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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05:45(3) ...

  •   我也说:“是啊,他走了,还不说一声,这教别人怎么看我们?”

      荆楚说:“他这是报复。”

      朱大庸却说:“报复吗?他报复我们什么?是偷你钱了,还是找人打了我一顿?”我们一下子哑口无言。朱大庸又说:“他不过是过的不好。”瞧了荆楚一眼,和他说:“没你有钱。”瞧了健哥一眼,说:“健哥有家,他可没有。”跟着又叹息一声,说:“就连女朋友,我有,他也没有。”

      我们听了黯然失色,过了半晌,健哥说:“给他打电话。”

      我说:“谁打?”

      健哥说:“大庸打。”

      朱大庸说:“打电话,说什么呀?”

      健哥说:“说什么都行。”又说:“该怎么说,你知道。”

      朱大庸走出门外,去打电话。没过一分钟,他又回来了。

      荆楚说:“怎么样?”

      我说:“说什么了?”

      朱大庸摇了摇头,说:“没打通。”

      健哥说:“没信号,还是关机?”

      朱大庸说:“停机了。”

      我们听了懵的一下。这老薛把手机都换了,这是要和以往说再见啊。这以往里有许多人,也有许多事儿,他都能挥一挥衣袖,头也不回的潇洒而别。我们一下子黯然无语,我们在老薛心里是什么?我们又是个什么?因为他的走,因为他不声不响的走,这都没有了答案……

      教我想不到的是,老薛的走只是多米诺骨牌推倒的第一片。因为他的走,剩下的我们竟也跟着轰然塌方。

      股灾这场风雨把我们吹打得奄奄一息,像风雨下的向日葵,脸上千疮百孔,无面目的把头也垂下。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他是宫强。宫强像个信徒,信徒对心中的信仰从来都是忠贞不二,哪怕那信仰已被现实摧残得残破不堪。

      会上,宫强撸起衬衣袖子,声情并茂的讲:“中国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就要与世界接轨。”宫强双手互插,做了一个接轨状,跟着再说:“接上轨之后呢?”他看着我们寻求答案,我们却没有人响应。过了半晌他只得又说:“接上轨之后,主流经济体有什么,我们就必须有什么。宏观经济和资本市场什么关系?”他这回自问自答,说:“‘U型管原理’都知道吧,同样的气压下,液体在管道的两头是水平的。”跟着肯定的说:“它二者呀,就是这关系!我们宏观经济世界第二,资本市场也必是世界第二。”

      宫强给我们大谈道理,我们听得耳朵也麻了,往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荆楚更是嘿的一声,脸上露出苦笑,苦笑意味着鄙视。

      宫强又说:“股市呐?股市是给宏观经济供血的。经济体量这么大,‘血站’太小能行吗?”又说:“过去这一年,你们也看见了,牛市一来,跟疯了一样,涨起来拉都拉不住,一口气就从两千窜到了五千。”

      话音刚落,我们中有人说:“现在熊市了。”

      宫强脸有质疑,说:“熊市?谁说的?”跟着又摆出“专家”似的脸色,说:“我说这还是牛市,牛市的上半场完了,它还有下半场。”

      我们有人说:“下半场?牛市还跟足球一样,分上半场和下半场?”

      说到这,荆楚哈的一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宫强板着脸,一指荆楚,说:“你笑什么?”

      荆楚大打比喻,说:“我笑足球,中国足球。”跟着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中国足球,太臭——”这话说完,我们也轰然大笑起来。宫强说牛市分上半场和下半场,有人就说这岂不和足球一样?中国足球大家都知道了,臭的都臭出国界了。

      荆楚给宫强拆台,宫强忍无可忍,他神色严峻,说:“什么不臭,你说!”

      荆楚丝毫不怵,淡淡说:“那我就来说说,这股市它为什么香,又为什么臭。”我们都没说话,荆楚接着说:“其实这香和臭都源于一个东西。”

      朱大庸问:“什么东西?”

      荆楚说:“杠杆。”顿了顿又说:“牛市都是钱堆起来的,这钱从哪来?”他自问自答说:“以前的牛市都是从老百姓口袋里出,不过这次的牛市不全是,因为我们有了杠杆。”他问了我们一句:“为什么有杠杆?”

      我们嗡嗡的直摇头。

      荆楚嘴角一歪,说:“因为要和世界接轨啊。”

      我们听了哈哈大笑,就只有宫强“麻将白板”一样的脸,从他脸上看不见他的心。宫强先说中国是市场经济,要和世界接轨。杠杆,当然也是接轨的产物。

      荆楚又要说话,他要说话,我们就都老实的安静下来,他才说:“这次的牛市是杠杆牛市,有两融的场内资金,也有配资的场外资金,场内杠杆不超两倍,场外杠杆最高能到十倍。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上杠杆的钱又是从哪来?”

      健哥说话了,他说:“银行。”

      荆楚哈的一声,说:“对啦。券商的两融,资金从银行来。配资公司的钱都是从信托批发来,信托的钱源头上也是银行。”又说:“在中国,就只有银行,钱才最多。”

      我说:“这么说,这都是银行在兴风作浪?”

      荆楚说:“银行是为了挣钱。无论是券商还是配资公司,它们都有平仓机制,银行把钱放给它们,当然也绝无风险。”

      荆楚又说:“银行的钱就这么涌入股市,越涨越高,越涨风险也越大。直到没有更多的钱再去给股市供血。这就麻烦了。”

      我们中有人说:“怎么个麻烦?”

      荆楚说:“你只要吃上一个跌停板,配资公司就会给十倍杠杆的客户强制平仓。平仓会加剧市场下跌,就到了九倍杠杆的平仓线,配资公司再平仓,市场再往下跌……”

      我们听了,一下子如梦初醒。股市的下跌,当然是因为有人卖。又因为这次有了杠杆,所以有一些卖是被动的卖。被动的卖是券商或配资公司的强制平仓。平仓的结果是什么?是市场再接着往下跌,再往下跌就又会引发强制的平仓。

      我们齐声说:“说不定就是这样。”

      荆楚又说:“说白了,这波为什么杀跌杀的这么狠,其实它本身是一个卸杠杆的过程。只不过上杠杆的时候春风细雨,卸杠杆的时候变成了疾风骤雨。”

      荆楚在股市第一天下跌就逃了出来,虽然那天他慌乱的不行,虽然那天他也斩在跌停板上。可现在来看,他无疑是大获全胜。

      想到这,我愤恨说:“你怎么不早说?”

      荆楚叹了声气,说:“这问题,我也是这两天才想通。唉,也算是后知后觉。”

      我们陷入沉寂,股市为什么疯牛一样的涨,又为什么跳水一样的跌,之前都不曾想通这个问题。荆楚这席话,我们豁然开朗。不过想通了,心里却没有多高兴,有惆怅,也有遗憾。有遗憾,就有不甘心。这都源于什么?源于认知。我要是早能想通,股市这么跌,我还会死扛?我还会抄底?

      谁知宫强来了脾气,他大发脾气,说:“中国股市不缺你荆楚,你不看好,你可以走。”

      荆楚也来了脾气,说:“我走!”又说:“我不走!”语气更坚定。

      会议室里一下子剑拔弩张,空气也紧张到凝固。我们像秋日里的寒蝉,栗栗颤抖。

      荆楚又说:“‘我走’是不在你这干。‘我不走’是我不离开股市。”又说:“辞职信,我明天给你。”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荆楚就这么也离职了,离得突然,也离得理所当然。

      过了两天,朱大庸把我们召集起来,到老酒那喝酒,算是替荆楚饯行。再去老酒那,忽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以前去,老远就大喊:“老酒,整一桌。”“老酒,肉新鲜吗?先来五十串,一般辣。”这次呐?没有人喊,也没有人叫,就老老实实的找了张桌子,老实的坐下。

      老酒来招呼我们:“得些日子没来了吧?”

      健哥嘿嘿干笑了几声,说:“忙。”

      老酒笑容可掬,说:“忙也得喝酒啊。”

      我心想这段时间是忙,可忙归忙,再忙喝酒也不能落下。而且我们也没不喝酒,只是没在你这喝。你这只有酒没有菜,你这吃饭还不卫生,你这马扎子坐着勒得腚还疼……那会儿我们可都有钱了,有钱了再喝酒就挑剔。至于这次为什么又来你这,这是因为我们忽然又没钱了。怎么会这样?股市挣钱股市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倒上酒,朱大庸问荆楚:“你是一时冲动?”

      荆楚,说:“没。”跟着一口干了,抹了抹嘴,说:“我能忍他忍到现在,我都佩服我自己。”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荆楚说:“接着干啊,证券公司满大街都是,我又不是没水平。”

      健哥说:“这话说的好。”又说:“你自己干都行。自己炒着股,再代客理财。自由,想干嘛干嘛,上上哪上哪,挣钱不说,还不耽误到处逍遥快活。”

      荆楚举起酒杯,和健哥碰了碰,笑着说:“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

      健哥说:“这行业就这样,你要是玩的好,日子赛神仙。”跟着叹息一声,说:“唉,我就没玩好。”

      荆楚安慰健哥说“你是缺点儿运气。”

      健哥老实不客气,说:“是吧?”跟着又说:“所以啊,我打算去北京城再玩票大的。”

      这话说完,我们个个都懵,实不知健哥到底什么意思。健哥见我们一个个像木头一样,只得又说:“我北京那些朋友,这两年都发了。他们干什么你们知道吗?”

      我们都摇头。

      健哥又说:“我问你们,股市里的钱都教谁挣去了。”

      我没说话,用手指了指荆楚,意思是说都教这小子挣去了。健哥说:“不对,他才挣了几个钱?”跟着又说:“是庄家!”

      朱大庸说:“这波杀跌,庄家也赔得惨。”

      健哥嗨的一声,说:“我说的庄家和你说的庄家不是一回事儿。”又说:“我说的庄家是操纵大盘的。”

      我啊的一声,惊诧说:“操纵大盘?”

      荆楚也啊的一声,惊醒说:“国家。”

      健哥哈的一声,说:“对啦,国家。这才是大庄家。”又说:“为了给经济输血,它就一茬一茬的割散户韭菜。”跟着又说:“所以啊,想挣钱就一定得去割别人的韭菜。”

      我们听不懂,健哥只得又说:“你们知道我北京那些朋友都怎么玩?”

      我们都摇头。

      健哥说:“白银现货你们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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