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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间谈心 ...

  •   “好了,说说九姨娘的事吧。”姜灯觉得差不多后,便把帕子一放,开始问自己关心的事。

      苏望笙放下帕子,为她倒一杯茶,又为自己倒一杯,然后然后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从何讲起,半晌后才道:“落英是街头杜书生的女儿,母亲早亡,父亲在一个学堂教书,她今年才十七岁,比我还小两岁。她那日不过就是去街头卖花,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就被那苏常抢回家玷污了。”

      她大概是真的怨恨,竟然连“父亲”也不喊了,直接直呼其名。

      她缓了口气,接着道:“他父亲来苏家说理,却被下人打了出去。官府也因为和苏常交好,对此事置之不理。他父亲身体本就不好,回去后大病一场,离世了。苏常对落英只是图一时的新鲜,很快就嫌她无趣,不管不顾了。后院争风吃醋的事,我就不说与道长听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后来,落英有孕了,但苏家的孩子已经够多了,后院那些女人容不下她,于是诬陷她偷人,苏常对此不管不管。最后,她被后院那群人推进了井中,”她眼角泛红,“我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提前让她离开。”

      本来,她已经计划好了,打算偷偷将杜落英送走,可是迟了一天,就只有一天,她没有想到那群女人会那么着急。总之,等她意识到时,杜落英已经死了,甚至连井口都压了块石头。

      压石头作甚?

      她们也觉得害怕吗?

      苏望笙觉得可笑。

      姜灯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就帮她杀人是吗?”

      苏望笙抿了下唇,算是默认了。

      “我刚刚和她打过一场,发现她不算特别厉害。她是死在井里的,就算是头七,也不能离开那口井的周围去杀人,是你把三姨娘引过去的吧?”

      “是,等她死后,我就让落英将她送回去了。”苏望笙点头,面上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也正因开了杀戒,杜落英才有能力出井。

      姜灯也不想一味的责备她,而是叹了口气:“那你可知,你这看似在帮她的举动,却是在害得她万劫不复?”

      苏望笙一下抬起头,目光惊慌地看着姜灯。

      “鬼一旦杀人,就会沾染上因果报应,哪怕日后去了地府,也只能去地狱里赎罪的。”

      “可是,这分明不是她的错。”苏望笙为她辩解。

      姜灯并不过多谈这个,而是道:“而且杀戮过多的话,鬼会渐渐迷失心智的,你没发觉吗?她已经开始分不出人了,甚至都要对你下手了!你眉宇间的黑气比苏老爷还重,不出意外的话,杀了七姨娘后,她就要对你动手了。因为你是阴命人,对于那些鬼怪而言,是堪比大人参的存在!”

      苏望笙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她的确感觉到落英有些变化,只是她不愿意去多想。

      姜灯继续道:“而且我告诉你个更不幸的消息,她肚子里的应该是个恶胎,也就是坏事做尽的人靠着不正当的手段投的胎,如今它似乎把九姨娘当成宿体了。你天生阴阳眼,应该知道那几个姨娘死后是有魂魄的,但是去的时候却没有看见,对吧?那是因为,都被那个恶胎吃了,它想通过吃魂魄的方式,直接降生。若是我不来的话,再多几日,怕是苏家都会被它吃完!”

      苏望笙一怔:“那落英……”

      姜灯摆摆手:“放心,那恶胎要靠她才能顺利降生,暂时不会动她的,甚至还会帮她复仇。”

      “是吗?”苏望笙有点怀疑。

      姜灯想到刚刚的那一幕,有些心虚地咳了咳,讪讪道:“那是意外,它害怕母体死了,自己也活不了,所以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苏望笙颔首,但她何等聪明,一下就想到了其中要害,颤抖着声音问道:“也就是说,如果要除去恶胎,就必须要除去落英,是吗?”

      姜灯没说话,默认了。

      “为什么?落英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因为长得漂亮,她有什么错?”苏望笙情绪激动,哽咽着开口,“若有错,那也是苏家的错,是我们的错。她要复仇,也是我帮的,若真有因果报应,那就冲我来……”

      她的话一下止住,姜灯捂住了她的嘴,很是无奈:“我的姑奶奶啊,这不能乱说的,要是真算你头上了,这么多的孽债,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低垂着,挂了泪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突然之间,姜灯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攥住了,疼的她喘不要上气来,须臾之后,她叹口气,放下手,喃喃道:“你莫要哭了,我想法子,不伤她,还送她去投胎,好不好?”

      苏望笙抬头看着她,眨了下眼睛,睫毛上的泪珠滚落,水雾朦胧,“真的吗?”

      姜灯受不了她眼底期待的光,咬牙道:“当然,我保证。”

      苏望笙嫣然一笑:“多谢道长。”

      姜灯愣神了下,心想:就是冲她这个笑容,我也得把杜落英保护下来。

      谈完正事,姜灯站起身来告辞,可苏望笙却小心翼翼地扯住了她的袖子,低着头,耳尖泛红,低声道:“道长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姜灯扬眉道:“害怕?”

      苏望笙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姜灯原本想一口应下,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有些犹豫:“这、这不好吧?”

      苏望笙抬头看来,有些不解:“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我都是女子啊。”

      姜灯突然发觉,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喜欢看话本的,还是女子之间的情感话本,她讪讪地笑了下:“是没什么不好的,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吧。”

      她把布包摊开,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自然风干,好在黄符打湿了也能用,而朱砂之类的,她一早放在了房里。

      看着她在整理这些东西,苏望笙突然想到了什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道长抱歉,我、我动了你在井口布置的东西。”

      “我知道。”姜灯拧了拧红线的水,将它们挂在架子上,头也不抬道:“我知道你有问题,想着你肯定会去动井口的布置的,所以没睡,在外头等着杜落英来。”

      苏望笙有些诧异:“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你支开阿全,主动要陪我去杜落英的院子时,我就知道你有鬼,”她转过身来,莞尔一笑,“毕竟哪个正常的柔弱小姑娘,敢去闹鬼的院子啊?”

      苏望笙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捏了捏被角,犹犹豫豫道:“其实我原本想和你在街上偶遇的。”

      “什么?”

      苏望笙深吸一口气,慢慢道:“听说苏常这次找的人是守烛门的,本事非凡。我怕你伤到落英,于是打算提前见你一面,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没想到,下了大雨。”

      “可我们还是有过一面之缘,不是吗?”姜灯吹灭蜡烛,躺倒苏望笙身边。

      外头下着大雨,雨水劈里啪啦地敲打着瓦片,声音沉闷。

      “是的,”苏望笙的声音小了些,“当时只一眼,我就认定了你不是那种迂腐的玄门弟子。”

      “为什么这么说?”姜灯有些好奇。

      苏望笙低低的笑声传来:“不为什么,只是凭直觉。”

      “可我没有出错,不是吗?你的确不是那种是人,你不会觉得只要是个恶鬼,她就该死。”毕竟,如果是想法迂腐的话,她就不会让苏望笙放出杜落英了,甚至还可能回井边守着,直接拆穿苏望笙。

      姜灯笑了下,没说话,她的确不认同那些玄门的观念,师尊最开始会说教几句,后来竟似认同了一样,只是嘱咐她不许在别的玄门弟子前说,免得旁人说他没教好。

      “谢谢你。”

      黑暗中,那股青竹香近了些,姜灯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碰了一下,柔软而又小心。

      “好梦,道长。”

      姜灯唇角一弯:“好梦。”

      但姜灯并没有做什么好梦,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自己似乎身处一片竹林,鼻尖满是竹叶香,眼前则似乎蒙着一块白布,什么也看不见。

      她听见一个女子清润的笑声。

      而自己竟也忍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

      “你比先前的那些……加起来,还要有趣。”

      她摇摇头:“我不敢想象,他们究竟有多无趣。”

      “很无趣,基本不说话,我有时候觉得无聊了,想和他们聊几句,他们却压根不理我,甚至有些还把我当作吃人的恶鬼,逃一般地离开了!”

      她觉得有指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像自己那么冷,是很舒服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咽了咽口水,喃喃道:“那他们确实太无趣了,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恶鬼呢?而且就算是恶鬼,也一定是很好看的恶鬼!”

      “你还真是个嘴甜的!”

      她被捏了下鼻尖,不疼,但是微微的痒。

      “你怎么知道我长的好看?你又没有看过,万一我就是特别丑呢?”

      “你一定很好看!”她说的笃定。

      “你又没有看过。”

      她突然有些着急,脱口而出:“那我就看看!”

      她把手伸向眼前的白布,扯了下,白布散落下来,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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