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迎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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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啊，我跟你讲，在咱们清北剑宗，首要生存法则有三点，千万千万记牢：第一，别去后山；第二，别违宗规；第三，不要随便打扰别人修炼……记不牢也没关系，会有师兄师姐亲自督促，包你终身难忘……啊，到地了，来来来，看这边。”
小师弟连连点头，顺着师兄的目光看向右边的屋子。
那屋子不算太大，跟他一路上见过的其他建筑物相比也毫无特色，两开的木门上边挂着块匾。
“执……事堂？”
三个字龙飞凤舞，小师弟好奇道，“陈师兄，这是什么地方啊？”
陈师兄领着他走到跟前，大大方方推开门，“执事堂么，也叫‘阎王殿’……”
他抬头，执事堂里大拱形桌分毫不差地摆在中间，各式账本堆满桌面，九个座位里有两个空着。
正对门口的人瞥了一眼，声音毫无起伏，“陈谓远，扰乱执事堂秩序，两分。”
小师弟望向开口的人，那是位眉眼冷淡的师姐。
她右手边斜靠在椅背上白发红衣的师兄停下手中的算盘，翻开本空白的记录本，边写边嘲，“棒。陈师弟九月也是第一名啊——阎王殿倒是不难听。”
陈谓远欲哭无泪，“……不是，今天1号啊，你们要不要这么拼，迎新典礼也没人去吗？”
师姐核完一本，隔着左手边的空位递给下一个人，“去找谢时停，他在西苑。”
陈谓远后退，关门，叹道，“看见刚才那位师姐了吗？说话的那个。”
小师弟点头。
“那是你江照鸢江师姐，别看她老板着脸，其实人特别好，真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执事堂找她。”
“那……江师姐旁边那位红衣服的师兄呢？”
陈谓远正领着他往执事堂旁边的教学楼走，闻言回头，对上他闪闪发亮的眼神。
“褚长微，”他答道，语气里颇有种怜悯的意味，“笼罩在清北剑宗每一位弟子头上的阴影。”
小师弟疑惑。
陈谓远拍拍他的肩，“别急，让你感受一下褚师兄的压迫感。”
二人绕过陈谓远口里没什么好看且以后每天都得来的教学楼，看见楼后主峰边缘平台边缘一块巨大的水镜。水镜是湖蓝透明的颜色，左右两侧立着朱红支柱，柱上鎏金雕字与先前的执事堂显然出自一人之手。
“垂死病中惊坐起，榜首竟是我自己”。
水镜最顶上中间是“期末”两个大字，下面一列列各科的分数和排名，最右边紧挨支柱的是总分，小师弟惊叹，“……988！”
陈谓远扯嘴角，“往左接着看。”
总分，褚长微，988。
人文常识，褚长微，147。
自然科学，褚长微，149。
团队协作，褚长微，洛铱，曲凉凉，120。
进阶剑式，褚长微，100。
进阶法术，褚长微，100。
身位，褚长微，100。
凝器，褚长微，82。
阵符，褚长微，96。
唤灵，褚长微，94。
……真正意义上的，屠榜。
小师弟陷入沉默。
“榜首全是他自己。每次考完试，你知道么，从来没有弟子问榜一是谁了，那没意义……”陈谓远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听说自从他拜入剑宗……真的，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律到他那个程度的天才，真没法描述……”
水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映进小师弟眼里，点燃一簇星火斗志，他握紧双拳，暗下决心。
“啊，时间快到了……”陈谓远想起还有一会还有迎新的典礼，“我送你过去吧。”
执事堂和教学楼在主峰最东边，迎新会场在主峰西边的西苑。
说是苑，实则也是座独立的山头，在主峰最西边的宿舍楼后有传送阵与其相连。
两人一路往西，途中陈谓远又顺手捎带了不少迷路的新弟子。
一行人从传送阵法中出来，西苑人已不少，但因地方宽敞倒并不显得拥挤，陈谓远同新弟子们道过别，在搭好的台子边找到了谢时停。
谢时停规规矩矩穿着剑宗统一样式的弟子服，正准备着典礼的各项事宜，不远处聚集了一群围观的师姐师妹。
他本也生得好看，眉眼隽然，笑意浅淡，翩翩君子，芝兰玉树，没多久就有师妹一跺脚跑上前，仰起头结结巴巴问师兄能不能认识一下。
陈谓远看着谢时停放下手中玉简，温声回答师妹，对方小脸通红地跑开，才走过去。
“陈师兄。”谢时停看到他。
“谢师弟，辛苦辛苦，可准备妥当了？”
“嗯。到时间便可开始。”
陈谓远点点头，“现在是该放那个——那什么片吗？”
“宣传片？”谢时停身边就是为典礼主持者准备的小发言台，上面搁着两颗显影石。
西苑是专门用于举办各项活动的场地，宽敞平坦，平时空着，活动期间才放置陈设。剑宗每年招生，也就年年要举办迎新典礼，这类宗内事务一向由执事堂负责，大致流程参考以往典礼，差不多分代表发言、分发玉简，才艺表演，最后自由活动这么几项，前几年应剑宗老祖要求又在最前面增添了播放宣传片这一环节。
场地最前面搭了台子，台后是巨大的一面水镜，显影石用来在水镜上投出画面，台前一排排长桌摆放整齐，桌上点心瓜果茶水应有尽有。
陈谓远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块显影石，输入一丝灵力，两人放大数倍的脸立时出现在水镜上。
“各位师弟师妹请注意，迎新典礼马上开始，请各位及时入座等候。”
说罢画面消失，两人看着人群向座位处涌去。
谢时停取出几颗灵石，在把“老祖亲制”的宣传片显影石放上去前问道，“江师姐和褚师兄他们一会来吗？”
陈谓远想了想，“核账本是日常工作了，估计不会太久，核完江师姐会过来转一圈视察情况吧，褚师兄好像要回去看医书，梁师兄白师兄倒是约好了来看师姐跳舞，那几位师妹我就不太清楚了……”
谢时停颔首，把显影石放到灵石堆上。
俯拍的主峰出现在水镜上，视角缓缓移动，偶有上下颠簸，像是有人乘着灵鹤举着留影石在半空中录下的画面。
浑厚悠远的中年男声拉长尾音，极富感染力。
“清北剑宗，一次选择，终生受益——！”
谢时停：……
“我们有最先进的制度，最前沿的科技，最雄厚的实力，最完备的资源，专业团队，包教包会，一人清北，全家光荣！”
“还在为孩子不爱修炼而烦恼吗？还在对昂贵的天灵地宝望洋兴叹吗？还在因振兴家族后继无人心灰意冷吗？加入清北剑宗！一次机会，颠覆人生！全年龄，无限制，分科目，全面教学，全面发展！”
“美味营养的食堂饭菜，干净宽敞的宿舍环境，浓厚积极的修炼氛围，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清北剑宗，欢迎你——！”
陈谓远：“……我敢赌刚才那张褚师兄练剑的影像是苏师妹偷拍的。”
下面一群新生目不转睛，意犹未尽。
水镜渐渐恢复原本的湖蓝色，像是已经播放完毕，却在下一秒猛然跳出三个鲜红大字，震耳欲聋、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
“好消息！好消息！清北剑宗招生季！低学费！零门槛！报名即可享受极致修炼体验！”
“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拿起手边的报名单填写报名把！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琴音响起，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出现在画面里，絮絮讲述，“俺家宝贝孙子呀，打小就不爱修炼，家里请了多少先生，都说这孩子根骨好，就是不肯努力，后来啊一次偶然的机会俺看见咱们清北剑宗的招生宣传，就想着把孩子送去试试……”
陈谓远看不下去了，“那个，谢师弟，你在这里看着场子，师兄去看看玉简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时停：……
老妇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她家宝贝孙子在剑宗的得到蜕变的全过程，说到最后情不自禁落下感动的泪水，孩子的“父母”也一齐出现在画面中，两人合举着一面边缘缀满明黄流苏的酒幡旗子，正中八个金黄大字。
脱胎换骨，再生父母。
一整个让人难以直视。
谢时停闭上眼，又睁开，从袖子里摸出一卷长绢。
台前师妹的抽泣声传来，“太感人了……”
谢时停沉默，展开长绢，满绢上密密麻麻的红黑两色字迹，笔意流畅，字骨铮铮，一看就……
不是他的字。
性寒，味苦，微甜，茎叶可入药，是褚师兄给医书作的注解。
谢时停抬头，老妇人一家已经退场，换了位年轻女子回忆自己被迫背井离乡，机缘巧合下拜入剑宗，三年习得无上剑术返乡手刃仇敌一家团圆的故事。
这次轮到师弟们大为赞赏，“奇女子也……”
时辰将至，他不知怎么拿错的医书注解已无法再换回写好的发言内容。谢时停心下微叹，将长绢卷好放回，待宣传片放完，换上空显影石。
“师弟师妹们好，我是谢时停，谨于此代表剑宗上下欢迎各位入学。”
都说美人禁不起细看，何况水镜之巨大，称得上是真实版照妖镜，好看与否一眼分明。谢时停扛着水镜的放大效果，温和的笑颜让人找不出一处扣分项，反而更添几分神韵。
一片鼓掌欢呼中夹杂着“谢师兄你好帅”的尖叫声。
这发言其实没什么内容，核心内容也就介绍介绍剑宗以及激励师弟师妹们勤奋修炼什么的。
“相信诸位已经有所了解，清北剑宗作为仅次于长明宗的天下第二宗门，拥有着雄厚的背景实力、充足的修炼资源以及独一无二的宗门制度，稍后分发给各位的玉简中会有更为详细全面的介绍，我在此只是简单说明。”
“剑宗制度由老祖制定，宗内弟子依修为分为四部，尚无修为及炼气为小学，至筑基为初中，结丹升高中，结婴且分数合格者入清北。初中升高中须经考试，依分数划定内外门，是为中考；高中升清北亦须考试，且分数要求较高，是为高考。”
一众新弟子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有人低声讨论两句。
清北剑宗在一众仙门大宗中称得上不折不扣的后起之秀，建宗不过数十年已然位列天下第二，实力可见一斑。
剑宗创立者便是众人口中的“老祖”，道号清北真人。此人来历成谜，本是一介散修，然天资奇崛，竟凭借一己之力一步步修至化神期，而后创立剑宗，广收天下弟子。
剑宗制度由他亲自制定，在运行的过程中继续改进，渐渐形成一套独立完善的体系。制度优势带来的良性效应使得剑宗飞速发展，也令其他各大宗门眼红不已。
近两年，剑宗更是风头无两，隐有赶超长明宗成为正道魁首之势。
谢时停从宗门史讲到宗内各场所地理位置，又从修仙一途之艰险讲到吾辈弟子之责任，觉得差不多了，准备结束发言。
“我要讲的就这些了，诸位还有很长的时间来亲自了解剑宗，愿……”
台前一阵骚乱，谢时停一怔，仔细望去，竟是两位师妹在观席上打了起来。
初入学新弟子中互相认识的本也不多，那两位师妹看着都是十四五岁，打起架来伤害高不高另说，光势头已经很吓人了。一时周围人纷纷闪躲退避，独留两人又叫又闹，扯着对方的衣裳头发，灵食茶水打翻一地。
这一日因着迎新，全宗上下都无课，场地上亦专门为有兴趣观看典礼的师兄师姐准备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谢时停望见一位佩着高中部佩剑的师姐起身准备制止，心下稍安，和声相劝，“二位师妹，同门相殴有违宗规，属实不妥……”
他话没说完，师姐还在人群中艰难穿行，众人眼前一闪，赤红的流光从人群边缘擦过，直直冲向两个师妹所在位置。
其中一人正拽着另一人头发怒骂，被拽的那个抓着发根往回抢，头发在两人手中绞得如同乌黑的粗麻绳。
看见流光飞过的边缘处的人还没惊呼出声，那一剪赤红已精准划过头发，“铮”地一声直插入两人身边狼藉的木桌。
雪亮的银锋上还覆着层未散尽的灵力，红如血雾。
那凉意几乎是擦着她们的脸颊飞过，两个师妹脸都吓白了，松手呆立着，被切断的头发散了一桌一地。
人群寂静一瞬，爆发出议论声。
谢时停看着剑，目光像是在为谁默哀。
师姐艰难地拨开人群，看见半截剑锋都插入桌子的剑，愣了愣，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谢时停的目光跟着她移去，两位师妹愣愣回头，离事发地较远没被波及的新弟子们也纷纷扒着座椅背向后探头。
最后排角落里原本用书盖着脸的人拿开书随手扣到面前桌上，站起身，单手拎过搭在椅背上的红纱外衣，另一只手提起靠在一边的剑鞘，边往外走边披上外衣，长长的飘带随步伐摇曳着。
所有人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一时万籁俱寂。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他不急不忙走过，在两师妹面前站定，顺手拔剑回鞘。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拔一柄半截剑锋都插进桌子的剑，而只是从盘子里捏了一块红豆饼。
直到这时才有人喃喃出声，“艹，真他妈漂亮……”
红衣胜火，白发似雪，细眉凤眼含丹唇，昳丽容颜令人呼吸停滞。
那是种几乎模糊了性别的美，深不见底的黑眸莫名令人脊背发凉，眼角上挑的弧度却又添上几分风流笑意。
其实他看上去才不过十二三岁，还带着一点符合外表年龄的少年气质，
少年微微挑眉，似是笑了下，剑鞘换到左手提着，伸出右手，两指并立。
指尖凭空出现一张墨色玉牌，背面三个鎏金篆字。
他夹着牌在空中虚虚一点，“执事堂褚长微，”分明是叙述的语气却掺着淡淡的讽意，“二位，同门相殴，破坏典礼秩序，无视师兄劝阻，这三条违纪可有异议？”
其中一个嗫嚅着答道，“……没有。”
他的目光移向没说话的那位，对方小脸通红地摇摇头。
“没有便好，”褚长微收起执事堂玉牌，“今日之内来执事堂把违纪单签了。”
他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半转回身，“5点准时下班。”
剑宗时间制，不再沿用传统的时辰，而是将一天划分为上下午各12小时。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阵，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陈谓远带着几个分发玉简的弟子回来，一眼看见被捅穿的桌子，痛心疾首，“我真该早点回来，真的。”
谢时停组织好现场秩序，安排了两位弟子去收拾残桌，剩下的分发玉简，切断显影石看向陈谓远，“师兄此话怎讲？”
“我刚才叫人去库房搬玉简，路上碰见江师姐，她说账本核完了但她临时有事要下山，让褚师兄过来转一圈……褚师兄
那脾气你也知道的。”
抬着破桌子的弟子从两人面前路过。
陈谓远沧桑一笑，“我以为惹急了他骂这群新弟子一顿也就得了，谁知道直接动刀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迎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