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落日赠予我的光》宋木君

11、陌生的熟稔 谢小北也不

　　周五的课程，早上是高数，比起专业课的新鲜，高数的枯燥让不少人昏昏欲睡。讲台上的老师念着一串串公式，贾乐乐直接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惹得谢小北忍俊不禁，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又很快低了下去。

　　谢小北的高数底子不算好。可以说是谢小北自从上了高中，数学就没有及格过。

　　老师讲的极限运算，她听着也跟不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划了一道又一道，却始终算不出正确答案。那些符号在纸上扭来扭去，像一群她永远驯服不了的小虫子。

　　谢小北索性直接放弃，不再纠结。

　　比起其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课程，数学是她最不愿死磕的一门学科。毕竟这么多年了，死磕也没有结果，不如干脆放弃，但自己也不会完全放弃，只要期末考试的时候，卡线过了就万事大吉。

　　她把笔轻轻搁在纸上，目光无意识地从黑板移开，轻飘飘地扫过教室前方。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顿了顿。

　　教室靠窗那一排，男生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干净利落，没有像周围同学那样昏昏欲睡，也没有低头摆弄手机。他安安静静地听着课，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几笔，侧脸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连睫毛落下的影子都格外清晰。

　　当然，他身边的林浩宇偶尔在他耳边低语，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轻轻扫了一眼林浩宇的手机，嘴角的弧度压了压，这个笑容显得格外亮眼。

　　谢小北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她连忙把目光收回来，假装继续看草稿纸，可没过几秒，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她会假装翻书，假装思考，假装看黑板，余光却一遍一遍的轻轻掠过他的背影。

　　原来，枯燥的课堂上，也有能让人悄悄分心的东西。

　　谢小北不敢多看，她只能小心翼翼的藏起这一点连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在意。

　　周五下午的课是体育课。也是这周的最后一节课，比起上午高数的枯燥，下午的体育课就像是给栓了一周的马而打造的大草原，风一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体育课名义上是选修课，实际上却是必修课，每个人都必须上，用来应对期末体测。也不知学校是如何安排的，虽说学生可以自行选择体育项目，可工管一班的女生，全部都被分配到了排球，没有别的选择。而班里的男生，则统一上乒乓球课。

　　谢小北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差，从小就体弱多病，换季容易感冒，换了环境也会水土不服。最近她还发现，北郡满城桂花飘香，她虽喜欢桂花，桂花却似乎并不偏爱她。

　　就在昨天，她才确认自己对桂花过敏，因此不敢靠近桂花树。可即便如此，偶尔随风飘来的桂花香与花粉，依旧会让她头晕、恶心。

　　也正因桂花的缘故，谢小北对室外的体育课一直又爱又恨。

　　好在这学期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了体育馆内。

　　体育课男女分开上。女生在体育馆内的排球管内隔着一墙玻璃的另一个馆则是乒乓球馆。

　　谢小北跟着队伍站好，因为身高排序，谢小北的左边边站的是张怡，张怡的左边又是夏小芊。

　　因为张怡和夏小芊都来自同一个寝室，两人又站在了一起，因此，两人偶尔交谈，谢小北也能听见她们的话题。

　　张怡也会转头和谢小北聊天。这是开学以来，谢小北第一次接触隔壁寝室的女生。

　　张怡又温柔又可爱，她的活泼比贾乐乐的不一样，张怡的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只要和她接触过的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

　　老师在前面做完热身动作，讲完发球姿势后，就让同学们自己两两组队练习。

　　贾乐乐自然而然的跑来和谢小北组队，因为工管一班只有九个人，因此张思瑶也加入了进来，两个人练习变成了三人练习。

　　排球对谢小北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工管一班的女生大多也是新手，从前几乎没正经接触过这项运动，一个个都像笨拙的小麻雀，动作生涩又不协调。

　　好在体育老师是一个极其细心的年轻女老师。体育老师从最基础的垫球姿势教起，一遍遍示范抬手、触球的角度，都格外到位。

　　贾乐乐天生协调性好，学得快，蹦蹦跳跳地跟着练球。

　　其他女生有的学得认真，有的和她一样笨手笨脚，互相传球时总忍不住笑作一团。整个排球区闹哄哄的，全是“砰砰”的击球声和女生的笑闹声。

　　其中，排球打得最好的是团支书——夏小芊，她连连被老师夸赞。谢小北由衷的表示佩服。

　　在谢小北这里，她却学得格外吃力。

　　她本就体力偏弱，胳膊没什么力气，球一弹过来，她不是接歪，就是被球的反震力道震得手腕发麻、胳膊生疼。练不了一会儿，双手就泛红发酸，呼吸也跟着乱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小北练不动了就换张思瑶和贾乐乐练习，自己则坐在了一边休息。

　　谢小北靠墙坐在地上，眼前是乱飞的排球，可注意力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玻璃那一侧。

　　隔壁乒乓球场里，男生们正列队练球。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里，握着球拍，安静听老师讲话，偶尔抬手击球，动作干净又利落。

　　谢小北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是偶尔看一眼乒乓球馆，偶尔又看一眼贾乐乐和张思瑶练球。

　　看他站在哪，看他打球，看他和身边男生随口说几句话。

　　她自己都慢慢意识到，她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找他了。

　　在喧闹的体育馆里，在笨拙练球的间隙，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她的眼神，正悄悄跟着他移动。

　　玻璃这边是汗水与慌乱，玻璃那边是少年挺拔的身影，而她藏在人群里，守着一份连舍友都不知道的、轻轻的心动。

　　体育课下课的铃声刚响，体育馆内瞬间更热闹了，收拾排球、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谢小北和贾乐乐、张思瑶并肩往出口走，三人顺着人流慢慢挪动，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

　　很巧，江瑾曦和林浩宇一行人就走在她们前方不远处，她们三人，便这样自然而然、恰巧跟在了男生队伍的后面。

　　没有追赶，没有靠近，只是同路，只是恰好。

　　谢小北的目光轻轻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心跳悄悄慢了半拍。她安静地跟着，听着身边贾乐乐和张思瑶闲聊，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身影上。

　　刚走到走廊拐角，张怡和何钰便笑着迎面走来。

　　张怡一眼便看见了江瑾曦，眉眼弯起，语气熟络又自然：“江瑾曦，你们也这么早下课呀？”

　　江瑾曦停下脚步，看向她们时，脸上明显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语气也格外开朗：“嗯，老师提前结束了。”

　　何钰拍了拍球拍，打趣道：“我们排球练得累死了，你们乒乓球是不是很轻松？”

　　“还好，”江瑾曦轻笑一声，和她们聊起课堂内容，语气随意，神态自然，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举一动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开朗与熟稔，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谢小北就站在不远处，和贾乐乐、张思瑶一起，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原来，他和张怡、何钰已经这么熟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开朗好相处的人，对谁都温和有礼，可谢小北偏偏不明白，为什么江瑾曦对她，始终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不算冷淡，也不算无礼，就是最标准、最客气的普通同学。

　　她忽然想起开学信息采集那天，阳光落在他脸上，那是她见过最灿烂、最耀眼的笑容。
　　也是从那天起，她悄悄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可正式上课这一周以来，他们唯一的近距离接触，只有周三CAD课上的那次帮忙。
　　她回去后，第一次鼓起勇气，在微信上跟他说了谢谢。
　　他回复得客气又礼貌，分寸感十足，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同学之间的正常相处，不多一个字，不少一分礼，也没有半分多余的亲近。

　　不像对张怡和何钰那样，可以随口说笑，可以轻松自然，可以眉眼带笑。

　　谢小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堵得发慌。

　　她一直以为，他本就是安静沉默、不轻易与人亲近的性格。
　　直到此刻看见他和张怡、何钰谈笑自如的样子，她才清楚地意识到——
　　他不是不爱说话，不是不好接近，只是这份开朗与熟稔，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对她，始终是平淡的、客气的、保持距离的。
　　是点头之交，是普通同学，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陌生人。

　　贾乐乐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北，发什么呆呢？再不走食堂要排队啦。”

　　谢小北猛地回过神，压下眼底那点细微的失落，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舍友往前走去。

　　与江瑾曦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敢抬头。
　　而他也只是淡淡扫过她们这边一眼，目光没有停留，没有惊讶，没有额外的关注，依旧转回头，继续和张怡、何钰说着话。

　　就像看待班里任何一位普通同学一样。

　　平静，淡然，毫无波澜。

　　谢小北攥紧了背包带，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他的温柔与开朗，从来都分给很多人。
　　而她，只是他众多同学里，最不起眼、最陌生的那一个。

　　这场藏在心底的悄悄在意，从一开始，就只是她一个人的，无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