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短篇集》爱吃鸽子

3、《青杏厘》重三

　　“安宝？李安宝？”

　　安杏突然被人从神游中叫醒，面前是钟学凯放大了几十倍的脸。

　　钟学凯看安杏这样子是回过了神来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牵着安杏的手，穿过了马路。

　　当然，还是少不了骂骂咧咧。

　　“这可是你好不容易请来的时假呀，宝，别让他就这么发呆发过去了啊！”

　　“……你小心点，别撞到杆上去了。”安杏看着钟学凯歪歪扭扭着在人行道上走“S”形，几次直冲着旁边的杆子去，那个叫人真担心。

　　“好，也快到中午了，想吃点啥？”钟学凯努力地站稳脚跟，然后带着安杏走起了直线。

　　“粥。”

　　“啥？”

　　“我想喝粥。”

　　“你这请假出来也就喝杯粥，和在你们公司里面有啥区别吗？”

　　最后钟学凯再三斟酌，选了一个粥类还比较多的……饭店。

　　钟学凯笑着说他请客，他报销，然后点了许多肉菜还有骨头汤说是要给安杏补补，后来安杏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找来服务员划掉了许多菜。

　　当然最先上来的肯定是最简单做的白米粥。

　　安杏记得那天的午餐很是丰盛，有热在炉灶上的羊肉汤和杂粮粥，本想着会碰见禾峪，但没有，只有一个默不作声的老喇嘛。

　　安杏找了个角落坐着吃，用瓷勺掏了两下表面飘着毛毛似的羊肉汤，这这里沿着窗口，可以望到外面谷底河道边栽种着成片的青稞，能看到其间有几个喇嘛在辛勤劳作，还有再远一些的几头牛羊，让安杏出了神。

　　『漂亮吧？』

　　『嗯？』安杏听到老喇嘛的发问，先回头是有些许疑惑的，但也不太出奇。

　　『嗯。』

　　老喇嘛眯眼笑，小心翼翼地捧起装着杂粮粥的瓷碗，像是捧着至宝，眼里有着无限的慈爱。

　　安杏回以微笑，明明园林上的初晨在这个老人的身上静静流淌，但时光仿佛暂停在了这个老人身上。

　　但当他想询问老人之名时，台面上只留下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安宝，你想什么呢？粥都快凉了，你是要把它看穿了再吃吗？”

　　“哦哦，”安杏连忙答应着，还找借口，“想着公司里的事情去了。”

　　“你最近精神状态确实不好啊，要不找个时间上医院看看。”

　　“上次不是已经去过医院了吗？”

　　那了一晚的费用可让安杏心疼了。

　　“那能一样吗？再说你这身体毛病多，就不得多上几次医院吗？”

　　“……”

　　安杏闭紧嘴巴不说话。

　　“你明天再请个时假吧，我陪你上医院看看……顺便看看我自己。”

　　“好吧。”

　　安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请假这种事肯定免不了领导的一顿骂，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领导也没有多为难他，还是让他注意好身体。

　　走过街头，在人群里穿梭，看上去比较简陋的门面里，透过窗帘的一个缝隙，孩童们在没有声息的写作业。

　　那是个适合午睡的下午。

　　安杏躺在连接小院的板台上，上身盖着纯色的毯子，夹杂着草香味的凉风吹过一阵，直从安杏的袖口钻入。

　　没有昨日的寒，只有温。

　　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安杏半眯着眼睛，看到板台下露出的半个橘黄色的团子，然后就看到隔离小院与大草坪的矮墙上爬过来两个小烈士。

　　一下冲淡安杏的睡意，小烈士里首当其冲的就是白天的小肉团子，脚下蹒跚还不忘了叫施主哥哥，那是让安杏看得心惊肉跳。

　　没准又啪的一下，他的小汽车玩具可经不起这么耗。

　　『施主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小肉团子手法娴熟地把板台底下缩着的大橘抱了出来，那只大橘脖子上戴着小红绳，随后跟着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小沙弥。

　　孩子小，玩心大。

　　后面是一个看着有些呆愣的小沙弥，也是生怯怯的。

　　『哥哥，你还有小汽车吗？我就问一下。』

　　安杏阔气地把自己的家当掏了出来，打开里面堆满了小沙弥没见过的新奇玩具和小零食。

　　『想要就直说，告诉哥哥你的名字，哥哥就奖励你一个小汽车。』

　　安杏拿出小沙弥梦寐以求的小汽车，循循善诱。

　　『施主哥哥，我叫予柏，哥哥可以叫我百百。』

　　『好，那这个就给你。』

　　安杏言出必行，把手上的玩具小汽车给了百百，其他的小沙弥也沸腾了，此起彼地的都喊着自己的名字。

　　特别是那个最小的沙弥，叫喊着脸都变得红彤彤的。

　　『哥哥，哥哥，我叫舍果！』

　　安杏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小沙弥，然后指着小汽车说。

　　『可是你都有一个小汽车了啊？』

　　『啊……』

　　舍果蠢呼呼地抬手挠头，突然把手里的大橘递出来，小表情非常严肃。

　　『那我用木木跟你换你箱子里的小狗狗！』

　　对上木木慵懒困倦的眼神，安杏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木木是大家的，对吧？』

　　柏予直勾勾地盯着舍果看，舍果放下木木，垂下了小脑袋，木木也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打了几个小滚，看到了房间猫窝里蜷缩着的鱼泡，鱼泡好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苏醒过来，两个小家伙互相闻了闻，高高兴兴地玩耍在一起，一起惬意地趴在了照有阳光的地方。

　　『哥哥也有小猫猫啊……』

　　舍果眼巴巴地看着安杏拿起了他想要的木雕小狗。

　　『舍果给哥哥找来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一起玩，那这个小狗就给你吧。』

　　安杏轻柔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木雕上，舍果耷拉的小脑袋抬了起来，兴奋地接过木雕，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两个小沙弥一看到禾峪，立马收敛起来，画笔和折纸立马从安杏的视线里消失了，一个个都装作乖乖仔。

　　特别是刚刚玩的最欢脱的舍果，就咋也那么几秒，刚刚笑闹的影子就从他脸上消失了，连忙把刚折好的小千纸鹤藏在背后，小嘴闭的紧紧的。

　　哎呀，这种状况恕安杏从未有过，他小时候玩得乐呵的时候，他爷爷还要夸他玩的好呢。

　　『今天是沙弥们检查功课考试的日子。』

　　『？』

　　那时安杏有些诧异地看向年仅四岁的舍果，他看见了舍果嘴边的小委屈。

　　孩子这么丁点大，不是玩的好才学的多吗？

　　空气突然变得一片死寂，木木带着鱼泡操着优雅的身姿迈着猫步，找到柔软的小蒲团，揣着手手又滋滋润润地眯上了眼。

　　安杏就看了禾峪两眼，最后把小沙弥交付了出去。

　　『……也让小朋友多玩玩吧。』

　　跟着你们这群死板的大人待在一个房间多无聊啊。

　　撅着小嘴都弯成一座桥的小沙弥的禾峪犹豫之下微微点头，舍果和百百三步两回头，跟着脚步越走越远，直到没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