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后复清明》风清烟1993

2、上善若水兮（二） 转眼间，云

　　转眼间，云清歌两人已经在李若水家住了一个春天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昨日夜间下了一阵雨，今日清晨，山路上还隐着些许水迹。山路旁葱茏的树木受了一阵雨，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新，混着梨花的残香，深深吸一口，胸腔中仿佛被滴了一滴山泉般，清凉舒服。
　　李若水同母亲李如诗一身缟素地走上山路，去给李父上坟。
　　青山隐隐，绿树茏葱，一座孤坟隐匿其中。这座坟无碑无字，显得格外的孤单。
　　李如诗站在墓前，温和如水的眼中有着平时未见的忧伤。李若水祭拜过后，李如诗便让她先行回去，说是想单独和李父说说话。李若水说了些宽心的话，让她保重身体，便离去了。
　　李若水漫步在树林中，脚踩在积得厚厚的树叶上，软软的，很舒服。
　　她从未见过这一世的父亲，对他的情感也仅仅是对死者的缅怀与尊重。
　　阳光从树林的头顶上方洒下，鸟儿在树叶层里欢快的鸣叫，呼吸着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空气，她的心情格外的轻松。
　　不知不觉走向树林深处。
　　日已上竿头，毫无保留地将炽热的光芒洒下，林子里被照得明晃晃一片。
　　她微微眯起双眼。
　　一群蝴蝶围着她翩翩起舞。
　　静静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蝴蝶，将翅膀打开，合拢，仿佛少女含羞呢喃的唇。
　　恍惚间，似又看到了很久以前，一位先天断臂的残疾少女站在树下，大片美丽的蝴蝶围着她快乐地起舞。少女抬起琥珀色的眸，嘴角噙着恬静的笑意，轻唤，姐。
　　嘴角微微上扬，她曾许多次怀疑过她的妹妹是花仙子转世，所以那些蝴蝶才会如此痴迷的恋着卿，毫无戒心的靠近卿。
　　刚刚开始她靠近卿，围绕在卿身边的蝴蝶会惊吓的纷纷逃走，可是慢慢地，蝴蝶似乎发现了卿对她的依赖与喜欢，渐渐不再怕她，偶尔也会有几只胆大的蝴蝶停在她的肩头小憩。
　　那时卿笑得十分快乐：“姐，它们很喜欢你呢!”
　　她也跟着微笑。
　　只是她明白，那些蝴蝶与她一样，深深爱着卿，连带着去爱卿所爱的一切。
　　譬如，从来不喜欢蝴蝶的她。
　　一只粉色的蝴蝶停在李若水的指尖，李若水惊讶地发现，这只蝴蝶的左翼竟然断去了一半！
　　它停在她手上，吃力而倔强地扇动着残疾的翅膀。
　　与卿多么相似呵!
　　李若水伸出手，爱怜地抚了抚她的断翅：“真像我妹妹。”
　　隐约间，似乎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气息，浅淡清雅，却在如水般的沉静中散发着一种阳光般的慵懒。
　　这感觉……
　　猛然抬头，不知何时，云清歌已来到跟前！！
　　呵……这小子猫变的？走路竟没有一点声音。也不知刚才他听见什么没有，毕竟自己在这个时空算是独生子女啊！
　　“咳……有事么？”
　　云清歌淡淡道：“诗姨找你回去吃饭了。”
　　“噢。”
　　李若水疑惑地望着围绕着自己翩翩起舞的蝴蝶。
　　它们不怕他么？
　　蝴蝶是一种很怕人的生物，只要生人稍稍靠近，它们便会四散逃开。
　　难道这些蝴蝶是母的？
　　云清歌见瞥了眼发呆的李若水，淡淡地转身，银发如水般顺着他的身子微微一动，有一种华丽的美感。
　　李若水被迷得一怔，半晌后才如梦初醒，跟着云清歌的脚步往家走。
　　见她要走，蝴蝶们也纷纷散去了，只有那只断翅的蝴蝶还吃力地扇着翅膀跟在她身后。
　　李若水歪着头，认真地问：“你是要跟我回家么？”
　　蝴蝶仍是不依不饶地围着她。
　　“不是么？”
　　她绞着眉毛，苦苦思量着。她实在想不到这几个圈圈还能表示啥意思！
　　要是卿在就好了！
　　卿就像降临在凡尘的神，能听懂大自然的每一种声音。她知道一朵花开得快不快乐，知道鸟儿啼鸣是在诉说着什么，知道一阵微风中传递着怎样的讯息。
　　要是她在，她一定能听懂这只蝴蝶的话语。
　　云清歌向她侧过脸，微微皱起眉。
　　李若水望着不停转圈的蝴蝶，怀疑它是否会转晕过去，连续猜了几个答案都被否定后，她有些气馁。
　　云清歌走了过来。
　　四周顿时如水般安静。
　　蝴蝶仿若见了救星般，“嗖”地一声飞到云清歌面前，急急地四下舞了几下。
　　云清歌了然地伸出手，蝴蝶扇扇翅膀，疲倦地停在他手上休憩。
　　李若水惊讶地瞪大眸子。
　　云清歌抬眸，并不理会李若水眼中的诧异，淡淡道：“它要你常来这里看它。”
　　李若水将信将疑地望着蝴蝶，问道：“是这样么？”
　　只见那蝴蝶绕着李若水转了几圈，飞走了。
　　他……是在跟它交流么？
　　心仿佛被什么重重一牵。
　　“你……能听懂它说话？”
　　从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开始，她便感觉到了她妹妹的气息，她知道……她的妹妹一定也来到了这个时空！！
　　她敏感地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和她妹妹有着莫大的关系！
　　云清歌转身离去。
　　李若水飞快地冲到云清歌面前，用母鸡护小鸡的招牌动作挡住了云清歌的去路。
　　“告诉我！！”
　　琥珀色的眸紧盯着他夜色般看不透的眸，眼中满是坚定。
　　少年沉静地望着她。
　　风轻轻吹过，树叶风铃般作响。
　　银色的发轻舞在风中，一缕银色的发拂过他樱花瓣般的红唇，让这个神子般的少年有一种妖孽的魅惑与性感。
　　这阵风也吹醒了李若水因激动而发热的脑袋。
　　她歪着头，瞅着云清歌道：“我知道那是你的秘密，你自是不愿轻易告知与我。不过我想，你一定也十分好奇我的秘密吧。”
　　“我好奇什么？”云清歌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若水的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你自己知道。”
　　如若云清歌不好奇，也不会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一定想知道，为什么那些蝴蝶会毫无惧意地靠近她。兴许还会在一刹那以为，她和他是同类。
　　云清歌依旧安静地站在林子里，沉静如水，明晃晃的阳光铺满他的全身，那一刻，晃得李若水难受地眯起眼睛。
　　“我们交换秘密吧。”李若水从地上捡起两根树枝，一根自己留着，一根递给云清歌。
　　“咱们把秘密同时写在地上，看完后擦掉。谁都不吃亏，如何？”
　　少女扬着眉，嘴角有着一抹自信的弧度，如琥珀般透亮的眸里满是坚定。
　　好歹她也是二十一世纪老大不小的人了，她就不信玩不过这个古代毛小子。
　　事实证明，人果然不能在门缝里看人……
　　云清歌淡淡瞥了她一眼，也没看她手中的树枝，绕过她，径直离去。
　　什么叫目中无人?！这就叫目中无人！！什么叫熟视无睹？！这就叫熟视无睹！！李若水几欲抓狂，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场呐！就被这小子给破坏的无影无踪了！
　　她一急，一个大箭步扑过去，伸出白骨爪死死地揪住云清歌的衣袖，急急道：“大出血！两个换一个！怎样？”
　　云清歌微微侧过头来，沉静的夜眸凝视着李若水。
　　“你很想知道么。”
　　声音淡淡的，如月光静静铺满水面。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若水仰头望着他，重重地点头。
　　尽管他只比她大四岁，尽管男孩子发育比女孩子晚很多，但云清歌还是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
　　阳光如风吹碎的琉璃，斑斑驳驳落在他银色的发上，蓝色的衣上，清俊绝伦的脸沉浸在阳光中，微微有些透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慵懒。
　　他伸出漂亮干净的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颌，露出整个脖颈。
　　只见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爬在她美丽修长的脖颈上，由于颈部肌肤一拉，原本已经凝固的伤口又重新渗出鲜血。
　　细锐的刺痛刺激着李若水，这伤应该是她走过林子时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吧，可是这痛并不明显，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个血口子，云清歌是如何知道的？
　　云清歌将头俯向她的脖间。银色的发铺在她身上，滑入她颈间，发丝轻触她的肌肤，让她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她清楚地感觉到云清歌的气息越来越近，那种沉静如水的气息，似乎有着一种致命诱惑力，让她无法去排斥也不愿去排斥！
　　他伸出粉舌，轻舔着那流血的伤口，一种致命的快感从颈部神经猛然冲到头顶，她打了个颤栗。感觉到李若水的颤栗，少年缓缓合上了双眼。灵巧的舌有轻舔变为吮吸，一阵更猛烈的快感瞬息间如决堤洪水般淹没而来，吞没了她的大脑，吞没了她的全身，她仿佛要溺死在那疯狂的快感中一般！！
　　手更加用力的抓紧了少年的衣袖，她仿佛那些放纵的吸毒者般疯狂的渴望更多……
　　这是一种极度空虚的快感！李若水在感到一种极为刺激的快乐时同时又无比的空虚，觉得远远不够，不断地想要索求更多！！
　　云清歌离开了她的脖颈。
　　伴随着少年的离开，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袭遍全身，仿佛心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空虚无比。
　　“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云清歌的声音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罂粟般的诱惑。
　　告诉她了？
　　这是什么答案？难道……
　　她失声地捂住嘴，惊惧地抬头望着少年。
　　少年身上流转着一种妖孽般的魅惑。夜色的眸仿若能摄人心魄般，有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是那个如神子一般沉静，让人觉得无法被亵渎的少年么？
　　云清歌淡淡瞥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迷惘地望着云清歌远去的背影，手不自觉抚上脖间。
　　伤口……不见了！！
　　肌肤柔嫩如初，仿佛这里，不曾有过任何伤口！
　　这……是云清歌的力量么？
　　脑子里又想起方才闪过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李若水生生出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