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 零零碎碎》青门绿玉房

6、发

　　公孙策最近很奇怪。

　　这是庞统被公孙策第六次盯住脑袋时得出的结论。

　　为此，庞大将军对着水面的倒影、模糊的铜镜、寒气森森的宝剑都照了一遍，觉得自己无论是发型、发冠还是面孔都很正常。既然他庞统不奇怪，那奇怪的肯定就是公孙策了。

　　要知道，以庞统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反应，感觉到被人从背后盯住脑袋时，他的身体就会本能地抽出飞刀往后扔去。只是他刚扔出去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发出一声惊呼，吓得庞统连忙转身截住飞刀。但这镇边大将军的飞刀可不是那么容易截的，庞统虽然拦住了飞刀，手也被生生地割了个口子。公孙策一边呲牙咧嘴地给他上药，一边抱怨庞统连人都没看清楚就瞎扔刀子。

　　庞统被数落得一肚子委屈：你要不莫名其妙满含杀气地看着我的头我能扔刀子不？——当然，这句话他要是说出来，这手上的伤，可就没那么浅了。

　　于是从此以后，每当庞统觉得脑袋后面有杀气时，他都得拼命克制扔飞刀的冲动，再这样下去，也许哪天真的有人要取他项上人头，他反而不能应对了。

　　这不可好，庞统摇了摇头，毕竟想要他脑袋的人用手指加脚趾都数不过来。

　　于是，被第六次盯着的庞统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明显被吓了一跳却马上又佯装路过的公孙策，开口说道：“竹头，你盯着我的脑袋到底想干嘛？”

　　被唤作“竹头”的文秀书生微微地翻了个白眼，抽出折扇拼命摇晃：“啊，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头屑有点多。”，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摸了摸脑后的头发，庞统很闷地想：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他的头发虽然比不上公孙策那“黑如墨，滑如缎”，但也不至于到有头屑这种地步啊？

　　当晚，庞大将军很认真地洗了三次头。

　　次日整整一个白天，庞统走在路上都没有感到有杀气，心中甚是欣慰。然后当他用过晚饭准备回房的时候，一推房门，就发现公孙策在他放木梳发冠的檀木盒里翻翻找找，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道：“怎么这螃蟹都不掉头发呢？”

　　庞统轻咳了两声，房间里无知无觉的小偷立马跳了起来。

　　庞统盯着满脸通红的公孙策看了良久，最后开口说：“你是不是最近掉头发，想拿我的灵木缚丝梳？”说完，他大步上前，从盒子里摸出了一个通体淡青的梳子递到公孙策手上。

　　脸孔恢复白净的公孙策讪讪地接过梳子，用像庞统这样的高手都差点听不见的声音道了谢，然后快步走出了庞统的房间。

　　是夜，庞统非常安心地躺在床上，心想原来是面子薄的大宋第一才子掉了头发又不敢说，现在不用担心有人盯着脑袋了……明天是不是考虑让王府的人送点何首乌来给他补补？……算了，还是去买点芝麻糊吧……

　　七想八想之际，庞统已隐隐约约地看见了周公那张绝类赵祯的脸，正当梦里的庞统准备一撸袖子挥拳直击的时候，脑门上忽然一阵锐痛，惊得庞统“哇”地大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睁开了眼睛。

　　星月朦胧之中，就看见公孙策弯腰站在他床头，手里正把什么东西拼命往身后藏，当然，处于迷糊状态的庞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只是闷闷地开口问道：“这么晚不睡觉你在这做什么啊？”

　　公孙策轻咳了几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咳咳，天比较冷，咱一起睡？”

　　看了看窗外池塘里开得正盛的荷花，庞统心想莫不是感了风寒觉得冷？心生担忧，就点了点头，一把捞过公孙策抱在怀里，接着又严严实实地把被子盖好，随即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庞统睁开眼睛，发现身旁的竹席触手微凉。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情景，由于自己当时太困也没多考虑，现在觉得公孙策昨晚上有点奇怪……庞统转念一想：难道公孙策也许真的感了风寒？还是去看看为妙。洗漱完毕，庞统就步若流星地往公孙策房里走去。

　　轻轻地推开木门，清晨还带点凉意的风吹动了床上淡绿的帘帐，枕上人一头黑发像乌云一样散在席间，哪里又有半点脱落的迹象。庞统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却看见公孙策的脸上兀自带着狐狸一般得意的笑容，放在枕边的手上紧紧地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庞统凑近了看，发现是两根又黑又长的发丝，用一小段红线牢牢地绑着。

　　还在做梦的教书先生忽然喃喃地说道：“螃蟹的头发真是难拔……”

　　庞统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结果公孙策翻了个身，攥着发丝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轻轻地说道：“终于结在一起了……”

　　庞统摸了摸下巴，微微地笑道：“公孙策啊公孙策，你就那么想做庞某的结发妻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