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长街日暮

1、第一片秋

　　是秋天。落叶纷飞,从树上扑簌落叶,仿佛粼粼的水面,泛着银光。
　　云泽城，童话街上到处铺了一层黄叶，因为有丝缕小风，所以树叶的柄被吹立来，微微地颤。不时有车辆行过,疾风而驰,树叶在周围达了几圈儿,而后忽停,一切仍然平静。

　　“吱沙,吱沙”已干枯的叶被踩了几下,是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不疾不禁,一步一停。

　　“清安,到云泽了吗?”电话里传来男声。
　　“到了，爸。”少年人的脚步暂停，望着飞鸟掠过乌黑的天,眼里有了几许阴影,但仍挡不住那双如琉璃般透亮的眼。

　　“清安呀,你也知道,这……”电话里的男声忽有些急促，“我没有时间去管你，你寓安弟弟要上学了，我们要搬家，你还在读
　　高二,不好一起去……”
　　电话声戛然而止,似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爸,您二老呢,就好好在那边住下,林寓安那边的事我不干涉,你和容阿姨也本来情投意合,不用管我。”
　　“唉,那就好…”
　　“下次如果不方便不用打电话了。”
　　“嘟,嘟…”挂断的铃声在街上回荡。

　　“咔嚓”,打火机被打燃了,林清安从外套衣包里拿出一封信,点燃。
　　火花很小,但仍能蔓延至全信。
　　“啪”，信封破丢到空地上,秋风簌簌,止住了大光,而残破的信上俨然写着“婚柬”二字。
　　“男方：林伯生 女方:容倩悠”

　　林清安走到一幢房子前,这是所宽大的房子。
　　“啪”,他按开了灯,昏暗的屋里忽亮了起来,偌大的房里却无一点烟火气息,白灰色调的陈设,墙面,茶几,沙发……一台稍旧的电视与这里格格不入。除了一顶种亮的水晶灯，也没有更鲜艳的颜色。
　　林清安径直在回了房间,他对于这所空的房子没有任何可留意的。
　　林伯生和容阿姨是二婚,林寓安本是姓周,后来容情悠与林伯生在一场宴会上互相注意到,互生情愫,自然在一起,容阿姨也将自己
　　儿子改了姓,叫林寓安。
　　二人在一起后,就不太管林清安,然而他们总会借“没有时间”弟弟…”来找补。
　　林清安本来不在意,但渐成外人。嫉妒么?大概有的。但为了不让爸爸难堪,终没有表露出来。

　　这样的沉默也使大家渐在林家“去除”了这样一个林清安。他只能在云泽城的以前妈妈的房里往下,仍在云泽附中读书,
　　看“林家人”其乐融触。

　　这个学期容林二家将喜结连理,林寓安要去所谓“教育质量更好”的地方读书,就是为了避开林清安。

　　以至于林清安自己也恍惚一自己不该去使大家难堪。

　　都说无灯的夜最安但林清安翻来霍去，都感觉楼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人在喃喃细语,一会儿后又如暴风骤雨般哄声即起，甚至有瓶罐碰撞的声响。
　　他再也眠不了了,不知到底是出于一颗来泯的“见义勇为”的心,又或是为了自己能好好睡觉,最终穿着睡衣,套了外套,出门下楼去看。

　　夜已过半,月明高挂,四周的路灯大微弱衬着月光，洒在空气中,洒在地面上。
　　房子转角处,是一个小巷。

　　“你他妈的,以为跑来这种这种,我就找不到你?”一声刺耳的、浓重的声音传来，随即是拳头如雨般接连的声音,夹杂着瓶罐的声。
　　“你要是能替你爹还钱，我也就不追究了……”
　　……………………
　　林清安快步跑了过去，大声喊道
　　“我已经报警了!”
　　打开了模拟警报器,用了扩音效果,于是几声回荡便如几根稻草一样，成了被打的人唯一的希望。
　　正拎着墙角人的衣领的身影快步跑了，暗骂了一句，很快隐入远方的夜中……

　　喧闹之后归于平静,四周比幕,天空微蓝。
　　墙角的人脱力而坐,蜷成一团,却始终没有出声。
　　借着月光,林清安能够在他脏污的脸上看出大块发紫的淤青，戴着卫衣帽子，看不请神情，污泥挡住了脸。
　　收拾完闹剧，他想着接下来怎么办，但毕竟素不相识，那个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于是就一直沉默。
　　“谢谢。”一声无力的感谢在夜里异常清晰，听音色，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林清安愣了一下,似是被突然的道谢吓到。
　　“不用谢。”
　　“那个人应该不会回来了，我先走了。”
　　林清安心里挣扎了一番,挪动了步子。

　　他一步步走出巷子,夜色也被月光照的似昼明亮。
　　好像从一团混沌中脱离出来,秋风萧起,吹落了寂静。
　　他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每一步都如重山般难移,又如铃般砸在二人的心里。

　　他觉得内心过意不去:
　　就这样将他落在巷里吗?

　　依然很冷,少年身披灯光,发梢吹起又落下。
　　他转过身,……
　　“喂,你冷吗?”
　　天光似乎大亮,耳畔漫过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