小梦特意补了一句说道,“做完了,也给尹总看看效果。”
她为什么要以第三人称称呼自己?
“哦哦,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小娟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瞬间接受了她这样做的合理性,今天太多事情超出我的理解范围。小娟合上本子,往门口走去,小梦也起身跟在她的身后,在门扉拉开的瞬间,小娟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我能看出她神情惊诧又有些许畏惧。
“您这是?”小娟还未来得及反应,却听见一句安慰的口气轻声说道,“别怕。”
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被动等待着局面的转变,只见小梦继续说道,“其实,你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们了吧。”
小娟的瞳孔被定住一般,无法转动分毫,如同遭受了巨大的撞击,静待着滞后的身体重新将思绪和五感整理,反馈回大脑,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袋也好像增加了些重量,一下垂在小梦的肩膀上,开始失声痛哭。我站在一侧,震惊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小梦抱住了她,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用无声的共情将伤者裹藏起来。我站在一旁目睹着,有种感觉这场景似乎在向永恒的方向延续。
但只过了片刻,小娟的情绪有缓和的趋势,小梦突然抬起手,用口型示意我去拿纸巾过来。
“给。”我递过纸巾。
“先坐下。”我们拉着小娟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我不好多说一句话,因为从进入办公室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还没有完全想通,再加上刚刚的情绪崩溃,我还是继续保持闭口不言的状态。
“你知道我,不记得你们了?”
“这个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小娟低着头,视线一直没有和我们相对,随即开口小声道,“我记得,只是。。。。”她依旧面对着茶几面,不肯接受我们的目光,“只是,早上醒来。。。。。。就记不起很多事情了。”
我想起那次坐过山车,七拐八拐的轨道把我的心脏甩来甩去,之后重心慢慢回归身体的感觉,直到此刻她亲口承认,我的身体才明白过来——如果我的记忆消失了,对自己接下来遇到的事情一无所知,但还是要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了然于心的样子,和不认识的同事打招呼,即使不了解工作进度,也会笑着应下来。这对我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可不是去洗手间洗把脸就能糊弄过去的。我不禁又产生疑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失去记忆也要来工作?
“我有日记本,我依靠上面的关键信息找来这里的。”
“日记本?是黑色封皮的那个?”
“对的,上面写着我是这个公司的员工,还有一些同事信息。”
日记本?原来小娟一直使用的日记本就是来记录每日的活动,为了防止自己哪天失去记忆吗?
“那你之前那本日记还在吗?”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有两本日记?”小娟终于抬起头来,我看到她涨红的双眼还没有退潮,“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这样吧,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梦和我站起身,小娟却没有动作,僵直的坐在沙发上,我刚想说话,却发现一滴清泪落在茶几上,砸成好几瓣。
“能不能。。。。”小娟抽泣一声,“不要辞退我?”
公司这种利益至上的丑恶集合体,向来是没有多少温度可言的,一个失忆的员工,即便有手有脚,工作能力不受影响,那对他们来说,也是要在价值上大打折扣,被辞退掉也是理所应当。所以我忽然极度同情起小娟的处境,每个人对于公司的价值不知怎的就成为自己人生的价值,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可没想过辞退你。”小梦平静的说道,“不过,现在一定要先去医院才行。”
小梦先去挂号了。我坐在小娟边上,她神情木然,干净到有些冷漠的消毒水味道让小娟的双手更加冰凉,难以想象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曾经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现在连别人的名字都无法记起。我抓起她的手,试图把她内心的严寒驱赶殆尽。
“号挂好了,先去神经内科,之后看症状再做打算。”小梦一边说着一边向我们走来。小娟恍惚的点点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作为陪同只能在诊室外等候,我根本无法分心,之前怀疑小娟的愧疚感也一起袭来,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饿了吧。”小梦递过来一瓶水和几袋面包零食。
我接过来,正好,先把早前的疑问和小梦请教一下,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种办法。
“你是怎么看出她失忆了?”
“花盆。”对于我提出的疑问,小梦看起来毫不惊讶,似乎知道我会问出口。
“我的花盆浇了两次水吗?这只能说明她记性差啊,你是怎么知道她连同事都忘记了?”
“还是因为花盆。”她拧开瓶盖,猛灌下一大口,之后怅然的说道,“真正有问题的不是你的那盆,而是我办公室里的多肉。”
多肉?土里没有浇水的多肉?那能说明什么?
“还记得当时麻烦她帮我做的事情吗?”
“帮你浇花?但是她没有去做。”
“是的,只是,她确实是做了。”
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做的事情又做了?难道是?
“她浇错花了。”小梦倚在墙边淡然的说道,“也就是说。。。。”
“她把咱们俩的身份搞错了是吗!”我恍然大悟。
如此想来,那些奇奇怪怪的疑问便有了解释,在小娟的认知里,上司钟诗朗这个身份,错误的按在尹梦身上,所以才会受委托,给钟诗朗工位上的绿萝浇水,而被当成尹梦的我,自然就十分生疏了,怪不得我觉得她今天很有距离感。
“所以,我才在办公室故意交代一些不存在的工作来测试她的反应。”
“那以你的名字来称呼我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对吧?”
“是的,丁立娟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克制。”
我试着幻想,如果没有发觉这一切,那以小娟对所有陌生事物照单全收的处事方式,还有拼尽全力维持自身状态不被发现的决心,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去面对?我试着幻想,但无法想象。
“那她是怎么认错人的?”我不得其解,这样的巧合总要有一个值得信服的原因才对。
小梦仰着头想了想,突然笑道,“她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什么意思?”
“今天丁丽娟打完招呼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皱起眉头,翻找几个小时前的记忆,那时候的小娟还是尽力保持正常的状态,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疼。
\"把鸡蛋分给我们?\"
“没错。因为失去记忆,无法依靠名字辨别面孔,所以用分鸡蛋这个办法作为辨识同事的契机。在那样的状态下,居然还能想到这个方法保护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我不自觉的来回踱步,一边回想,一边佩服小梦对于事物的观察,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下,居然隐藏着如此入微的洞察力。
我想到了什么,“噢,那个时候是你坐在我椅子上,而且拿走本该给我的鸡蛋吧。”
“无心之举。”小梦无奈的摆摆手说道。
“但是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我抱起手臂靠在墙边思考着,背部感知到的冰凉温度或许可以让我清醒一些。
“你是说照片对吗?”
对啊,既然有了同事的名字还有工作位置这样关键的信息,为什么唯独缺少了每个人的相貌呢?况且根据小梦亲眼所见,小娟之前有过偷拍大家的行为,而且还洗出来夹在本子里,现在来看完全没有派上用场,照片又去了哪里?还有,为什么她好像提前预知到自己会失去记忆一样,去做这样的准备?这也太奇怪了。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目前还不好下定论。”小梦沉思着,不再发话。
片刻后,小娟终于从诊室里走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单子被紧紧地攥在手中。我们赶快上前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小娟只是望着地板,心神未定的说道,“我做了ct和其他测试,说是脑部遭受过重击,加上精神创伤所导致的暂时性失忆。”
“脑部?受过重击?你昨晚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记得了。”她只是盯着地板,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嘴巴黏糊糊地说道,“这个创伤也不是昨晚出现的,医生说已经存在有段时间。”
我扶着她坐下,安慰道,“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有问题就治疗,你还记得自己就好。”说着从包里翻出水和零食,伸到小娟嘴边,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我便握住她的手,“一定没事的!你家人和你住在一起吗?“
“没有,我爸妈都在老家县城里,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小梦也抚着她的背,“嗯,先好好休息几天,我批你的带薪假,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尽管找我和你朗姐姐。”小梦拽了我一下,我连忙说道,“对对,真的什么都可以,没什么好怕的。”
小娟望向我们,抿着嘴点了点头,我这才看清,她在哭泣,眼泪顺下前行,落在那几张单子上,发出一声“啪嗒”的声响,不知何时起,那双紧握的手松开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不知不觉中,我们三人之间莫名积聚起一团无名力量,把我们紧紧缠绕在一起,我无意挣脱,只想将它团结起来,查清楚小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知道,这条陌生的路上,是有值得相信的人同行的。
“哎,您有其他的卡吗?这张卡里面余额不足以支付啊。”收费处的工作人员对我们说道。
“怎么会?我连几千块钱都没有了吗?”小娟瞪大眼睛,茫然的翻着包,“我好像只有一张卡啊。”
“先用我的吧。”小梦爽快的把自己的卡放进柜台窗内,小娟从惊讶之余回过神,想去制止,却被小梦堵住,“一会再说。”
我们提着药物走出医院,小娟今天的状态一直就不好,现在更是默不作声。为了检查一下她的状况,我开口道,“你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们。”
谁知小娟停住脚步,竟歇斯底里的开口道,”我工作到现在至少应该有两年啊!我平时也很节俭,怎么现在连钱也没有了?“她不停地跺脚,激动地咬牙切齿道,”记忆没了,钱也被忘掉了吗!我不接受!凭什么这么整我!“小娟屈身蹲下,抱头痛哭。
我想去搀扶,一旁的小梦却说道,“让她发泄吧。”
“可是这。。。。。。”
我仿佛正目睹一艘航船的沉没,先是撞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暗礁,接着,汹涌的海浪闯进破碎的船身,企图从内到外一口吞噬殆尽。我也经历过人生的低谷,但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失去记忆的,由内而外被尽数替换的——忒修斯之船。
“你觉得她可怜吗?”小梦居然朝我抛出这么一句话。
“这,这还不可怜?”
她没有回复,转而扶起情绪稍微平息的小娟,双手握紧她的肩头,极其认真的说,“舒服点了?”
小娟没有回答,更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病可以治好,记忆也可以再找,更何况是钱?这些区区小事我都可以帮上忙,都没有关系。”小梦语气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坏掉,你的人生也没有前途黯淡,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看见了吗?”
小娟脸上挂着泪水,但神情像是忘却了之前的悲伤,转瞬之后,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