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害与被害》秋羁

2、家 容海

　　容海不喜欢回家，因为家里有爸爸妈妈和弟弟。纳川走的时候是早上10点，荣海走的时候是晚上9点。
　　又是争吵。容海在房门前站立不动，屋内乒乒乓乓的，估计又在砸东西了。他推开门，坐到玄关换鞋，一只玻璃杯砸中他的脊椎，容海闷哼一声，又是熟悉的叫骂声:“死崽子，又这么晚回来！你怎么不死外面！晦气东西！”这是他妈容女士骂的。“一天天不着家，给人包养了？狗玩意儿，哎！离你弟远点儿！扫把星。”这是他爹杜先生骂的。“容海，我的平板呢？”这是他弟容易。
　　荣海并不想理，只回了一句:“那是我的平板。”容易恶狠狠的瞪着他，突然自己从沙发上摔了下去，一点事没有，可是却大喊着:“爸！妈！容海他抢我平板！屁股好疼啊，呜呜呜……”
　　“晦气东西，让你别靠近你弟，你非不、非不、非不听！”“你怎么不去死？怪物！”
　　扫把和鸡毛掸子轮番落到容海身上，容海护着自己的脑袋，突然如发了狂的野兽一般，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漫无目的地挥着，眼神半是混沌、半是清明。
　　“狗东西，反了你了？”
　　又是一阵打斗争吵和单方面的辱骂。
　　容海逃进了房间，反锁上了门，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体内的戾气越来越控制不住。他有狂躁症，说不清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但他是扫把星，这点毋庸置疑。
　　容海六岁时容易出生了，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和容海截然相反的样子，于是本就对容海相貌不甚喜欢的父母，心中的那份不满逐渐放大，变成了对容海的厌恶。
　　后来容易一岁半时去雨地里玩水，发了高烧，险些夭折，一位大师断言:容海命中克弟，是扫把星的命格，如果和容易接触会给其带来不幸。于是厌恶又变成了憎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又何尝不是困兽。世上无人爱自己，但幸而自己很爱，有时候会觉得，狂躁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的。
　　一夜还未到头，太漫长了。
　　容海身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痛，房间阴暗狭小，陈列摆设都是别人用剩下的。今晚受了刺激，狂躁症隐隐发作。
　　脑中混沌，想杀些什么、砍些什么……不行……绝对不能进精神病院，绝对不要。
　　褥下没有袜子、内裤、情书，有小刀，有钉子，有一根旧麻绳。
　　容海在脖子上缠上麻绳，把自己绑在床头的栏杆上，雪白脆弱的颈部被勒出了血色。容海右手拿刀，刀锋划过肌肤，疼痛迫使他头脑清醒，没有人帮他，只有他自己扛下所有害怕。
　　夜晚，当真是令人窒息。

　　暑假是被大多数学生所喜爱的，但纳川却是恨极了这些令人放松的青涩时光。他讨厌任何一个假期，讨厌任何一个让他不得不回到老城区、回到巷子里给予那些人渣快乐的机会。他是爱极了在学校的日子，有朋友，有正常的人际关系，没有人会觊觎他的身体。
　　纳川又来到高岩，今天容海不在。纳川内心惆怅，他不在啊。
　　“叮咚。”纳川浑身一颤，他对短信传来的声响格外敏感，他在内心祈求着:不要是他们……前天……刚做过的……
　　义正:下午去玩吧，天气这么好。
　　纳川松了一口气，可回复到一半——
　　4726*:今晚10点，老地方。
　　还配着一个流口水的猥琐表情。
　　如坠冰窟。为什么啊？才……不是才……纳川痛苦的捂住了头，身子慢慢蹲下去，泪水夺目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啊？那么恶心的事……为什么偏偏是我？”纳川低声啜泣，一想到又会有三四个男人……“哇”地一声，纳川胃中翻涌，吃下去的东西全都一点不剩的吐了出来。纳川此刻只剩下无能狂怒，可怒气背后更多的是迷茫和心死。
　　手机摔到厚厚的沙土上，屏幕暗了又亮，猥琐色情的表情在屏上放大，放大，堵死了逃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