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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怎样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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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面色如常,眸中有一道微光闪过,扭头察看,见四下无人,放下心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按住葵花精的嘴唇:“不可胡说!”
葵花精呆住,面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神情羞赧局促,用手使劲拍下他放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突又抬起下巴倔强地看向他:“你拿那铜镜照他的时候,我见到了那妖精原型,是你口中念诀,将镜中影子变回人了。他们都没发现,我发现了!”
黑衣男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葵花精,嘴角忽地扯出一抹浅笑,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指,用指尖轻划葵花精粉嫩的脸庞,眼神似一抹寒月光,笼罩住葵花精的双眸,轻声问道:“是人,是妖?重要吗?“
葵花精一愣,这个问题涉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啊。
她张了张嘴,正要胡诌反驳,却想不出合适的话语。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沉默着,彼此呼出的气息拂过脸庞。
黑衣男子像是做出了一个什么重要决定:“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一甩长袍,脚下生风,一双长腿大跨步地走了,只留给葵花精一个挺拔的黑色背影。
葵花精楞了一下,忙一路小跑跟上。
两人来到了一处大宅,进入屋内,黑衣男子坐到桌前,倒了杯茶细抿一口。
葵花精喃喃道:“三文.”
黑衣男子不解,扭头看她:“什么?”
葵花精学着小二,冲他伸出嫩白的手掌:“茶费三文一位!”
男子望着她,拧着眉,一头雾水。
正僵持着,门外有个家丁通报:“姚公子,外面有一对夫妇找你。“
被唤作“姚公子”的黑衣男子咕咚喝下口中的茶,将茶杯重放回桌上。
“这么快?让他们进来吧!“
姚公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
只觉得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似的,葵花精愣愣听从,在他旁边坐下。
房门外,站着的,是刘二和他娘子。
两人一进屋内,扑通跪倒在地:
“谢谢仙师,救我二人!大恩大德,定当衔草结环,涌泉相报!”
姚公子看也不看他俩,微侧着头,鼻中轻哼一声:“不用谢我,只是我这位小朋友。。。”
他看向葵花精:“我这朋友。。。有些疑问。”
他指向刘二:“你说说,你为何鸠占鹊巢?”
他的手指又滑向刘二娘子的方向:“你又为何指鹿为马,赶走你儿的亲父?!“
刘二娘子的脸羞得通红,低垂着脖颈,半晌才犹豫着细细说道:
“那刘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假刘二忙伸手,扶住娘子的双肩:“我来说。”
他站起身,几下将上衣脱个精光,全身肌肉一起使劲,只见身后,缓缓张开一双透明的翅膀。
“我确实不是刘二,我。。。我。。。我是一只蝉精。”
假刘二娓娓道来:
“三十年前,我出生在刘二家院中的那棵槐树上。
一位仙师怜我蒙昧无知,却又天性纯良,便将我点化成精。
从那一刻起,我便开了神识,有了三明,日日在那槐树上,看着那刘二一家。
我看着刘二牙牙学语,看刘二爹娘寻来先生,教他读书习字。
寒来暑往、日升日落,我就守着那刘二长大。
谁知,待刘二渐长,性格却越来越乖戾。
他苛待父母,拿着爹娘的血汗钱日日挥霍。
爹娘为他聘来先生小女为妻,他也不知怜惜,非打即骂,日日留连青楼赌坊,惹得。。。”
蝉精扭头,怜惜地看向刘二娘子。
“惹得柳儿日日哭泣。
再后来刘二爹娘,被那刘二气得先后病亡。
柳儿生下庆儿后,那刘二变本加厉,日日不着家,将家产败光后,给柳儿母子留下一摊烂账,不知所踪。
你们不知。。。我日日在那树上看着,我是多么羡慕刘二。
我羡慕他有父母疼爱,有妻子孩子相伴。。。
我在那树上,虽有神识,有喜怒悲欢,可我身边却无一人可说,无一人可爱。
后来,我见那柳儿母子孤苦,债主经常凶神恶煞地上门,调戏与她,又恐吓庆儿。
那时,我灵力精进,已能幻化成人形。
一日,我便大胆化成刘二的模样,假装刘二经商回家,迷途知返。
从那日起,我就有了一个家,有了妻子和孩儿。
每日,我都沉浸在这。。。偷来的幸福里,发誓定要好好对待柳儿庆儿,做一个有担当的父亲和丈夫,好好做一回人!”
葵花精听了,内心震动,想到自己也是同他一般无人可爱,眼眶湿润,她指着刘二娘子:“那她呢?她可知。。。你是。。。“
跪在地上的刘二娘子抬起头,泪眼婆娑:“我岂能不知。
刘二原本脾气暴躁,一旦不顺他意,那拳头,就会落到我和庆儿身上。
那日,我正在家中哭泣,刘二离家后又突然归家,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对我温存体贴,对庆儿疼爱有加。
他拼了力气,将刘二的赌债还清,又办了私塾,教邻里的孩子读书做人。
我岂能不知。。。这刘二,定不是原来的刘二。
但是,他是不是刘二,对我和庆儿来说重要吗?
我不管他是蝉精,还是蝴蝶精、蜘蛛精,他所作一切,就是我最亲爱的相公,是庆儿可依赖的亲父!
那原来的刘二,才不配为夫,不配为父,不配为人!”
姚公子摩挲着手中的长刀,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我知你家的隐情。
那刘二在京城中臭名昭著。
他到了京中,先是改名换姓,假意哄得一个有钱寡妇垂青。
两人婚后,刘二本性渐渐暴露。
寡妇原本想与他和离,却被他抢先一步,寻来一群狐朋狗友劫走寡妇,奸杀在城外的野坟地里。
那寡妇的义妹,是京中中军尉夫人,得知姐姐失踪,派了人去寻。
几个月后,刘二的一个朋友喝醉了酒,不小心将实情吐露给旁人,寡妇的尸体才被人寻到,可怜那寡妇,几乎被野狗啃食干净。
中军尉夫人大怒,派人捉拿刘二。刘二这才一路逃亡,想要逃回家里避祸。”
蝉精和柳儿心下了然,这才知晓那刘二失踪十年没有消息,为何突然落魄归家来寻亲。
姚公子看向葵花精:“你看,是人却无情,是妖却有情。是人,是妖,重要吗?“
葵花精听到这里,杏眼蒙雾,泪光盈盈。
她望望蝉精和柳儿,似有所悟,轻张樱唇,答道:“有情,懂爱,重要!他是谁,不重要!”
姚公子望着她,冰冷的脸上现出一丝欣慰之色,对蝉精夫妇说:“你们夫妇放心归家吧,那刘二会被官差押回京城,受审处死,那中军尉夫人定不会轻饶了他。他既已改名换姓,自然不会有人将他认做刘二,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两人心中大喜,对着姚公子千恩万谢,道别而去。
姚公子目送二人离去,复又想起之前的谈话,眼神一转,冷冷看向葵花精:“你刚才说茶费三文。。。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