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
-
不止是花重锦,宁砚辞和孟老都愣住了,看台上也是一片哗然。
从来没有人会问对手“认输吗”,通常都是另一方为了活命,嘶声力竭地喊出“我认输”。这时,竞技场主持人便会插手,保住另一方的性命。
“为什么?”
花重锦望向长泽,眼神中满是不解。
“没有为什么,”长泽偏了偏头,用余光搜寻方才的黑衣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一场比斗而已,我们之间没有血海深仇,为什么要斗个你死我活呢?”
花重锦怔了一下,嘴唇微分,似乎想说什么。
看台上,肖振羽气急败坏地跳脚,“不许认输!花重锦,你可别忘了,你敢认输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总之,你今天就算是死在竞技场上,也不许认输!”
花重锦握着刀柄的手蓦地收紧。
他闭了闭眼,“你杀了我吧。”
这下轮到长泽愣住了,“你……”
花重锦猛地抬手握住剑刃,倾身向前,要将长剑送入心口。
“不是——!”
长泽急忙将剑往回收。
可是来不及了。
剑尖即将没入心口的刹那,光芒绽开,将长泽震退了几步,同时剑身龟裂,化为点点银色碎屑漂浮在半空中。
花重锦自己也愣住了。
明明他最后一道护身禁制已经在春水派被灭门的那个晚上用掉了,为什么现在……
“虽然不知道他拿什么威胁你,但生命是自己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
长泽站在四散的银光中轻声道:“真正该死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我认输。”
长泽挥散银光,朝场下走去。
冷峻少年的伪装卸下,花重锦眼眶通红,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哭出声。
宗门一夜之间被灭,父亲为了给他和母亲争取逃跑的时间,燃烧神魂与魔修同归于尽。本以为跟随母亲回到云霄宫便可以报仇雪恨,没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重深渊。
花重锦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可一想到满门的血海深仇,还有为了保护他而魔气入体的母亲,他就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去死,只能往前走,哪怕被人按在地上、跪着往前爬。
肖振羽都惊呆了,愣愣的看着朝他走来的长泽。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玩一玩’。”
长泽淡漠地看向肖振羽,趁他愣神之际,往他识海内埋引子。
肖振羽的元婴修为是靠磕丹药提上去的,神魂强度还是金丹期,因此长泽很轻易地在他识海内种下了引子。
“好、好!”
肖振羽乐开了花,伸手便要拉长泽。
一柄折扇横插-进来,打开了肖振羽的手。
“这位道友是我南明离宗的贵客,可轮不到你在这放肆。”
宁砚辞嘴角噙着一抹礼貌性微笑,言辞却毫不客气。
同样是宗门培养的接班人,宁砚辞的气势却比肖振羽强多了。
宁砚辞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簇焰心金黄的火。
火焰出现后,周围气温升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有人失声喊道:“南明离火!是宁——”
还未来得及说出名字,旁边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啦?你不要我还要呢!”
南明离火,先天八卦离位之火,乃是神兽朱雀的伴生之火。凡沾染上南明离火者,烧不尽火不灭。
火舌舔上折扇,折扇瞬间灰飞烟灭。
宁砚辞吹了吹手掌心的灰烬,挑衅地看向肖振羽,意有所指道:“啊,真脏。”
“你!”
肖振羽气到说不出话,可又实在怕宁砚辞和他的南明离火,不敢和他叫嚣。
毕竟宁砚辞因为吸收了南明离火,饱受神火折磨,精神不太正常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每个月都会疯上那么几天。
甚至跟在他身旁的南明离宗长老,主要职责除了保护少宗主外,另一个便是阻止少宗主发疯后滥杀无辜。
至于这个“滥杀无辜”要如何定义,那可就大有说法了。
若是有人故意挑衅宁砚辞,宁砚辞受到刺激后发疯杀了他,那这在南明离宗看来,自然不算滥杀无辜。
可是,是不是真的发疯了,谁又能知道呢?
说到底还不是宁砚辞一句话的事情。
长泽依据路人透露的姓氏,以及宁砚辞的外形,结合白沄深给的《中都名人图册》,猜出了他的身份。
南明离宗少宗主,同时也是宁城少城主,宁砚辞。
白沄深给他的评价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有病。
宁砚辞做了个请的手势,“长泽道友,等你好久了,请跟我来吧。”
长泽明白宁砚辞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将原本的计划推迟,点了点头,“好。”
临走前,长泽看了一眼肖振羽,给他下达了精神暗示,让他找机会自己一个人偷溜出来找他。
——
酒楼包厢内,四方桌前,长泽和宁砚辞相对而坐,孟老则独自坐在另一侧。
“少宗主可是有事找我?”
长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宁砚辞不是大善人,没道理第一次见面便为他解围,那么他必有所图。
长泽想了一圈,觉得应该是月落剑法招惹来的。
果然,宁砚辞开口问的便是月落剑法。
“道友使的剑法很眼熟,不知师从何处?”
长泽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明年论道大会一开,谁都会知道他来自蓬莱岛。
他半真半假道:“在下来自蓬莱岛,师承无尘道君,方才用的是月落剑法。”
如果说他和云无尘是师兄弟关系的话,那消息未免太过炸裂了,反而会引来更多追问,倒不如说一句模棱两可的“师承无尘道君”,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师尊和弟子的关系。
反正长泽的剑法确实是云无尘教的,也算不上假话。
“果然,”宁砚辞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甚佳,“无尘道君果然没有骗我。”
长泽:“……?”
等等,他师兄又背着他干了什么事?
长泽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砚辞继续道:“南明离火虽然能够大幅度增强我的实力,可对我的身体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特别是随着我修为的增长,不受控的时间由原本的几个时辰,逐步增长至两三天。”
“我一直克制着自己的修为,不敢晋级到化神期,就是怕失控时间再次延长。目前宗内长老只有孟老能完全压制住我了,若是我晋级化神期……”
宁砚辞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长泽愣了一下。
原本他还以为“发疯”是宁砚辞铲除异己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我曾前往无妄谷求医问药,可他们除了让我泡寒潭,也没有其他办法。”
长泽面无表情。
没想到白沄深说的“有病”,居然真的是生理意义上的有病。
“于是,我去蓬莱见了无尘道君。他告诉我,只要我耐心等下去,蓬莱会出现能解决我失控问题的人。”
长泽沉默了。
得,川忆雪快治好了,又来一个病人。
可是他真的不是医修啊喂——!
“道友要先看看我的情况吗?”
宁砚辞干脆利落地伸出手腕,命门直接暴露在长泽眼前,“如果治不好的话,我也不会把道友怎么样。虽然我从不认命,但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的话就有些不礼貌了。
长泽伸出手搭上宁砚辞的手腕。
极寒的灵力进入体内,抚慰了南明离火带来的躁动,宁砚辞忍不住喟叹了一声,“我第一次泡寒潭也是这种感觉,可惜后来就再也没体会过了。”
“是因为产生了抗性吗?”
长泽觉得锁骨下方有些微微发热,装作整理衣领,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却没有发现异物。
宁砚辞偏了偏头,“虽然听不懂你说的‘抗性’是什么,但每次泡过寒潭后,下次失控的时间会缩短。所以,若无必要,我一般不会靠寒潭压制神火。”
长泽垂着眸子,边听宁砚辞说话,边操控灵力在他经脉内游走。当灵力经过丹田时,南明离火颤了颤,好像在和他打招呼,随后焰火大涨,朝他的灵力卷了过去。
宁砚辞脸色一变,想控制南明离火停下,可它却像失控了一样,毫无反应。
宁砚辞身为南明离火的主人,自然知晓它的威力,当机立断想收回手,避免它顺着灵力进入到长泽体内,伤到长泽。
长泽察觉到宁砚辞的想法,急忙制止了他的动作,“别紧张,它好像对我没有恶意。”
南明离火温温柔柔地缠绕上冰蓝色的灵力,金红色与淡蓝色交织,好像蓝天与朝霞共存的瑰丽画卷。
宁砚辞脸上罕见地出现了错愕的神色,“它好像……很喜欢你的灵力。你曾经服用过火属性的天材地宝吗?”
南明离火会亲近火灵根和火属性的天材地宝,很明显,长泽不是火灵根,那么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便是服用过火属性的天材地宝。
长泽刚想开口说没有,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江渡舟。
如果没记错的话,江渡舟当时用的法术也是火系的。也就是说,江渡舟很有可能也是火灵根。
长泽又想起江渡舟曾在他体内留下的东西……
思及此,他的耳垂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怕宁砚辞察觉到他的所思所想,长泽急忙将灵力撤出。
宁砚辞见状,还以为是南明离火温度过高导致的,便给长泽斟了一杯酒,“这是白玉琼,没什么特殊功效,单纯清热解渴罢了,你可以试试看。”
听到此话的孟老嘴角抽了抽。
这要是让宗主知道,他辛辛苦苦去雾海猎杀落凌妖姬,以其血液为引酿药酒,用来给少宗主缓解南明离火灼热的白玉琼,只得到少宗主“没什么特殊功效、单纯清热解渴罢了”的评价,怕是得活活气出内伤。
碎纹红釉杯内盛着透明的液体,看起来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山泉水,可曾喝过白玉琼的人都知道,只需抿一小口,便犹如吸了一口凛冬的飒飒寒风。若是将白玉琼吞入腹中,便犹如吞了一块万年寒冰石。
也就只有南明离宗的少宗主才会将白玉琼当泉水喝。
“谢谢。”
长泽回过神来,没听清宁砚辞说什么,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你可以试试看”,便有些慌乱地将白玉琼一饮而尽。
“这、这——!”
孟老都惊呆了。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准备救人。
却见长泽神色泰然地放下杯子,评价道:“很清凉。”
孟老:“……”
他开始怀疑是少宗主倒错了酒,杯里装的不是白玉琼,而是普普通通的冰镇山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