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蓬雪满天》风清霁月

5、旧事 旧事

　　旧事
　　景隆十九年，除夕，郦沁舒自尽而亡。大年初一，宝珠发现了她没了气息。崩溃的倒在了乌金木铺成的地面。应玉冷静些，立刻告诉宝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消息。她让宝珠立刻出宫回到郦府告诉郦大人，一定不要让夫人知道这个消息。
　　“宝珠，任务重大，切记不要慌张，让人起疑。”
　　应玉在殿中守着她愿意守着一辈子的姑娘，等着她的亲人来找她。皇后与后妃多次派人催促。都被应玉挡走。
　　宝珠手持太子令牌，一路跑出宫城。到了宫外才拦了马车，是谢祁玉的。是恰巧也并非是恰巧。
　　谢府中只有他一人，自从她进了宫，他也很少大年初一在郦府。她在宫中，因此每当年关时他都会到宫城外，这是他能找到的最近的距离跟她一起过年。
　　谢祁钰让宝珠上来。看到宝珠这时候出来，谢祁钰有些奇怪。
　　宝珠见到谢祁钰，直接哇的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说着。
　　“姑娘走了，我要回府告诉老爷。”
　　“你再说一遍，我不懂你的意思，说清楚。”
　　“早上我去屋中，想唤起姑娘，却发现姑娘没了气息。”宝珠断断续续的说着，喘不上气。
　　那一刻谢祁玉抓紧了身上的狐毛大氅，心碎了，眼里的色彩暗了，也不会再亮起。
　　澄澈的泪留下。
　　“我送你回府。”
　　谢祁钰脑子空白，不能接受。
　　他们从侧门进了郦府。
　　“老爷，谢公子找您，请您出来一下。”
　　郦清源心中奇怪，小谢刚刚才来拜过年，再来怕是要事，一般他就直接进来拜见，而不会让自己出去。
　　郦清源放下药，轻声对卢颖芝说：“夫人，我先出去一下，应该是朝堂有什么事。”
　　谢祁钰一人站在庭中，他不知怎么开口，他不想说，他不信。
　　宝珠开口，“姑娘走了，应玉让奴婢出宫告知您。”
　　原本就因爱妻的病和长子的死而忧虑的老人，忽然之间，撑不住了。谢祁钰赶紧扶住了郦清源。等着他缓一缓。他掩了掩神色，擦干泪水。进屋告诉他的夫人，“阿芝，没事，小谢说，有位我旧年资助过的朋友忽然来找我，他恰巧遇见，便来说一声。我去见见。中午不用等我了。”
　　“祁钰，随我进宫吧。”
　　郦清源冷静的可怕，应玉做的好，压住消息，只要陛下下旨，即使再有人想从中作梗也难了。
　　因为，父亲要接女儿回家。
　　郦清源并非接受了女儿离开，而是把事情隐去具体的人。如此他才能想出怎样坐最好。未来许多年，他都不能接受，他们的离开。
　　巳正，朝会结束。大年初一，皇帝会带领皇室进行祭祀与叮嘱。
　　谢祁玉与郦清源进宫求见陛下，太子也在大殿内未离开。
　　“陛下，小女昨日在东宫离开了。”太子听到此言，不知何解。
　　“郦大人此话何意。”
　　“离开，不再人世。”谢祁钰尽力让自己不落泪，声音保持平稳。这样难的几个字，他终究是不忍让她的父亲来说出口。
　　太子不信，匆忙行礼，冲了出去。
　　座上的皇帝，也是尽显悲伤，一言不发。他知道郦家嫡系人丁不多，郦清源更是爱护妻子之人，长子离世不久，长女又离开，定然难以接受。
　　“臣今年五十有三，头发已是花白，老妻因病卧床不起，幼年时学礼仪读经史，寒暑不歇，成家后治学治家严谨，为官至今无不尽心尽力，为陛下的江山肝脑涂地，把所有的才学献给陛下献给朝堂。旧年长子知微为修堤为一城百姓而亡，至今未寻到尸骨。今日小女不幸逝去，唯愿请陛下将尸骨还给臣。
　　“爱卿，朕也深感痛心，太子妃是个好孩子，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去了。爱卿，是朕对不住你啊。朕一定亲自叮嘱，让太子妃体体面面的下葬，甚至下旨，拟订封号。”
　　“臣已年老，乞骸骨，归乡，守着病妻幼子度晚年。臣会遵陛下之见，选拔数十人才，令陛下的朝堂更加清明。既已归乡，愿献上所有家财，以充国库，尽臣最后一点绵薄之力，惟愿陛下让臣一家团圆。哪怕是天人永隔的团圆。”
　　皇帝也是左右危难，从未有过先例，若是处理不好，那便是蔑视皇权。可眼前的是郦家的掌门人，郦家历经三朝十三世，无论是族人还是门生遍布景朝，朝中哪怕有几百个姓氏，和郦家有关系的都占一半以上，更何况天下的官吏。郦知微是郦家以未来族长培养的人，却死了。对长女寄予厚望，也在宫中郁郁而终。郦清源为郦家做了巨大的贡献，又仅仅三子，郦家确实寒心。
　　“爱卿，朕甚是心疼，但祖宗礼法不是朕能改的。但朕念你爱你心切，又为景朝奉献多年。不若找一人冒充太子妃的尸骨，而爱卿带着真的太子妃回乡。
　　”郦清源万万没想到君王给出了这么一个选项。他断然不会接受，她的女儿会变成孤魂野鬼，在世上，永远没有名字，哪怕是郦家人也不可提起了。
　　谢祁钰一直安静的站在边上，听至此，行礼。
　　“陛下，此举还需考虑。太子妃的遗体，依我朝礼制要入皇陵，未来与太子和葬。怎么能让一具不清不楚的尸体葬入皇陵呢。臣担忧会坏了皇陵的风水，影响景朝的国运啊。”
　　君王的脸立刻阴沉下去。
　　“陛下，臣认为风光送太子妃出宫是为上策。太子妃身死，这个消息定然会传遍朝野，更是会探究死因，若是风光出葬，也可证明太子殿下问心无愧。出身超一流世家，她的死，恐会引起世家大族的不满，也因为皇后出身寒门，会招来更多不必要的猜忌，影响前朝士族与寒门团结。陛下是一代圣君，怎能因为后宫之人的过错而被误解呢。再者郦大人年十九就站在朝堂之上了，是两朝老臣，国之重臣，对陛下更是忠心耿耿，若是让太子妃留在伤心之地，一定不会安心。而让太子妃出宫，能抚平世家大族的怒气。也更显陛下仁德之心，天下谁不是父母呢，百姓也会感念陛下是一位仁君。若是不符礼制，太子妃祖籍青州，便说是青州的神女，要回天上，为陛下与景朝祈福。”
　　看着谢祁钰说话，皇帝又想起了他父亲，心中动容，也言之有理。毕竟，太子妃身死，他也有责任。皇室不能与郦家翻脸。
　　“朕犹记得朕去爱卿家提亲之时，罢了，太子妃毕竟是太子之妻，去问问太子吧，朕不能替他答应。”
　　“谢陛下。”
　　皇帝都没有阻拦，此事已经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