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剑南逢春 春雷滚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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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哥哥！凛哥哥！陪我去看花灯嘛！爷爷事多抽不开身，你陪陪我嘛。”
“封凛！看！我今年猎到了一匹狼！怎么样我箭法有进步吧！”
“封凛！我们没有家了！妥协和退让能换来什么！你自己好好看看啊！”
“封凛。放手吧。我如今孑然一身，不必瞻前顾后那么多，有些事，我愿意放手一搏。”
从奶声奶气的呼唤，到少年人正逢变声的沙哑，半梦半醒时分，封凛好似看到并驾齐驱的两人，最终因为一次争吵不欢而散。少年人似的同他说了些什么，可却听不太真切。他只看见那个正在长个的小孩，赌气似的揉了揉眼睛，翻身上马，一头扎进那荒凉无边的夜色中，不再回头。夜空中不见朗月，不见星子，唯有一层又一层的乌云挤压着天空本应有的疏朗颜色。浓郁的黑天好像能将所有事物一并吞没，广袤的天际一点一点吞噬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封凛下意识的想要挽留他，却扑了个空。
封凛蓦然一下惊醒。外面骤然响起一道雷声，春雷滚滚，万物惊蛰。这道雷倒是把封凛剩下不多的睡意驱逐干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起床了，封凛叹了口气，披上衣服下了床。乌云一层一层的压在天空上，看伴随着雷声紧接而来的就是落雨的声音，起初是点点滴滴的拍落在泥土上的声音，到后来雨声哗哗啦啦倾泻下来，在天地之间交织一片银色的水幕。若还是同之前那般在封府上做大少爷的日子，封凛恐怕早已斟上半杯好酒，研墨提笔画下一幅丹青，或是自己欣赏，又或是拿给好友，让其帮忙提上两句诗。现在他可没那般的闲情逸致，只祈祷这雨不要下的太大，家中的粮缸快见了底，如今日不去集市上再买点回来，晚上就只能吃西北风了。祖上有着从龙之功的定国公的后人如今落魄成这个样子，怕是列祖列宗都能直接气醒，大骂如今奸佞当道，残害忠良。
可惜南迁之后，父亲同如今的兵部侍郎一同前去唐州督战，结果唐州一役大败，军队不得不退守襄阳以待时机。皇帝大怒，父亲因为是主帅被定为“怠战”被一贬再贬，一纸诏书父亲从镇北将军成为剑南道的小小县令，最终含恨而终。封凛又不是小孩，就算没有官爵在身，在世家大族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能从中嗅出点阴谋的意味。
这次封家成为挡箭牌，有人想威慑主战一方，可又不敢寒广大将士的心，就只能如此设局，杀鸡儆猴。结果当然是令人满意的，朝中主和之声一浪高过一浪，皇帝陛下顺水推舟的同北方签订和约，长江天险隔开两个政权，竟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和平。
“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了，“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是封冽。封家唯一的嫡子。
封冽和他并不是一母所出，长相没那么相像。封冽长的更像是他们的父亲，剑眉星目，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光，直挺挺的站在这里像一棵小松树一样，但封凛却更像是他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听说他母亲是扬州的歌女，父亲年轻时的风流债。他生着一双如同狐狸般的眼睛，眼位微微上挑，左眼下坠着一颗血色的泪痣。但说到底封凛也是家里长子，主母对这几个孩子到是一视同仁，他又长着封冽和幼妹十来岁，孩子之间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
“早起去集市上买点米。”封凛伸手揉了揉眼前人的头，打趣道：“你小子天天吃现成的，真以为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
“哥——诶！别老摸我，要长不高的！”封冽先是大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后来不知道冒出什么主意，换了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他，说：“那雨天路滑，我跟你一起去。”
封凛自然看出了他的那些小九九，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睛眯起笑着说：“雨天路不好走，带着你还要□□的心，你要是真心疼大哥我还不如在家好好温书，等我回来，好好问问你最近的功课。”
他分明是放缓了声音，笑着对封冽说的，可是封冽还是无来由的打了个冷颤，胡乱的应了一声，便钻进书房了。
“粥我热好了，中午记得同婉婉好好吃饭，不用等我了。”封凛看着仓皇跑向书房的身影不放心的交代了一身，听见房中人应了一声，他才拿起靠在角落的伞和竹篓，走进雨中。
他运气到不差，走到集市时雨差不多已经停了。临街的铺子又被张罗起来，封凛林林总总采办了不少东西，最后拐进了一家书画铺子里。兴许是早上刚开张，店里几乎没什么人，庄梓阳坐在柜台后面翻看着什么，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像是在对账簿，感觉到有人前来，停下笔，起身准备迎客，口中下意识的说到：“欢迎，本店出售名家孤本，接受个人书画……”话还没说完，抬头看清来人时，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封兄，有好几日不见你！正有好消息与你说呢！”
“什么好消息，能让你如此激动？”封凛笑着问他。庄梓阳是他初到县城买书时认识的，那时他正求一卷孤本，逛遍了全县的大书馆都没找到，本不抱希望，却看见这个小小的书画铺上看见摊主手上拿的正是他所求。便上去问此书能否接他一览。庄梓阳也觉得稀奇，便与他简单交谈两句，两人对彼此都颇为欣赏，一来二去竟也成了好友。
“好消息有两个”庄梓阳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第一是科举按例进行，九月份就要进行乡试了。”
“今年？”
“当然！”庄梓阳看着比他还激动。封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你不是说有两件好消息吗？让我猜猜第二件是与你有关了，是不是陛下缩小了对考生身份的限制？”
“所以说封兄你聪明嘛，哈哈。”庄梓阳拍着他的肩说到，“陛下允许商贾之子参加科举了。我终于，终于也能参加科举了。”
和庄梓阳谈天说地谈的多了，总忘记他父亲是做书画生意的商人，作为商贾之子，庄梓阳是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的，封凛一直为这件事感到可惜，如今放宽科举对出身的限制，封凛也着实为他感到高兴。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封凛就起身告辞了。走时，庄梓阳坐在桌子上，一只手只着头，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笑着道：“封凛，等到八月咱一起去吧！”
“封凛，今年中秋一起去逛庙会吧！”
尘封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封凛，他好似看见故人的影子，微微走了神。半晌才回答，“好。”说着就与庄梓阳告辞走向回家的路上。
不知最近为何总是频频想起他，封凛叹了一口气，虽说他向来不大相信神佛命运之事，可偏偏在这时他突然有种感觉，命运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给他准备了一个堪称惊喜的礼物。
砖石铺成的路上有不少小花小草沿着缝隙努力生长，巷子口边的那丛迎春花开的正热烈，春意萌发，万物欣欣向荣。
封凛抬头正巧看见雁群北归。他摩挲着身侧的玉佩想着。苏琰，我们还能再见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南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