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叙》芽芽芽芽子

7、第七章

　　Chapter. 7
　　回静城里似乎没有多少人认识于之这个人，大多只知晓丞相府有个经常出面办事的夫子，是于丞相捡来的孩子。
　　所以于之出门都要换便服，侍卫也会跟着换成便服，以免惹人注目。
　　锦绣阁的牌匾同檀香坊一样，古朴精致，锦缎绣布挂了满墙，店内的伙计都是女性，穿着回静城特有的服饰。
　　桃源素净，回静华丽，听说是皇上喜欢看皇后娘娘穿赤丹衣裙，回静城的绣坊就争相仿着赤丹的风格，这才有了如今华丽繁复的回静服饰。
　　“我不用穿常服么？”
　　我问道。
　　“丞相府的常服按身份划分，你应当与我和夫子属于同一身份，但丞相府并无小姐。”他随手拿了几匹颜色鲜艳的布料，然后兀自看着我笑，“你若是穿上常服，外人定会将你认作府上的夫人。不过夫子在城内算得上有名，婚事定是全城皆知，所以更可能将你认作我偷偷娶的媳妇。那么…
　　“快去挑衣服吧，夫人？”
　　他恶趣味地笑道，分明浅色衣衫衬得他面若冠玉，可谁知出口竟是这般没脸没皮的玩笑。
　　我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您已经拿了很多了，子澈哥哥。”
　　他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收敛了表情，“咳咳…嗯，你再挑挑你喜欢的颜色吧，一会绣娘会来量你的尺寸…锦绣阁做工很快，今晚就能拿到成衣。”
　　我淡淡地回了声“知道了”。
　　从锦绣阁离开后，他又带我去了几家店买首饰，店家拿匣子装好后，直接交给了知遇拿着。
　　“还要逛么？”
　　我看向并不像没有兴致的于之，总觉得这趟出府他似乎比我还要开心。
　　“去檀香坊拿完熏香就可以回府了。”
　　“熏香…？”
　　“张青以在造香方面颇有造诣，”他心情大好地说道，又顺手买了根冰糖葫芦，“他能给每个人制出专属的香，这也是檀香坊生意好的原因——那些个小姑娘都喜欢这种独一份的东西。”
　　这倒是，因为我也略微有了点兴趣。
　　“忆灼的‘寻故’也是这样的香么？”
　　“忆灼？”他细想了想，见我并不接过糖葫芦便自己吃了起来，“胡江笙啊…不是，他说他日夜梦魇缠身，唯有想到一个故人的时候才稍有缓解，就托了青以制香，也算是追忆那个故人。”
　　“那他也给你制过香吗？”
　　“那家伙没少拿我试手，”他咬下一颗山楂，似是有些酸，皱着眉全扔给了知遇，“他这次夸下海口说要制出令我感动到痛哭流涕的香。”
　　“…催泪香？”
　　“……”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沉默半晌后笑出了声，“阿初…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不解地看着他笑，许是他笑得太肆意，浅杏色的衣袍又太过耀眼，我无故心神一乱，逃开他朝我而来的视线。
　　“快走吧。”
　　我扔给他一个莫名有些狼狈的背影。在抵达檀香坊后，知遇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替我们进去取香。于之在我身旁哼着歌，低低的嗓音挠得人心痒。
　　终是我先打破了沉默，“你们的香都有名字吗？”
　　“都是张青以取的，”于之叹了口气，“他分明资质超常，入仕为官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却非要叫喊着什么为热爱献身。能这般自由自在，倒也是好事。”
　　我总感觉他这话里藏着艳羡，“你现在也很自由。”
　　“等夫子入了宫，我的自由也就结束了。”他苦笑一声，“普天之下，有人困于生计，有人困于责任，各自有着自己的囹圄。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他说这话时是淡淡笑着的，看起来却比谁都要无奈。
　　然后，他说，“身处高位者，斗争是无尽的漩涡，总有一天我也会双手沾满血腥。”
　　“到那时，”我看向他眸里的光，正闪烁明灭着，吸引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坚定不移陪着你的人，还是会一直陪在你身侧的。”
　　“你想说…比如你吗？”
　　“不是我，也可以是我，可以是其他人，”我一字一句说道，“总之会有这个人。”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这回倒像是真心放下戒备的笑，“分明是谁都说不准的事，你倒不如说那个人是你才更有可信度。”
　　“若你希望，我自然可以。”
　　他没再言语，浅笑着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知遇怕是被张青以拉去聊天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捡起地上的匣子，带我往回走，而我看着他浅杏色的身影，心中有股说不清的感触。
　　他本不该替我做这些的，他是丞相府的独子，本该是此等尊贵之人…
　　罢了，慢慢还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