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幽冥》山隔溪烟

6、箭矢道 甬道里

　　甬道里面漆黑一片，灯光照射很远都没有看到尽头，像是等人进入、择人而食的怪物食道。

　　谢老师率先进入甬道，喃喃自语的话传入耳朵：“这里好黑啊……哎，这里有灯，灯油看上去还能用，你们带打火机了吗？”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入，转眼看去，谢老师已经饶有兴致地在一边查看与墙壁连接金属灯柱：“这些灯柱看起来是隋唐样式，要是通过碳检测验明年份，这将是历史的一大新发现！”

　　我掏了掏衣兜，拿到打火机走进甬道：“谢老师，你等一下，我先把灯点燃，你再慢慢看。”

　　曾青紧随其后进来，刚踏上甬道里，身后的石门猛地闭合，颇有一种瓮中捉鳖的感觉，我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谢老师，这里面不太对劲，你不觉得像是引我们进来吗？”

　　不知为什么，进入甬道后，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消失了，我的耳朵得到久违的清净。

　　谢老师满心满眼都是灯柱，看我啰嗦，直接抢走打火机：“刀疤就是从这里走的，这里面没看到他的尸体，那肯定是安全的，扶芳，你有时候就是太过谨慎了。”

　　我看着他迅速地将燃烧的打火机靠近灯芯，那灯芯一触就着，火光像燃着的火线在墙上蔓延，四面八方传来破空声，还有金属撞击的声音传来，曾青厉喝：“躲开！”

　　曾青架着我和谢老师连连闪过飞奔的箭矢，好不容易停下来，原本黑暗的甬道变得明亮许多，墙上的灯像击鼓传花一样被一一点亮，仔细看去，那墙上的灯由凹槽相连，点燃一个就可以传至全局，而这电灯也触发了箭矢的机关，金属箭深深没入墙上、地上，隐约还能听到咔咔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

　　谢老师听到这声音脸色大变：“是箭矢装填的声音！这不是一次性机关，我们赶紧走！”

　　身后的门已经封死，我们只能奋力往前跑，这机关运作的声音格外渗人，像是死神缓缓划来的镰刀，突然一声与装填声截然不同的声音传来，下一秒破空声炸响在耳畔，眼花缭乱的箭矢再次射来，好在都被曾青用兵工铲一一打掉。

　　“呼，呼，这走廊怎么这么长，这是专门对付我们的吧！”这甬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期间接连躲过好几次箭矢雨，时不时地看到被箭矢杀死，随着时间流逝化作白骨、姿势各异的尸骸，喉咙像是有刺划过一样难受，肺部像是要爆炸，裤子有湿润的感觉，应该是剧烈运动下伤口撕裂，伤口又流血了：“我，我好累，我跑不动了……”

　　“跑不了也得跑，不然我们要死在这甬道里面！”谢老师也跑得气喘吁吁，我们三个人中，也只有曾青看起来还有余力，但额头上也有汗水滴下，年轻就是好，体力比我充沛多了，要是能出去这个鬼地方，我一定要好好锻炼！

　　机关运作的声音还在持续，想到率先离开的刀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机关的：“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用这么多武器保护！呼，呼，刀疤，刀疤是怎么走的，他难道是知道点灯就会触发机关吗？”

　　谢老师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回复的话也断断续续：“他们能进来，肯定知道一些事情，说，说不定，这里的机关他们就知道怎么离开。”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更多的疑问纷至沓来，从他们引来大鲵看，不像是知道机关详情的样子，还是说，他们知道的也仅仅是一部分的机关，其他的不知道，那是谁告诉他们机关的事情呢，他们进来仅仅是为了珠宝，还是为了其他？

　　因为脑海中想着事情，身体好像就没有那么疲惫了，再次躲过几次箭雨后，那咔咔的箭矢装填声终于平息，不知道是没有箭矢了，还是设置机关的人觉得经过几波箭雨，闯入的盗墓贼都杀完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可以暂时休息一下。

　　“曾青，水还有多少？”歇息片刻，剧烈运动后喝水，这甬道看上去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还是先补充补充体力吧。

　　敞开的背包还有两瓶水、五个面包，在没有找到其他补给前，这是我们最后的保障，每个人都吃了一个面包，即使我们每个人都已经能喝完一瓶水，但此刻都只是简单解渴罢了。

　　“你的腿又流血了。”听到曾青的话，看到纱布已经被血染透，简单处理后，我们背靠背坐在地上休息片刻。

　　坐在地上看着这鬼斧神工的甬道和火道，没有生命危险，平静下来后好奇心就占据上风，这甬道长度非一般人家能修建起来，土司占据此地也不知征用了多少人，才修建出这么庞大的墓穴，从走过的距离估计，这座山可能是他们的墓葬地：“这甬道这么长，还有数不胜数的金属箭，也不知道土司为了修建这些东西，征用了多少人。”

　　谢老师休息了一会，又在一边用照相机拍照片，花白的头发被火光染上昏黄色，显得格外温馨，与这危机四伏的古墓格格不入：“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贫苦人家为了置办长辈的陪葬品，尚且要卖身葬父，这权贵之家不缺钱财，为了死后能继续享受，更是耗费人力物力。”

　　我看着这豪华的坟墓感慨：“我知道古人讲究事死如事生，但之前都是在书上看到，没有具体的概念，今天倒是见了世面，这占地之大，实在是让人惊叹！我们现在为了买一个房子至少要工作十几年，面积也仅仅是几十平米，死了以后往火葬场一拉，变成一抔白灰，大海一撒便人过无痕，和他们相比，我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边安静听的曾青冷不丁地说：“以后你也土葬，我给你买墓地，给你买很多很多的陪葬品，全部给你陪葬。”

　　这话直接将我有些伤感的心驱散，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怎么，你还真想当我儿子？可惜你年龄太大，不然我就领养你，等你给我养老。”

　　曾青的声音非常严肃：“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的身后事，我会负责。”

　　“噗咳咳……”谢老师嘲笑的声音传来，这个老不修!要不是他没个正形，林骞信和刘景明他们也不会乱开玩笑，将曾青的认知给带坏！

　　我瞪了谢老师一眼，清清嗓子对曾青说：“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只能和你以后的伴侣说，你以后注意点，要是随便和别人说，会被人暴揍的！你想孝顺我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但在这里说这话不太吉利，我们都要活着出去！”

　　谢老师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转过来一脸严肃地说：“扶芳说得对，曾青，你以后说话注意点，我们知道你失忆别人可不知道，我又发现一个东西，你们猜猜是什么？”

　　我好奇地起身，走到他看的地方看了一遍，属实没看到什么东西：“你可别卖关子了，发现什么了？”

　　谢老师得意的声音传来：“你看看顶上！”

　　抬头看去，这上面是看不到头的连绵的彩绘，能看到的是一群人身穿白衣，围在一个闭上眼睛的人面前，有一个人将球状物塞进闭上眼睛的人的嘴里，这画的是送葬中的饭含。

　　这些壁画历经岁月洗礼不改其色，用的颜料应该是矿物颜料：“这是送葬的画面，前面应该还有，我拍几张，说不定能记录下古人送葬的全部过程。”

　　谢老师看了看壁画，率先向前走去：“拍吧拍吧，记录不同的丧葬流程，可以研究丧葬文化，不过我们跑了那么远，源头的流程被漏掉了，要等专业的人来了才能记录完全。”

　　我们身上都是泥土，每个人都满面风尘狼狈不堪，好在休息后精力恢复很多：“谢老师，我们看到的这些东西，能推测出墓葬的主人吗？”

　　谢老师沿途拍着照片，推了推眼镜：“从圆台那里的棺材分析，这墓葬应该是家族墓葬，所有死亡的人都会被送进同一个地方，这甬道可能是他们送棺的通道，我们进来这么久，按照平常的墓穴，氧气早就耗尽了，只有活人还需要用到这里，设置了换气装置，我们才能呆这么久。”

　　“这么说，那外面的三个金属棺，可能只是单纯开门机关，既是钥匙也是迷惑盗墓者的假象，倒是一举两得。”

　　头顶的画面随着走路逐步变化，依次经过设重、小殓、大殓、成服、朝夕哭奠、筮宅卜日、既夕哭、停灵、发引、下葬的画面，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世间门扣多刻椒图，这门上的却是虎头门扣，门上的雕刻纹路与之前棺椁上的截然不同，上面的线条都是深浅不一的直线，线上还有分布不规则的点，抽象的图案一时看不出描绘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