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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与陈兰时相识,缘于堂兄杭思明催她去学塾送学具,杭忱音抱着伶仃作响的一箱笼文房用具,步履踉跄地奔向书斋。
那时候,太子殿下刚刚迎娶了太子妃,阿耶对她管束颇松,很少再押着她向杭皇后学习,杭忱音呢,也便愈来愈自由散漫。
她清楚地记得,她去送学具的那天黄昏,大把的秋阳透过倒悬的垂花竹簟的缝隙,如穿花金线般斜织起整片长廊,抱厦里,两道如竹节、如温玉般的少年身影,并立交谈着,言笑晏晏,如鹤唳秋霄,笑语声穿过廊下一丛丛摇曳的素洁秋菊,滑入耳膜。
一个是堂兄,还有一个……
杭忱音抱着学具,愣愣地站在那儿。
他回眸来,眉梢清润,笑容款款,见到异客,不由地眉尾挑动。
堂兄便殷勤为之引荐:“这是舍妹,杭伯父的女儿。”
他便向他点头,像雨后淋漓的竹,还有着翠嫩新鲜之感,蒙着丝丝水汽。杭忱音也不知怎的,胸口砰砰地跳动。
“幸会。”
他的声音,更如泉涤青石般,温润而沉厚。
一声“幸会”,令她的心跳声陡然变得更加激烈。
从那以后,为了这样的“幸会”,她总是找借口,找各种理由,去帮堂兄送东西,有时候仅仅只是文房四宝,她便要装模作样地跑四回。渐渐地,堂兄书斋里的那些同窗,她都熟识了。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他,也慢慢地与她熟络了起来。
他姓陈,名芳,字兰时。他原是长安下辖隆县出身的农户,因为朝廷开科举取仕,家中有殷实之积的农户子弟,也开始学习诗书,走科举的路子。陈兰时便是这样,与他的母亲入了长安租居,在学塾与堂兄同窗。
杭忱音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会了一样精致的点心,便是樱桃煎。
为了让他也尝到,杭忱音特意说是为堂兄做的,但做了足足两盘。
鱼玄幽都感到惊诧:“做这么多,你堂兄不是牛,他吃不了的!”
杭忱音笑说:“我想着这个,放凉了也还可以吃嘛。”
鱼玄幽疑惑不已:“几时也未见得你这么同你堂兄亲厚,最近这是怎么了,常往他们学塾里跑。”
杭忱音的眼眸乱飘,最终还是糊弄了过去:“女儿只是觉着,堂兄现在年纪大了,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读书那么劳神用功,应该好好照顾,给他补一补,吃点儿甜的很好的。”
鱼玄幽笑了起来:“你堂兄读的那个书……不提也罢!罢了,你们兄妹和睦也是好事,你要去送,就去吧,早些回来。”
杭忱音答应得很快,拎上食盒便出门了。
到了学堂,堂兄果然在书斋里温书,她将还有余温的樱桃煎从食盒里取出,一盘盘亮晶晶、水润润、红艳艳的果子,令杭思明的眼睛泛光,他感激涕零地说了声“好妹妹”,立刻伸手去拿,结果还没碰到樱桃,便被妹妹绝情地打掉。
“嗯?这是何意?”
“你就这样吃独食么?学堂里那么多的同窗,阿兄你一个都不叫?别人要是见了,只怕要说你护食小气了,别在外边丢我们杭家的人。”
“有道理。”
杭思明悻悻地把探出的爪子收回来,离席去叫人了。
杭忱音就在窗下,单手支颐,在人来之前,无聊赖地对着廊下的白菊长吁短叹,也不知道堂兄那个笨蛋,能不能把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叫来,因为堂兄的不靠谱,她万分忐忑。
一晌后,堂兄叫的人都来了。
只是人来的时候,看着那群密密麻麻摩拳擦掌的狂蜂,杭忱音却傻了眼……
这是整个学堂都倾巢而出了么?
偏堂兄那个不解风情的,把臂膀摇成了一杆大旗,呼朋引伴的,唯恐别人听不到似的。
“都来呀!老子妹妹做了点心,都来尝一尝!没有妹妹的都偷摸羡慕去吧!”
“……”
杭忱音远远地,瞥见落在最后的陈兰时。
他也被叫了来,但还是那么风采卓然,雅致如竹,不急不缓地往这畔走来。
可他的这份从容,教他怎生赶得上那群饿死鬼头胎似的同窗,眼见着他们蜂拥而至,杭忱音直接被人从窗口挤了回去。
他们眼冒狼光,七手八脚地抢夺盘里的美味,被挤进屋内的杭忱音,想叫他们住手,后边还有人,可怎么喊也无济于事,眼见着盘子空了,辛辛苦苦做的两盘樱桃煎就这样落入了无关之人的腹中,杭忱音气急又委屈,除了跺脚,什么也干不了,眼眶慢慢地湿泞了。
陈兰时与世无争地站在抢夺美食的人堆之外,目光始终停在窗前急得红了眼圈的娘子身上,几息之后,约莫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悟。
盘子是片刻就空了,杭忱音提着叮当碰撞的食盒,委屈地往回走。
没有走出学塾,身后传来那熟悉的隐隐带笑的声音:“小娘子生气了么?”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杭忱音怔愣,激动地回头。
他在一丛湿漉漉的白菊旁,米白的素雅长袍,衬得人矜贵而又有书生气,半分不像力田的农夫,向她走来。
走近之后,他微微弯下腰,唇角上挑,“娘子气什么,可否容陈某一猜?”
杭忱音被他凑近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垂下了面容,手里拎着食盒,拇指不停地擦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
“你又怎么能猜出。”
他又怎能知晓,她喜欢他,钟情他?
“呵呵。”陈兰时莞尔一笑,“陈某斗胆猜测,娘子不悦,可是因为辛苦做了一上午的樱桃煎,并未能送到想送之人的手中?”
竟真的猜对了!杭忱音讶异地抬眸,其时,雨后的秋阳正好,周遭浮动着白菊的清芬,眼前微弓下腰的清瘦少年,清姿姣好,面容似玉,比他身旁的白菊更雅。
“那么陈某再猜,那个人是谁呢?”
他故意地拖腔拖调,将人的胃口高高地吊起。
杭忱音只觉得一颗心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悬在半空中,跳得飞快,像小鹿乱撞。
他刻意蹙了一下眉峰,又似涟漪般化开,酿作温存笑意,对她轻柔细语。
“是我吗?”
杭忱音跳得飞快地那颗心好像一瞬死了,一息之后,又奇异地活了过来,一番生生死死,搅和得她简直承受不住,呼吸都乱了方寸。
陈兰时轻声说:“猜对了。”
他直起身,从袖下探出长指,将杭忱音发丝间的一片枯叶轻轻拿开,掸落。
这动作也很温存,不用细问,便知答案。杭忱音蓦地心头火热。可她还是要知道答案。
“那你呢?你察觉到了,我为你而来,那你对我,也有一样的心意吗?”
陈兰时笑开,薄唇轻动,眼底俱是倾慕:“如果没有,娘子便负气离开,我今天也不会来。”
杭忱音简直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妖术,怎会就这样简单,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了自己,以至于方才还闷在胸口化不开的郁结,经他三言两语的调解,顷刻就散开了。
自那之后,他们便两情相悦了。
他们常常在母亲和堂兄的眼皮底下往来。
杭忱音时常会送一些用具给堂兄,但慢慢地,一些小物件,譬如狼毫、印泥等物,她便会带一式两份,一份给堂兄,另一份,则偷偷藏在衣怀下拿给他。
当着堂兄的面,她与他偶尔目光交汇,大胆地缠绕、交织,彼此试探,你进我退,时而犹如烈火,时而寒如冰渊,时而恨不能黏在一起,时而又只想跺脚,远远避着对方。
直到有一天,她再为堂兄送墨块时,杭思明身旁没了陈兰时,她诧异地问堂兄怎么回事。
杭思明脸色颓唐,眼眶晕着乌青,很是伤情地说:“阿音,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为什么?”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杭忱音很是生气:“为什么不是一路人,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杭思明痛苦地抱住了头:“你还小,你不懂的。阿音,我宁愿你被伯父伯母保护得很好,永远不知世道复杂。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和陈芳做朋友了,你也不要再见他。”
杭忱音还要再问,可堂兄什么也不肯说。堂兄还不知晓她和陈兰时的关系,未免堂兄起疑,杭忱音也不再问,只好假意应许。
这并不妨碍她偷偷去见他。
她还是将为陈兰时准备的墨块,背着杭思明偷偷拿给陈兰时。
傍晚,夕晖抹墙,萧瑟竹影边,陈兰时捏着墨块,轻声一笑:“他这样说我?”
杭忱音点点头,又表示很担心,“你们,闹了矛盾了么?”
陈兰时道:“不是矛盾,只是我和他道不同罢了,阿音,你的兄长他想要投笔从戎,读不下去书了,你可知道?”
杭忱音再次点头,“知道。其实阿兄他确实不是读书的那块材料。你们是因为这才分道扬镳的么?”
陈兰时不置可否。
一晌,他复又捏着墨块对杭忱音笑着皱鼻:“怎么今天梳了一个这样的发式?”
杭忱音怔忡,忐忑起来,手指摸索着蓬软的发髻,和鬓边的步摇珠钗,轻声问:“这叫愁来髻。好看么?”
陈兰时道:“有种为赋新词而说愁的感觉,不合时宜,还是少女梳的望仙髻适合你。”
杭忱音愣了一下,但心底暗暗记下了。
陈兰时抚了抚她鬓边的那串细脚伶仃的步摇,“步摇,红珠轻佻,金珠艳俗,改用白珠为宜。”
杭忱音不解地记着,脸色愈来愈迟疑。
回到家里,在红泥为她取簪时,杭忱音犹犹豫豫地问:“我梳这个发髻真的不好看么?”
红泥大为惊诧:“怎会?娘子面盘纤丽,最衬这愁来髻,何况又不止奴婢一个人说娘子好看,娘子怎的怀疑起自己的美貌来了?”
杭忱音不说话,抚着大团堆积的头发若有所思。
下次去见陈兰时,她特意让红泥梳了望仙髻。
得知他们学塾的弟子今日都去朱雀桥游春了,杭忱音也忐忑地来到朱雀桥边,故意与他偶遇。
同窗们都在投壶,堂兄也招待她去玩,和自己一决雌雄。
杭皇后是投壶好手,杭忱音从小跟着学,对投壶也有兴趣的,可陈兰时却对堂兄道:“岂有女子与男子投壶相争,令妹娇弱,又岂能与你相戏。”
杭思明没了意思,皱眉不看他走开了。
杭忱音僵在那儿动不了,也不知是进还是退。
他们投壶,她便只好在一旁看着,有时与红泥一道布膳,装着邀请堂兄来吃。
杭思明吃了她的果子,对她说:“以后别和这些臭男人来往,轻浮放浪,简直没一个是好东西。我以后也不念学了,打算去汝昌投军,我走以后,对这些人你都躲远些,听到了吗。”
杭忱音只关心阿兄要走:“如此突然。”
阿兄若不在学塾,她又该用什么样的名目,来见陈兰时。
对方是寒门出身,也无功名傍身,杭忱音心里清楚,将自己视作杭皇后替身培养的家族,断然不会允许自己与陈兰时往来,更不要说婚娶。
除非有朝一日,他功名加身,他们之间才会有那万中之一的可能。
堂兄果然还是离开了学塾,从那以后,她与陈兰时的见面变得万分艰难。
偶得一日在城隍庙与他相会,那日因没预料到会见到他,杭忱音原本穿着一身他极为不喜欢的丝织绫罗,鬓边用了奢昂的珊瑚珠和金玉牡丹簪花,那一刻她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不被他发现。
幸好香客有更衣的房间,杭忱音急忙让红泥预定,进房换了一身素雅的缃叶淡黄襦裙,发饰也改用他之前夸赞过的乌木簪和白绢花,才姗姗而出。
恰在庙前与他碰见,杭忱音支开红泥,与他一道躲入了房中,正要一叙思念之情,对方却告知她:“这几日,你不要来找我。”
“为何?”
“我需全力备考,不能分心。我母亲也有重病缠身,我无暇应付别事。”
杭忱音心底虽失落,但不无关心地问:“你母亲的病严重么,可需要钱?我这里有,我可以……”
“阿音,”他盯着她的乌眸,蓦地深吸一口气,“你不缺钱。”
杭忱音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轻嘲:“你是杭氏贵女,我泥贱之人,本也不该妄图攀附。”
杭忱音呆愣了片刻,她咬唇发抖。
“你,你怎能这样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出身不好,只是想帮你。”
“若你还想和我在一起,便听我的话,这段时间便乖一些,莫要出现在我面前,莫要让我觉得,你和那些倚仗出身的庸脂俗粉一般浅薄。”
杭忱音当时咽下了一肚的苦水,只能任由情郎安排。
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原来那段时间,杭氏就察觉到了异端,对堂兄原来所在的书塾的每一个郎君都进行了摸底,其中就有一双眼睛不停地盯着陈兰时。
最终,他们的私情仍是被发现了。
杭氏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对处置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一向快刀斩乱麻,甫一败露,杭忱音便被杭远道绝情地关了禁闭,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她拼命地闹,绝食、砸烧,用各种能想到的办法威胁,阿耶都不为所动,直到第七日。
杭远道将女儿从房中释放,皱着眉头,对满目怨怒的女儿说:“你可以去见他一面了。”
杭忱音生怕父亲反悔,不说二话便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她知道,他租住的地方在慧真坊西街的第一个巷子里,杭忱音带着红泥坐上马车,一路上催促着车夫快一些,下了车,她甚至来不及付钱,急匆匆便跳了下去,绣履也跑掉了一只,口中不停唤着他的名字,冲进了巷子里。
巷尾那家,便是他租住的家。
白色的经幢高竖,白色的经幡高挂,灯笼飘摇,纸钱漫飞,屋子里,有隐隐窃窃的哭泣声幽微飘出。
杭忱音的心忽地梗住,瞳孔蓦然间放大,身子更是如堕冰窟。
“兰时……”
她看见他,衣衫素缟;她看见他,满脸灰白;她看见他,步履轻浮地从门口出来,如被按下机关般,迟滞地瞥眸,目光朝自己掷来。
那一瞬间杭忱音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知晓,自己和他,大抵是永远完了,她的心立时死了。
陈兰时服孝,挂着嘲意向她走来,他定在她的面前,高高地临下。
杭忱音看见他恨意滋生的双眸,犹如万箭穿心,双唇蠕动着,发出一道惨淡的声息:“怎、怎么了吗?”
陈兰时仰头,哈哈大笑,笑得胸膛直震,笑得令她不寒而栗。
末了,他低下头,重新审视她。
“杭氏贵女,杭氏忱音。多么高贵!我为我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代价竟会是我的母亲!”
杭忱音这才知晓,原来阿耶在将她禁足的时间里,同样也对陈兰时采取了一些羁留的手段,在陈兰时被杭家禁闭审问的时间里,他的母亲重病间突然摔下了床榻,因为花朝节府上唯一的佣人回了老家,他的母亲无人照料,竟在疼痛难熬中撒手人寰。
在知道真相后,杭忱音愧疚得心脏紧揪,“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陈兰时讥诮哂笑,冷眼压覆下来,如千钧重的寒冰,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他反问:“你是蠢么!我让你忍几日别来见我,你为何让侍女送信!你可知,你的父母就是顺着这封信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和母亲居住的地方!”
他声音沉哑,包藏的怒火与恨意,令她心惊。
“兰时……”
“杭忱音,我宁愿我之一生,从未与你相识。”
他的眼睑重重地垂落,覆向眼波,死灰般落定。
“你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母亲的死,是杭氏的罪恶,杭忱音知晓,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向他靠近,这笔债都永远赎不清。
难怪她的阿耶会松口,放了自己来见他。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永远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河。
白驹过隙,又是一年秋光老。
白菊丛的芬芳,依旧悠悠淡淡地自身畔缭绕。
时过境迁,他轻飘地说着一句“别来无恙”,又质问她嫁与神祉也不欢喜,宛然贪得无厌。
他的绝情一如当年,对她也只是讥讽。
杭忱音负疚地攥紧了拳,从嫁与神祉开始,这个人便成了她再也不知该用何种面目面对之人。
可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什么也不明白,只会听从他的安排,被情郎牵着鼻子走的小娘子。
过往三年所有功名,没有一个是由陈芳所居。而他今日出现在行宫,出现在齐王的身旁。
杭忱音咬牙问:“你成了齐王殿下的幕僚?”
这章是回忆男二。
男二和男主对阿音的爱是不一样的,应该说,这俩人对待爱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对女主他们都有自卑心理,但是一个会全肯定,一个会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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