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昭阳 ...
-
安明帝登基两年，广充后宫，兴建土木；华阳长公主豢养男宠无数，常于府中宴饮玩乐；民间有佳人公子，多掳入皇城，一时飞黄腾达，仙及鸡犬；一时触怒贵胄，殃及门第。时人谣曰：“生男生女皆无用，琉璃殿上踏歌声。”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昭阳宫正殿中爆发出一声怒喝，一时曲歇乐止，无人作声。
女子柳眉紧蹙，凤眸含怒。身着正红色宫装，长发披散，此对正抬脚踹在一个“婢女”腹部，“婢女”踉跄几步，跌坐在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又被一脚踩在胸口，发出痛苦的闷哼，“殿下饶命，饶了我吧呜呜……都是陛下让我干的！是陛下说，他说让您吃了这两碟核桃酥便能放我回家……”
女子脚下用力，木屐前后两齿将皮肉压出两个凹陷，那“婢女”受不住，呜呜哭诉起来，声色低沉，俨然是个男子！环顾四周，除去女子右后方持金鞭的侍者，端盘、持扇，歌舞、奏乐者，均为男子着女裙抹脂粉扮作女子模样！
“我的话不好听，柳成元的话就好听了？” 柳昭然俯下身捏住身下人的下颌，勾了勾嘴角，“既然赵公子想家的紧，本宫强留也没有意思，柳晴，送赵公子回家。”
她这话说的满含遗憾，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如何的不怀好意，就算已经预料这赵公子少不了吃苦头，却也无人敢出声。柳昭然不顾脚下的人如何哀求，抬脚便要走，赵公子还想爬过去，却被那持鞭侍者抓住了衣领往反方向拖。
“嘭！”
忽地一声巨响，似是有人摔倒在地，方才还不敢作声的众人此时乱作一团，柳晴也顾不上什么赵公子李公子，丢下人一回头便看见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柳昭然倒地不起，几个拌女装的男宠跪在一旁一副想扶不敢扶的模样。
“柳姑娘，殿下方才脚步虚浮，面露痛苦之色，没走几步便摔倒了，想来是晕过去了。”
说话之人一条桃色石榴裙，长发挽作少女髻，眉眼明朗，言语温和，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确是翠德公主之夫——越连云。
二人婚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不过三个月，就被华阳长公主强抢过来。越连云倒是一直不卑不亢，翠德公主那边却闹翻了天，不是寻死觅活，就是跑去皇帝跟前哭诉，几次找到昭阳宫门前，也只被敷衍打发回去，连昭阳宫的门都没迈进来过。
“我知道了，各位就散了吧。”柳晴点点头，仍似平时那般波澜不惊。这柳晴来路不明，只是忽然有一天出现于柳昭然身侧，极受柳昭然重用，她本人不在府中时，大小事务都交给柳睛，因此，当她以冷淡的态度吩咐下去时，和柳昭然关系不错的越连云也没有异议，一群人呜呜嚷嚷地退回自己的居所。
“殿下，陛下邀您明日前往登临阁一叙。”
“知道了。”
“那……”
“我一人去即可。”
柳昭然刚下马，远远地看见一个身穿橘红色外翻圆领袍的少年小跑过来，“阿姐怎么独自骑马来的？你的病才好了些，要是吹了风，累着了，把病又加重可就不好了。”柳成元接过马绳交给侍从，扶着柳昭然往阁中走。
“我怕你是巴不得我病死了。”
“阿姐怎么这样想我！”柳成元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我与阿姐一母同胞，情比金坚，自然是希望你能福寿安康。”
阁中已布好一张红木小桌，瓜果点心几盘，另有两个侍女端茶与香炉。
二人人座。
“赵公子说……是你教他送我核桃酥的，嗯？”
“我不过想逗逗他，谁知他真的去做。”柳成元一撇嘴，“不过我已经亲自上门教训他了！”
“所以……阿姐，你没吃那核桃酥吧？柳晴说你只是没休息好，可要是罪魁祸首是那核桃酥的话，我岂不是害了阿姐啊！”
屋内装潢华美，香炉中散逸出的烟雾将视线扭曲，一个红色宫装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仔细观来，竟与华阳长公主柳昭然一模一样！
女于盘腿坐在桌于一侧，一手撑头，嗤笑一声，冷眼旁观。
柳成元却好似完全没看到也没听到，而柳昭然只扫了一眼，回答道：“自然没有。不过我的人，还是不劳弟弟替我教训了。”
“是是是，阿姐不满意我出手，大可再去惩罚他嘛。”柳成元将瓜果碟子向柳昭然推了推，“不说过个了，阿姐你看，这登临阁是你亲自题的匾额，家具也都是你喜欢的风格，从这里能看见整个京城呢！喜欢吗？”
柳成元拉着柳昭然的手来到栏边，将繁华的街道指给她看，红衣女子从背后缓步走来，双手抱胸，背靠在栏杆上，偏头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眼中波光流转，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不过这种神色只存在了片刻，她又恢复了原先的嘲讽表情，笑着将手抚上柳成元的脸。
柳昭然只道：“还行吧。”
“阿姐不喜欢吗？是京城看腻味了么？那我让人在其它地方也建筑些亭台楼阁，阿姐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柳成元好似感受不到红衣女子的抚摸，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不用了，亭台楼阁这些东西，看久了也没意思。”
先是被敷衍后又被拒绝的柳成元呆滞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阿姐今天似乎没什么兴致，是病还未愈吗？还是阿姐还在生我的气？”
听他这样说，红衣女子莫名欢笑起来，手愈加放肆地在柳成元脖颈处徘徊。
“你这熏香趁早叫人换了，太没品。”柳昭然甩甩手，岔开话题，“这几日闷在府中，现在倒想去城里逛逛。”
“那就不送啦阿姐好好玩儿！”
红衣女子随着柳昭然的离去也消散如风。柳成元看着柳昭然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许久，才突兀地大笑起来，“看来朕的姐姐病得不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