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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态 不是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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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夕其实身体很好,也很少生病。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熬了半个月才彻底好起来,梦境和现实反反复复交替。虽说身上的病好了,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她变得异常嗜睡,往往在做题的时候也能昏睡过去。
不知道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生活中但凡有一点得劲的地方,就会过的很快。”她现在活得就不是很得劲,因而觉得生活漫长无比,像是没了期待。兰夕向来不愿完全沉溺进对别人的情感中,就是怕有一天像这样一般,一旦脱离,便让人痛不欲生,对生活失去兴趣,才是冗长生命中最可怕的事情。
她理智又清醒,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又因着恋爱此事隐瞒了父母,只能向姐姐求助。
借着社会实践的名头,她搬到姐姐那里住,实际上是跟姐姐把事情全盘托出,在姐姐的介绍下去接受心理治疗。兰夕不喜欢医院,也不觉得自己生病了。
只是暂时走不出来而已…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医院是世界上最没有生机的地方,无论是哪所医院,都不可避免地弥漫着死气和悲痛。兰夕冷着脸想,医院或许是希望和绝望的混生处,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微笑。
兰洁拿着手里的分析单,难得的对她黑了脸。向来疼爱的妹妹,从小品学兼优,万事顺意,乐观积极,无忧无虑,始终像太阳一般耀眼灿烂的妹妹,居然因为一个男生出现了情感接受障碍。
“什么时候谈的?”兰洁脸色比她还冷,攥紧手里的诊断书。
兰夕声音懒懒的,提不上劲,“谈了很久了。”是啊,很久了,久到她都无从着手穿越到过去的那个时间点改变故事的一切。纵然分分合合,甚至分手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多,但始终藕断丝连,彼此勾缠。惨白的灯光照得她眼睛有点不舒服,她缩在椅子上,“姐姐别骂我呀。”
在一起的时候就被反对,现在都分手了,要是再被反对,可真是受不住了。
她有些想吐,等着晕眩恶心的那股劲过去。
兰洁手都在抖,想说她两句,终究是没说出口。怎么说得出口呢?她这个妹妹,自来就是被所有人放在心尖上宠的。几个月的时光不见,天差地别,以前活泼爱笑的快乐小狗突然间没了活力,总归是让人不适应。
“行了,在姐姐这儿玩一会吧。好久都没两个人待在一起了。”休息一会儿吧妹妹,实在是太辛苦了啊。兰洁心疼起来,“进去吧,闫宁在等你。”脸还是软乎乎的,被捏也从来不反抗,只是不会再故作撒娇地说“疼”了。
兰夕双眼好不容易聚焦起来,眼眸黯淡,点点头,走进了心理诊疗室。
这个姐姐…她认识,漂亮又温柔,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听得人很舒服,跟姐姐一起来过家里吃饭。
“兰夕,好久不见。”闫宁穿着偏棕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披肩,冲她笑了笑。她的瞳孔和常人不一样,是很浅很浅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点莫名难过的意思。
是觉得我很可怜吗?
兰夕眨了眨眼,缓解眼里的干涩,“好久不见,姐姐。”她其实不怎么想说话,也不怎么相信心理疏导这一类的事情。毕竟自己的问题,源头还是得由自己去解决。她也其实很看得开,只是情绪上头的时候,需要人来安慰一下她而已,并不是怎么了,也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他,喜欢到放不下他。
只是偶尔会想起,想起会难过罢了。
她鼻头一酸,又想掉眼泪,觉得有些丢脸。
“慕烨怎么样?”突兀地,很久没人敢和她提到的名字突然炸在耳边。心里还是会一窒,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不舒服。兰夕无目的地四处看,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勉强笑了笑,“应该还好,没什么特别的。”求你了姐姐,不要再提起他了,她不想听到他的任何问题。
吃力又艰难。
兰夕咬了咬唇想站起来,可实在太吃力了,她跌回椅子里,把自己窝成一团。
闫宁理性又残忍,“兰夕,说说你们的故事,只有这样姐姐或许才可以帮到你。”上次见还笑容明媚、没心没肺的小女孩,短短时间了被感情的网束缚成这种模样,与失了生机的布娃娃无异,“不然,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你也该受不住了。”情绪的低谷如果习惯了,是非常可怕的。
兰夕习惯想把腿卷在一起,却发现椅子做成了适合躺着的样式,搭腿不太方便。她放由自己陷进椅子里,脸色惨白得几乎和和后面的墙要融为一体,泪水不知不觉又盈满了眼眶,“他很好。”说不下去,有些哽咽。
对方不说话,倒是缓解了她的尴尬和不适。
“他很爱我,虽然人有点装逼,但是其实就是一个很孩子气很可爱的男生。数学很厉害,反正比我厉害。其实很容易害羞,还每次都要装着很成熟的样子来保护我。”她喝了口旁边的温水,继续说,“我脾气不好,情绪不稳定,他会顺着我,护着我。他上课总是在看我,我发现的时候总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直到把我看的不敢再看他了才会罢休。会夸我漂亮,会夸我聪明,也会一直劝我不要太逼自己。他陪我跑过八百,陪我写高数,陪着我喝奶茶,吃麻辣烫,吃火锅。在我难过的时候走了很远的路带我出去散心,逗我开心;会在火锅蒸腾的热气规划我们的未来,说好以后一定要去一个城市。不管发生什么都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一直在追着我。我想和他有一个未来,一直想,想和他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兰夕脸上的湿意越来越重,几次想哭都忍下了泪意,“但他也不好。总喜欢和我冷战,冷战不会哄我,会逼着我先低头;也不会主动和别的女生保持距离,不明白我的别扭。他不懂我拼命努力的原因,也不理解我想要的未来。”她声音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但即使这样,我真的很喜欢他。”
闫宁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像是呵护着刚出生的脆弱又珍贵的婴儿,“这么喜欢为什么还要分手呢?”
兰夕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没办法了啊姐姐,他不喜欢我了。”兰夕努力地把哽咽声压在喉咙里,重复道,“他不喜欢我了。”这么多天,她才敢想到这个理由。以前那么喜欢她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呢?她一直在想,这么久的感情,他怎么就不要她了呢?兰夕在把自己灵魂交付出去的时候,没有想到会被蚕食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情面。人类总是高傲又卑微,不屑于为情所困,又苦苦在情海里沉溺。
那可是慕烨啊,是兰夕刻进骨子里爱着的人,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她哭的快要断气,听不进任何声音,像是要死掉。一直没有发泄自己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无数次她都以为自己真要忘记了,可午夜梦回之间总是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难过。
难过的从梦中一遍遍惊醒,却发现那个人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
年少时候的失恋总让她觉得永失所爱。
闫宁耐心地在旁边等待,不知多久,兰夕体力消耗得太厉害了,哭声渐渐停下,眼皮都没力气掀起来了。
她眼睛通红,脑子一片空白,显出一副困倦的模样。
兰夕只听见了轻轻的关门声,眼前由白转黑,她哭的也有些累了,却害怕入梦,见到那个想见又不敢见的人。意识不凭大脑控制,昏昏沉沉。
“兰夕的那个小男朋友,你见过没?”闫宁还是温温柔柔的,眉间却带着很明显的郁气,“她现在是很明显的情感创伤了,正常分手哪有这样的?”哪会像这样有如此严重的抑郁倾向。
人们总是看不起年少的感情,不觉得有这么深厚,总以为是小年轻们太过夸张,装腔作势。但真是落在了自己身上,便是远远受不住。
兰洁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不规矩地站着,声音冷着,“没有,刚知道。”
闫宁讶异,“不应该啊,我听她的意思是谈了挺久的,连你都没说,瞒得这么好?”那看来是真的在乎得不行了,只有到了这种无法再承受下去的时刻,才会向外求助吧。
她闭了闭眼,不,是求生,“她的抑郁倾向很严重。”是真的很严重。如果说以前的兰夕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体验感,那么现在的兰夕就是截然相反,觉得整个世界都毫无生趣。
也不是求死,只是单纯活得没意思了。
兰洁猛地被吓了一跳,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纵使兰夕呈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状态,她也压根不会往抑郁这个方向想。“抑郁”这个词可以跟任何人扯上关系,唯独跟兰夕不可能。兰夕对这个世界,对周围人的热爱远超出于所有人的想象。
闫宁知道她听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是,抑郁倾向,需要在我这待上几周。”兰夕有抑郁倾向,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了。初见的时候就能看出,兰夕是被宠着长大了,活力四射,从来不缺乏兴味和动力,快乐又明媚,连带着感染着周边的人都心情愉悦了不少。
医院向来是安静的,兰洁却第一次觉得,安静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没有了希望的人从来不会吵吵闹闹。
“她怎么样了?”兰洁声音低下去。
闫宁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估计睡着了,情绪太激动了耗心力,我给她盖了毯子,让她睡会儿吧。”
没了声响。
兰夕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看到一片寒冷黑暗,身上也冷,却能闻到慕烨身上总有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也像是被薰衣草包围着,沁人心脾。
透过那片寒冷黑暗,像是也看见了当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