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韶雪》夏娉

2、犹如故人归

　　幽远的车铃随着缥缈的风声传来，不过刹那，一辆破败不堪的马车便踏风而至于乱葬岗口。

　　“下来！”一声厉下，随后便把马车里的女子拽了下来

　　“放手，媚上欺下的东西。”京妙仪脸色苍白，坚定地回决道。

　　冷风徐徐而至，站在京妙仪身前的家丁起了饶味兴致，疑惑问道：“哦？那京小...哦不，妙仪姑娘，我想问问你，我怎么媚上欺下了？”

　　大概是天色愈加寒冷，京妙仪不想多费口舌与他争辩，便沉默寡言起来。

　　那个家丁见她很久都没再说话，且一直在搓手掌取暖。便将她披在肩上的白色斗篷取了下来，放至车上，对身下的京妙仪说道。

　　“你就好自为之吧，一界罪女，害死了我的娘亲。”原来那个家丁名叫贾冰，他自幼时便跟随母亲来至京府。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就在五天前暴毙身亡了。

　　话音刚落，马车便驰骋离去，只留下京家孤女在白雪皑皑的雪天里听天由命。剩下的路，是死是活，都由她一人独自走下去。

　　寂寥的林间小道，布满了荆棘和高矮不一的坟墓。就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走着一道孤单的人影。她被冻的直打哆嗦，佝偻着腰背，瑟缩着脖子，衣袂被北风鼓荡得猎猎作响，脸颊冻得泛红，头发和眉毛上结了一层冷霜，好似一尊行走的雕像一般，令人咋舌不已。

　　恰巧这时，京妙仪听觉周围的草丛里有熙熙攘攘的响声，还有时不时的狼叫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只突然从草丛堆里冒出来的狼惊到了。一只，两只，五只，五只狼站在她的身前，但凡她动一下，就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她也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于是，京妙仪便拿着手中的石子朝狼群的后方扔去。果然，石子一落地便吸引了狼群的注意向后看去。而此时京妙仪也逮住机会往别处跑去。只可惜动静太大，还是惹起了狼群的注意。

　　霎那间，狼群像是发疯一般，迅速追上她。紧接着人和狼皆来到了悬崖边，京妙仪的左腿和手臂不幸被狼咬伤，但她仍然十分吃力的站了起来。转身往身后看去，径直地跌落山崖。

　　报——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裴世道，大逆不道，意欲篡位谋权，天地同诛，灭满门，斩立决，钦此。”

　　就在京妙仪坠崖三日后的一个清晨，裴府上下便莫名被召集在院前，奉命接旨。本以为是什么好事，却怎么也没承想，是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话音未落，裴府上下脸色皆惊恐无比。宫中的柳公公见到此情此景后便冷笑道：“裴世道，还不速速接旨？”

　　跪在地上的裴世道手臂颤抖着接过圣旨，颔首低眉地回道：“臣...接旨。”

　　那一日，裴府上下，除一人以外，皆死于皇族刀下。而那存活之人，便是裴府嫡女，裴鸢。当时下着瓢泼大雨，血染红了雨水，顿时雨水变得混浊不堪。

　　裴鸢一路小跑，从裴府跑到了京府门前，她见大门紧闭，便用力拍打着门，直至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家丁。家丁见裴鸢的身上布满血迹，身上尽数伤痕，便耐心寻问道：“裴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你能带我去见你们的家主吗？”裴鸢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问道，并未回答刚才的问题。

　　家丁见裴鸢脸上着急的眼神，也不好耽搁，便带她去见了京斐济。

　　刚进大堂，只见裴鸢立马跪下身来央求道：“请允许我做您的女儿吧，从今日起，我就是京妙仪，京家的女儿。”

　　京斐济听后脸色大变，怒斥道：“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的女儿？”

　　“今日我裴府满门被灭，家父临死前嘱托让我带着这封密书前往京家，并试图顶替京妙仪。请您看完这封密书，再做决定。”说完裴鸢便把信封递了上去。

　　京斐济看完信后脸色骤变，严肃说道：“那好，从即日起，你裴鸢将是我京家唯一的女儿，京念仪。”

　　裴鸢听后起身作揖答道：“多谢京...父亲。”

　　自那天起，京家孤女于乱葬岗中存活于世的故事便在上京城中传开了去。

　　“从今天起，你就是京念仪，太师说过，你若是或者回来，就须谨言慎行，切不可做逾越之举。在下一个八年来临之前，你要勤练武功，日日于府。这苦，你可能受？”京家祖母质问道。

　　“京家救我一命，我感恩不尽，自是能受。”京念仪答道

　　还未等祖母开口，京念仪便又问道：“只是念仪有一问题还须祖母解答，我当日给父亲的密书何时归还于我，那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时候到了，自会归还于你。”京斐济不知何时踏入殿中。

　　“那就还望父亲能够遵守诚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京念仪说道。

　　匆匆八年，往事如风。

　　“小姐，今日是您的十六岁生辰，老爷托我转告给您，您即日起便可以出府门了。”京念仪的贴身丫鬟白青说道。

　　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色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的女子从房内走了出来，淡淡地道了句：“近日逢春，竟连枯枝也熬出头来了。白青，你同我出去走走吧。”

　　二人刚出府门，便有一股冷风徐徐而来。白青手中拿着一件白色斗篷，披在京念仪的肩上疑惑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见我的一位故人。”京念仪答道，二人迎风而行。

　　平湖烟雨，青河岁月。山山而川，潺潺成镜。初春的山坳里，空气凉爽而清新，浮动着一抹淡淡的半透明的雾气，几声婉转的鸟鸣带着清脆的尾声，袅袅地从山雾里飘飘而至。

　　“小姐，您所说的故人住长在山？”白青再次发问。

　　“她不在这，但是我们的记忆在这。”京念仪答道，她虽戴着斗笠，但是还是能看见，一滴泪流出眼庞。

　　白青听闻愣了一下随后发问道：“您说的可是...京妙仪？”

　　“是了，这山中有座古庙，你先去那等我吧，我想陪陪她”京念仪淡淡答道。

　　白青听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此时，只剩她一人面对眼前的宅子。往年回忆瞬时流入眼庞。

　　回忆——

　　“裴鸢你瞧，这是什么？”京妙仪拍了拍宅子门前的石狮。

　　“宅子！妙仪，你竟真的将它买了下来？”裴鸢喜出望外地回答道。

　　京妙仪拍了拍胸脯，微笑地说道：“怎么样，可喜欢？这房子的地契我写可是你的名字，不喜欢也得收着。”

　　“凡是妙仪送的东西，自是喜欢。”裴鸢答道。

　　——回忆结束

　　“他们都说你早在八年前就死了，可我偏不信，你是那样的潇洒自在，无拘无束，定然在当时活了下来，如今八年期限已到，你也因该回来了。”京念仪喃喃自语道。

　　说完，她抬头，再看了看这座装满了二人记忆的老宅子，孤身一人前往庙宇。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抵达至寺庙。白青拿着一柱香站在殿前苦苦等待，见到京念仪来了，便立马上前说道：“小姐，你总算来了，今天庙里人不多，快来祈福吧。”

　　正在她为京妙仪保佑平安的时候，一位同是身着白衣，头发上簪着海棠花冠，面容清秀绝俗的女子也在为一位友人祈福，只见她嘴间默默说道：“愿我幼时故友一世平安顺遂。”

　　京念仪定睛一看，该女子的眉眼间竟有几分似那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