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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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囹之大陆,缘际不详,除原林内,并无具生息者。这林子是何时所植,无从考究 ,其中初代生灵只道从一至纯之灵生于此处时,就有了原林。据林中八卦所言,这至纯之灵起初是天降灵雨化成,幼时一天化一生灵,时为花草,时为野兽,或是灵物,或为天象 ,原林竟随他显化。终次,桑燃滞于人性,做人后,修行于林,打理林中万物运行。
原林主人为兽期间,一时天上降下血雨,雨落在陆地,被其感应聚成兽形,血雨在巨兽半透体中同作降雨状,拥有了血液的巨兽就此天然孕育而出,不俗于山体的兽首像要甩掉茫然般开始摇动,凝视上方的星体。
巨兽形体的桑燃一度让当时的生灵飞奔逃窜,眼中的恐惧让同伴相互震颤。生灵们都以为桑燃把握不住这个幻形,即将毁了此地。却见此兽垂首化眸,视于原林,嘴里吐了两个字,待着。生灵们明了,桑燃的意识已然掠于巨兽之上,便安心活动了。
桑燃操控兽体踏上半空,用自己血雨化成的身体筑成避雨之屏。当其转头查看原林状况时,他那一眸中闪映出一朵红色的无名花灵,那些还在看桑燃筑屏的生灵对花瓣实体并无察觉,只瞧的见眸中的花影。好巧不巧,桑燃自此为人,是囹上第一个化人之灵。
——《灵雨记·终点》
月光润泽陆地,在原林里,正是进食的好时候。群猿在林间游戏,或啃果子攀扯藤条,或踩踏枝桠,借力飞荡别枝进行摘果比赛。
间有一猿,见桑燃在隔了几棵树距离的槐树上背向而坐,一个藤秋千猛荡去,“爹你干嘛呢?快来跟咱一起玩啊!”还顺手摸了下桑燃脑袋。桑燃抬头,收起卷轴扔向那猿,恰好砸中其首。“阿猿,花灵雨编的这堆破烂,你看了约莫能多增慧根。”阿猿习惯性的搓着脑袋,摆着毛掌道:“不必了不必了,我搁族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猿,谢了啊爹。您尽兴喝啊!”阿猿伴着它桀骜的笑声先行一步,愈发荡的高远。
槐花露顺着桑燃带笑的嘴角滑落,好像如此能助其笑的更畅快。生灵当中不止阿猿爱这么叫他,自那场血雨后,自己因缘做了人,与这里的生灵朝夕相伴,逐渐亲近,且第一代生灵并无父母 ,他们皆因他而生,而自己也无亲缘,虽说这林子宽广,可除此无他物,他们到底是寂寥了些。而今有了第二代第三代生灵,这些为父为母的生灵都让孩子以长辈之礼待他。
槐花露是花灵雨提前来这儿接的。他这小徒,平时修行无甚长进,享受的本事倒算一流,时常在林中游玩,爱到各族灵兽,鬼精花仙家蹭饭、鼓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好在她活的欢畅自由,生性聪慧,对他这‘老头子’也孝顺得紧,他倒也随她玩闹,只造了数种天灵地宝,奇兵利箭予她作不时之需。
饮完花露,桑燃阖眸,支起左腿放松伸直,与槐树枝桠一般修直延伸。晚风仍至,吹落情愿凋零的槐花,浅金色发丝勾起月华,同风缠绕槐花,桑燃右眼翕出一条缝,月之涟漪,映花入眸。槐花飞到他右眼,桑燃将它捏来赏玩,那一刻,许多莫名的人浮现在他右眼,诡谲的部分在于他们并非原林之人,装扮精美、随性、清贫…莫不是我的幻想?如此清晰分明,这么些年却是不曾见过。
桑燃倏地听到冲天巨响,脑中的人影扭曲重叠,意识掠过整个原林,林外竟在凭空构城,突现山乡,耳边轰鸣之声不绝,林中生灵竟都无异感。“灵雨何在?”身着异宝的少女听到师父召唤便瞬移至此,银袍上的玄珠随着花灵雨瞬移之力摇晃出清亮的音色,映衬这少女的仙人之姿。
“师父,你也听到了?这巨响吵的我头都发麻,阿山家的的栗饼、炙山鸡、芙果浆都没来得及品鉴,香着呢。我觉得太怪了,阿山一家子竟然都没反应,隔壁的缇魇阿婆也是,她隔壁的犀族也是,犀族大哥隔壁的…”花灵雨的未完待续在桑燃的投喂中终结:“静心养智,祝桥之最,管够。”
花灵雨仰头细品泉水,放下空瓶,抬头一瞬满足的笑脸只可捕捉余味。咔咔咔,什么东西被震碎,前仆后继的一声响“啊!这什么玩意儿?”花灵雨手上的瓶子因受到她自己的惊吓碎了,随即消逝于林界半空。她备受震撼的神情与这清灵的仙姿出入甚伟。
“师父你看,这,这出啥事儿了?就落下一顿饭的功夫,您从哪儿弄这么多亲戚过来玩儿啊?,还整了这么大个地盘儿,不愧是我师父,就是心细”灵雨这虚有其表的半大小子,桑燃下意识对这朽木摇头,心下却大为担忧,逗起这孩子:“您,觉得他们与你、我相似?”“说不准。”花灵雨学师父摇晃脑袋:“是不是亲戚咱们去瞧瞧便明了了么不是。”说着,她一脸聪明样转头就瞬移到地面。
桑燃看着银袍少女不凡的身影,于虚空抬手呈抓握貌,再向身侧看时,花灵雨已整整齐齐出现在他手下,“师父,我不能去吗?”她直接放弃挣扎,语气慵懒的跟桑燃拉扯,借他之手,甩脚荡起秋千。
桑燃松手,瑰色的指尖折落,随意从腰间扯了瓶槐花露浅酌,露水默然从清音暗藏的喉结滑落,下颌线条分明,凝眸远看,与群山幽影浑然一体。饮毕,桑燃开口:“冒失鬼,多是有去难回。”教育徒儿的同时眼角含怒,轻瞪她一眼。“给你造的各类灵宝可都佩戴身侧?这是为师用焰魂造予你的新灵宝。”桑燃手上显现一颗血焰,朝花灵雨额间飞去。
花灵雨的看着突然飞来的血焰,感觉额间一抹灼热,随即意识中出现一股如天火般放肆燃烧的力量,她进入意识试探这股力量的深浅,竟摸不到边,只觉如新生般畅意。花灵雨照着雨镜,自己额间出现一颗血色的小痣,似乎散发着光泽,不禁想到空中烈日。
“此物名唤虔元,通过意识召出显化,可化各类武器、焰翅、阵法,除你外,若他人触之,必为焰噬,作武器时亦然,近身瞬灭。”花灵雨表情万般佩服,朝桑燃竖起大拇指道:“绝了!谢谢师父,徒儿着实佩服!这回咱能走了吧?”“来。”桑燃被小徒儿一顿夸赞,轻笑出声,眼神透着一丝慈祥,看着自己拉扯大的小孩,已然是仙姿绰约的的少女。
晨阳初照,城中正是人声鼎沸,数以万计的人奔走在有各类摊位、店面,却同样热闹的长街之上。此地之繁华,不绝的叫卖声,花样齐全的货物都让这对师徒诧异缭乱,尤其是花灵雨,一路上蹦蹦跳跳,吃喝赏玩。桑燃自入城后见这热闹繁景,就知这小徒绷不住,便开始观察这些人的习性,看到有人想要某样物品,就用与花灵雨衣袍颜色相同的石头交换,他便用意识在原林中翻找,最后找了些玉石。
果然花灵雨在一卖吃食的摊面停下,开始犯馋。桑燃比她的眼神求助更快一步,把玉石给了商贩,道“给她做一些吃食,多谢。”花灵雨惊喜的看看师父,又异常认真的盯着烧烤架。“还是师父了解我,嘿嘿嘿!”“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那个…”她把能买的都买遍了。
烧烤异香直冲天灵盖,花灵雨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下,然后像进行某种交接仪式般从商贩手里接过大把烤串,开始放肆啃食,还不忘往师父手里塞串儿。
商贩拿起那块玉石,与桑燃道:“这位客人,这些烤串值不起这么多,我这还有些存银,帮你找开了。”商贩把找的银子给桑燃,“客人以后要是没有银钱傍身,可以提前到专门的商号将玉石换成对应的银钱,方便使用。”桑燃点头道谢,拉着疯狂塞串的徒儿继续行走查探。“师父,你怎么不吃?快尝尝,可好吃了,不知放了什么香料,真的香!”
桑燃眸间带笑,默然表示拒绝。花灵雨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将烤串塞到师父嘴里,然后开跑。桑燃扫了眼跑到前面逛街的徒儿,开始听劝的吃起烤串。月眉轻快一挑,这味儿的确诱人。
夜光将显,三两摊位上的灯光夺舍夕照,轻颤的风好似受戒,婉拒尘烟,静沐月华。一天逛下来,街面上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着实让花灵雨眼花缭乱。也难怪,在原林,最热闹的事就是看醉烟木开花了。桑燃任徒弟一路逛吃,顺带侦查这地界。夜深人静,此地却无异象。
闹市灯火不及夜色下的屋顶,刺客仍自由如风,预备暗杀,饥寒交迫的刀刃于主人手中换位思考,接上一抹月华,亟待天涯。正当刺客凝神出刃间,师徒二人的残影还在众刺客身侧穿梭而过,他们使用了榆瞬,去往下个异象之地。浩劫般的呼啸声、刺客清晰而提速的心跳、还有滴答。
“师父,咱们这样一直游玩也不错,就是,定要如此没日没夜吗?”瘫坐在水青莲座上的花灵雨,拍拍肚腹满心惬意的打了个嗝。各种花灵雨从前无缘得见的野花大片绽放于湖岸,这些花清香不绝,她采了嚼着玩儿。
湖面平坦,桑燃游走于上,莲座驮着花灵雨随师父前行。潇洒入魂的小徒映入桑燃眼中,日常调侃她道:“你倒是去哪儿都不曾亏欠自己。”“师父你是在怪我没分给你小零嘴吗?给。”花灵雨拿起野花递给桑燃。桑燃接过,结合原林晶石,做成一串精巧的生花项圈:“这项圈永不作衰败之相,养人筋骨,濯人体肤,清香顺心,赠予阿猿即将求娶的媳妇再好不过。”花灵雨难得精神,习惯了收集宝物的她必不想放过此物。
果然,不消片刻就向师父开口了:“实不相瞒,徒儿想接手这份礼物,什么条件您就开,大胆开,徒儿使命必达。”桑燃略有所思:“进城前,为师已用意识扫视原林之外,发现眼下这座城池及周边景象只是这次异象的一个边角,如此行程,即便我们速度再快,也需逐步消化。不若两头查探,待天亮,便就分头行动。”
鼻尖涌进一抹清香,花灵雨垂眸时,生花项圈已佩至颈处,她心下欢喜,拉起项圈猛嗅。桑燃暗笑,“为师不在,你遇事务必小心。途中若遇奇闻异事,异象精怪,将其据实记录,以便查阅。”花灵雨看起来既认真又迷离的点着头应他,拿出一瓶花露解渴。事务皆已敲定,二人就月华打坐,花灵雨突然想起原林中的邻里朋友,转向桑燃道:“师父,既然我们能入这林外之界,此间众生或可入林中?”桑燃出定,立即用意识查探原林,林内祥和无异,白日路人皆无缘入内,像是看不到眼前生灵万千的原林
收回意识,桑燃略做吐纳道:“灵雨放心,家中一切如常。只边界处有些古怪,无阵法设界,林外路人却似无物。”“那没事了,整挺好。从来没出过远门,竟有些想念家中生灵。”花灵雨盘腿托腮,欣赏模糊平静的湖景,又歪头看看师父。
桑燃回应她的眼神,暗自入神,后抬头笑笑,凭空拿出一根冰晶法杖,移到花灵雨面前,“原林中最厉害的灵雨大神,您的法杖炼好啦!请您过目。”桑燃煞有其事的递交法杖。花灵雨立马意会,端正身体,极力展现自己的高贵清冷,右手握拳清咳两下,“嗯不错不错,此法杖甚妙,护法辛劳,随吾一起去修缮生灵住所吧。”花灵雨幼时顽皮,以他原林之主为原型,编些奇葩戏码,拉着师父陪她演戏,大概编创的爱好就是此时诞生的。
作为师父,桑燃当然不肯丢弃威严,怎奈这小魔头难哄至极,他又不忍看她哭闹,也就随她发疯了。初时桑燃的演技僵硬拙劣,常被无师自通般顺畅表演的小灵雨嘲笑,他日渐熟练后编的戏码比花灵雨的还离谱。见师父如此,花灵雨想到了这些幼时趣事,不禁放声畅笑,此举惊起空中飞莹,吓跑游曳在湖面的鱼群。桑燃亦觉欢乐,只不及小徒笑声猖獗。花灵雨将这富有意义的冰晶仗化为发簪,饰于发间。
不觉间,月华竟褪,渔船划过湖水的遥望,晃着一抹心慌奔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