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的秘密》栖古

4、四次

　　十一月过半，云城的秋天就溜走，冬，走进校园。
　　周日晚自习，姜沅一如往常低头做题。窗户为了透气拉开一条小缝，不偏不倚，初冬的冷风一股脑全钻进姜沅的脖子。
　　写完最后的大题，姜沅放下笔，抬眸观察班级里的动向——值日老师没来，同学们鸵鸟似的埋头写作业。
　　她悄悄掀起口罩，往掌心哈气。随后戴好口罩，两只手在桌肚里摩擦起来，冻僵的手终于回复一些知觉。
　　姜沅把手重新放上桌面，一恍惚，灯光下那双手发紫，手指上还有写卷子蹭上，或黑或红的墨水，握笔的地方早已经磨出老茧。
　　转身看向窗外，漆黑一片，连操场的路灯也没有亮起，勉强凑合教室的灯光，姜沅隐约见空中飘落零零散散的雪花。
　　下课铃打响，不知道谁跑到走廊，朝班里大喊一声：“家人们！快出来看雪！”
　　冷清的走廊瞬间被涌出的学生挤满，一个人伸手去接，于是栏杆外伸出琳琅满目的手。
　　姜沅拿起水杯，在人群后面仰望下大的雪。
　　一瞬间，少年转身，对上了姜沅的眸子。随后温和地笑了笑，用手指指夜空，隔空对口型：快来看！
　　姜沅攥紧手里的水杯，默默向前走一小步。大概是看清楚从上空飘荡的雪花，姜沅急匆匆地离开，拐过走廊到饮水机处。
　　同学们都在走廊看雪，无暇顾及饮水机。姜沅拧开水龙头，热水灌进空荡的水杯，细小的杯口冒气白色的雾气。
　　水杯装满，姜沅在一片漆黑中走向班级。拐角处是教室办公室，虚掩的铁门透出橘色灯光，她一顿，停下脚步。
　　橘光中有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两个人各自抱着一大沓东西，站的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陶池，老李跟你说什么了？说来听听！”是女生的声音。
　　姜沅偷偷探头过去，眯起眼睛辨认五官，大抵是班长。
　　“还能有什么啊班长大人，认识我这么久又不是不知道，我偏科战神，除了跟我说偏科还能有什么。要不，您高抬贵手，帮帮我？”
　　少年声音懒散，每一个字音都显得漫不经心，带点挑逗的意味。
　　姜沅忍不住走回班级，经过二人身边，她装作无意瞟了一眼，少年的脸上笑容明媚，似乎比对她笑得更加灿烂。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班长假装生气地撞了撞陶池的手臂，少年也不在意，笑容愈发明显。
　　姜沅看上去平静，心里空落落的——原来，陶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啊。
　　开学三两个月，姜沅对班长有所了解，热情开朗，对每个人都温柔，经常笑，平日里在座位上与同学们绰绰而谈。面对班级的工作，她的勇气回回迎难而上。
　　或许对比起来，一个散发温暖的勇士和一个满身白雪的不语者，陶池会选择前者。
　　即使有心里建设，姜沅心里依旧感到委屈。
　　她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胆小，讨厌自己的不争气。
　　姜沅多想自己能勇敢一点，往前一步，然后对陶池说“陶池同学，做个朋友吧。”
　　可是她不行，她没有勇气，而且……她和陶池，连熟人都不是。

　　冬天依旧寒凉，冰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姜沅期末考后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在校门口，看到了那个少年。
　　雪花飘飘洒洒，如同漫天琼花，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姜沅已然满头花白。再看少年，发顶也只是依稀落下几点雪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年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姜沅呆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寒风刺骨。

　　高二下学期，老师疯狂施加压力，大大小小的测试几乎是天天都要来一次，姜沅被迫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她学的昏天地暗，学的日夜颠倒，连本来休息的课间都用来疯狂刷题。摒弃了一日三餐，提前进入高三啃面包的阶段。
　　没变的一点是，她空闲之余，还是会在阴影里偷偷看陶池——即使她知道自己的暗恋，喜欢不会重见天日，只能永远藏匿阴影中。
　　她一次次劝诫自己不要贪心，陶池，看看就好了。
　　她告诉自己，要把喜欢藏的严严实实，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她害怕陶池知道，但是……也害怕他不知道。

　　在期末考结束后，她走出学校，看了站在校门口的陶池最后一眼——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