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的夜晚》铅笔方格本

55、55 05:10（3）

　　出了山东，来到河北，河北往西是太行山。山川丘陵我们少见，少见就想多看两眼，车驶在山路上，叫我们大饱眼福，感叹好一个大好河山。怪不得古代人人都想当皇帝，黄河谁不爱？太行山谁不喜？你又爱又喜，难道不想据为己有？这么一想，安禄山似乎也不坏，他只不过贪心而已，贪心这万里江山，贪心杨贵妃的美貌。可是谁不贪心？不贪心，你炒哪门子股？

　　车开过五台山，接着又到了雁门关，关南是中原，关北是草原。没见过草原的我们，一脚油门驶上了“敕勒川”。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天还是那个天，一千年前的天，也该和今天的天一样蓝；草也是那个草，草是绿的，一千年后的今天，草也是绿的；牛还有羊呢？它们也没多大变化，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到了草原，你能想象你是你，你也能想象你不是你。因为草原上的你，和一千年前的“你”没什么两样。

　　我们在蒙古包里打尖、住宿，吃的是烤全羊，喝的是马奶酒。

　　我喝了一口酒，只觉这马奶酒辛辣苦涩，我闭上眼睛像吞刀子似的强忍吞下，这“酒”瞬间就从我眼睛里淌了出来，我抹着眼泪，咳嗽的不行。

　　荆楚嘿嘿笑，说：“叫你喝个酒，怎么还哭起来了？”

　　我嘴里辣得不行，嗓子也像着了火，咳嗽着说：“你喝你也哭。”

　　朱大庸浅浅抿了一小口，咳咳的也咳嗽起来，他脸上微微变色，说：“是没啤酒好喝。”

　　这家主人端上一只全羊，说：“喝不惯吧。”

　　我说：“太辣，跟吞刀子似的。”

　　这家主人哈哈笑了，说：“辣就对了，成吉思汗可就爱喝这口儿。”成吉思汗是谁我们可都知道，想当年整个亚欧大陆都叫他踩在脚底下。

　　荆楚偏不服，他端起跟前的马奶酒，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干了，一抹嘴，说：“够劲儿！”跟着也忍不住咳嗽起来，过了半晌，他忍住咳嗽，才说：“怕是成吉思汗喝了，他也咳嗽。”

　　这家主人对荆楚翘起大拇指，说：“好样儿。”又说：“不过成吉思汗喝了它，可不咳嗽。”

　　荆楚还是不服，说：“成吉思汗咳不咳嗽你知道？”

　　这家主人学了个乖，没和荆楚抬杠，他说：“咳不咳嗽我不知道，我也只是猜。”

　　荆楚叫嚣着说：“一定咳嗽！”

　　这家主人拿过一只大碗，跟着倒满马奶酒，说：“欢迎来到大草原。”说完他一大碗酒咕嘟咕嘟全干了，喝完又将碗倒过来，碗底朝天，酒是一滴没剩，他一抹嘴，说：“吃肉啊，外焦里嫩，趁热吃最好。”

　　这家主人又笑呵呵的去招呼别的客人，他爽朗豪迈，热情也好客。成吉思汗喝马奶酒咳不咳嗽不知道，不过他这一碗喝下去就跟喝凉水一样，可没咳嗽。蒙古族人对成吉思汗一向敬畏，荆楚出言不逊，说了成吉思汗的不是，他当然得给荆楚上一课。

　　荆楚脸色不好看，他有怨气更无处发泄。我们瞧了嘿嘿偷笑。

　　朱大庸朝荆楚，说：“你和谁比不好？偏偏和成吉思汗比。”

　　我说：“对啊，成吉思汗谁比得过？”

　　荆楚哼的一声，依旧嘴硬，说：“他不咳嗽，不代表成吉思汗喝了也不咳嗽。”

　　健哥这时候说：“要比得和他比炒股，你和他比骑马、喝酒怎么能行？”跟着健哥一指烤羊，说：“来，吃羊，吃羊不咳嗽。”我们听了哈哈大笑。

　　草原上一到了晚上就有篝火晚会，火苗冲天而起，噼里啪啦的燃烧热烈。在这热烈的氛围下，人也高兴热烈。火，就是有这功能，能把东西烤熟，生人一烤就变成了“熟人”。男男女女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明明是不认识的人，一拉上手，也像朋友一样，变得亲热。

　　跟我们拉上手的是一对年轻情侣，那男的大喊：“开心！”那女的也大声喊：“高兴！”

　　火光映得人人脸上绯红一片，像醉酒一样。人也真像喝醉了，疯癫似的蹦啊，跳啊，喊啊……

　　那男的朝我们大声喊：“你们从哪来？”

　　我大叫：“山东。”我又大声叫：“你们呐？”

　　那女的说：“武汉大学。”

　　那男的说：“我们是毕业旅行。”

　　荆楚说：“这一趟，不虚此行吧？”

　　那男的说：“比想象的还要好！”

　　围着篝火，有人唱歌，有人跳舞。唱歌是唱草原上的歌，先是一个人唱，有会唱的就跟着唱，到后来竟变成一群人的合唱。跳舞也是，会跳的跳，不会跳的也跳，不会跳的反而跳得更高兴。

　　篝火熄了，夜已深沉，人也都散了，只剩下我们和那对情侣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天高又漆黑，星星闪动着微光。没有喧嚣，没有烟火，人置身这里，像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在这里，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也不用为了人情世故而大伤脑筋。你要做的就只是简单的活着，像羊一样。

　　世俗的人呢？他们比羊活的好，却也活的累。在羊的世界，他们怕是可悲的。

　　我深深陶醉，闭上眼，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似乎飘到了漆黑的夜空上。我心也变得空灵，空灵得不染一丝尘埃；我胸怀也变得宽广，无论任何人，他又做了任何不可原谅的事儿，我都能轻轻笑过再原宥他。

　　这时候，那女的一指东南方位，说：“那颗星可真亮。”

　　我睁开眼，向她手指指向瞧去，只见苍穹浩渺，唯那颗星如千金难换的宝石一样，闪动着异乎寻常的光，直教旁边的星星也黯然失色。我凝视半晌，恍然说：“啊，那该是‘天狼星’。”

　　那男的不解问：“天狼星？”

　　那女的也说：“你怎肯定？”

　　荆楚也说：：“是啊，这里成千上万个星星，你可别说它们每一个你都认识。”那男的和女的听了忍俊不禁，嗤嗤的笑。

　　我言辞坚定，说：“别的星星我当然也不认识，不过这天狼星我一眼就能相中。”

　　荆楚心有疑虑，说：“是不是？”

　　我说：“当然是。天狼星是整个天上最亮的一颗，认识它有什么稀奇？”我又说：“自古以来，草原上的人对天狼星敬若神明，那是半点亵渎不得。”

　　荆楚仍然没全信，说：“是不是？”

　　我说：“当然是。”又说：“杨家将知道吧？”

　　健哥说：“怎么不知道？杨四郎做了辽国的上门女婿，杨五郎出家当了和尚，杨七郎教
　　潘仁美给害死了……”

　　健哥没说完，我一口咬定，说：“假的！”我又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杨四郎、杨五郎，有的就只有杨六郎……”

　　我话没说完，健哥笑了，他说：“我说你说的才是假的！”

　　我咦的一声，说：“我说的哪假？”

　　健哥说：“你说既然有杨六郎，怎么会没有杨四郎、杨五郎？”

　　荆楚也说：“对啦，要是都有杨六郎，那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也当然会有。”

　　我嘴里喋喋说：“错了错了。杨六郎叫杨延昭，六郎是指‘六狼星’，六狼星也叫天狼星，杨延昭是六狼星转世，这才被后人叫作‘杨六郎’。”

　　那一男一女咦的一声，颇有兴趣，男的说：“这故事有趣。”女的说：“再说再说，我想听。”

　　我只好接着说：“契丹人敬畏天上的六狼星，一旦刮风下雪冻死了牛羊，他们就说这是六狼星在惩罚他们。那一年萧太后举三十万契丹大军围困遂城，遂城的城墙不高，城门也不厚，守城将士也不过八千而已，破城不过轻而易举是不是？”

　　那男的听了，接口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城淹了。”

　　我笑了笑，说：“还有杨六郎呢，他一招‘天狼星转世’，就叫契丹大军铩羽而归。”

　　那女的惊诧说：“怎么个天狼星转世？”

　　我嘿嘿笑着说：“一夜之间，那遂城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冰城’，冰体又厚又滑，契丹兵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

　　那男的疑说：“遂城怎么竟变成一座‘冰城’？”

　　我说：“这当然得是杨六郎啦，他是六狼星转世，他将遂城变成冰城，就是要惩罚契丹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来杀人放火？”

　　荆楚依旧不信，说：“是不是啊？”

　　我口吻坚定，说：“当然是。”我再指着天狼星，说：“你看，它可是在看着你呢，你要是亵渎它，它怕是也会惩罚你。”

　　荆楚问：“怎么惩罚？”

　　朱大庸说：“怎么惩罚？教你吃跌停板喽。”我们听了哈哈大笑。
　　（对杨六郎乃“天狼星转世”有兴趣的读者朋友，可翻阅拙作《神农架》。）

　　那男的问：“你们是朋友？”

　　朱大庸说：“同事，也是朋友。”

　　那女的问：“做什么工作？”

　　荆楚自豪的说：“证券。”

　　那男的说：“炒股？”

　　荆楚说：“专门和钱打交道。”又说：“干这个来钱快。”

　　健哥也说：“不光能挣钱，还能挣时间。一边挣钱一边玩，两不耽误。”

　　我说：“对啦，你们学什么？”

　　那女的说：“计算机。”

　　荆楚说：“不行不行，我劝你们趁早转行。要干就得干证券。”

　　那男的不服，说：“干IT也有挣钱的。”

　　荆楚说：“多少？”

　　我说：“谁？”

　　那男的说：“我有个校友，叫雷军。他和我一样，学的也是计算机。”

　　朱大庸掏出手机来，他的手机是小米，说：“小米！”我们都傻了眼，炒股再能挣钱，也挣不过雷军啊。

　　那女的说：“你们明天有什么安排？”

　　朱大庸说：“我们都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明天的事情明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