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全是她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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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眠十岁时，岑父出差一个月，从临海的星海回到顺城，带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然而当他将全部东西放在昭昭眼前时，正想告诉她这个是怎么有趣那个是怎么玩，突然想起了清眠。
他出差一个月。居然一次也没想到，给岑清眠带个礼物。
回头望进一双安静如湖的眼，湖面起了微澜，是暗暗的期待。
岑父一下哽住，僵硬笑了笑，扯了个谎。
“哎呀清眠啊，没有适合你的，再说你现在也长大了……”
昭昭似乎感受到姐姐的低落，将一眼看上的玩具拿给她，笑容清澈：“姐姐，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一起玩，你看这个！”
岑父松了口气，暗暗感谢昭昭解围，又将期待的目光看向岑清眠，希望她不要哭闹。
岑清眠于是扯嘴角笑起来。
她在笑，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她很难过？
别墅里，十多年前的事情突然冲出枷锁似的出现在岑父脑海，像是洋洋得意嘲笑他的所作所为。其实一桩桩一件件，何止她十岁这一次？
而岑母此刻回忆起的，是一筷筷夹起的菜，和一个个微瑕的碗；是一次次优先的选择，和一回回无视的失落。
昭昭自小爱笑，性格外向，而清眠相对较闷。十几年来，都极为偏爱昭昭。
清眠第一次被抱进怀里的小心翼翼，听到第一声带着奶音、发音不标准的“妈妈”“爸爸”时的相视一笑。初为父母的欢欣在此刻回味，竟然满是苦涩，心脏闷痛。
十几年来，他们真是亏欠良多……
从过往中回神，又想到昭昭。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语气讲话，语气不好很不敬。
可是他们，有什么好脸红脖子粗地吵？
岑清眠的亲生父母，毁了她的一生。
这是事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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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昭昭一直跑、一直跑。
眼泪盈眶，她大口呼吸调整，气息逐渐稳定时，她胳膊圈起腿抬头看天。
忽然开始掉眼泪。
一滴、一滴。像拍在窗子上的雨。
姐姐……
不知不觉竟然跑到这儿了。这是座临河的桥。
她上初中时，因为对班级里被孤立的同学释放善意，被连着一并孤立了。自小都极讨人喜欢，忽然变得没有朋友，巨大的落差带来强烈的茫然、无助。种种情绪交织成网，压抑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
恰逢期末，她的心境却愈发不稳。
一切不开心都像上天刻意制造而成。那段时间父母的工作也忙起来了，经常半夜不回家，偌大房间空空荡荡，姐姐最近在考试，她也不敢打电话，怕影响姐姐的学业。
大一的姐姐放假回家的时候她还在坏情绪里挣扎。
岑清眠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温柔地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不管是哪一方面，她都可以解决。
岑昭昭突然抱住姐姐放声哭。将最近的委屈一并发泄了。清眠用指腹擦她的泪，告诉她，她没有做错。
“不论那个同学因为什么原因被全班孤立，昭昭都对他释放了善意，我们昭昭呢，是善良的小宝贝。善良是没有错的，只能说明昭昭是很好的女孩。不要怕，你没有错，给我时间，我明天去学校，一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吗？不要哭啦。考完试我带你放松几天。你们这个期末考试很重要吧，对分班是不是有影响呢？不要因为不重要的人走错自己的路，好好备考，加油！我给你找几个视频，你看看哪里薄弱，自己认真复习一下。”
她停止啜泣，头埋进岑清眠怀里。
岑清眠很有效率，第二天送她进班转身就去了老师办公室。最后的结果是全班同学都向她和魏清鹤道了歉，班主任也抽出一节课开“同学友爱”的主题班会。
魏清鹤就是先前被孤立的少年，本性纯良，因为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生活很节俭，有时候会捡些塑料瓶之类的回收，他孝顺，帮着爷爷奶奶。这一幕被几个花钱找关系进重点中学的同班同学看见开始嘲笑他，他走过的地方都有人皱着眉捏鼻子。嘲笑他的人愈发多了，有些人是随着这些人嘲笑，剩下的是专心学习的，漠视的，和明白这件事不对、但对他的遭遇无能为力的同学。
有时候，漠视也是一种霸凌。
岑昭昭是个例外。他很感激，但是也怕她被一起孤立，曾经咬牙赶过她。她走开，又笑嘻嘻返回来：“魏清鹤，我觉得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你是应该有朋友的，比如我。”
魏清鹤没有再出言驱赶。
可是她因为接近自己被一起孤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他心里很是内疚。他曾私下找岑昭昭：“岑昭昭，要不咱俩绝交吧，我不想你被孤立。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我不想你不开心。”
岑昭昭看着他，托脸：“我不。我不跟你绝交。”她转移话题，“今天物理作业真多，而且题目好难，你教教我嘛。”
魏清鹤没办法，拿起纸笔开始给她讲题。
这样持续了几周，岑昭昭的姐姐放假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后来岑昭昭和他都有了新的朋友，但是她的善意他一直记在心里，这些美好成为他心头的一米阳光，失意时回味顿觉温暖。
可能他不是她的世界第一好。
但她是他最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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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的一些小不足，都可能成为同学三年笑谈。
岑昭昭后来看到很多人因为被校园霸凌，抑郁、自杀比比皆是，心生同情与怜惜时，也倍感幸运。
念及此，又一滴冰凉划过脸颊。
考试结束当天，姐姐带她吃了她想吃的饭菜，又领着她来到这座桥边。晚风拂过，发尾微扬，近日以来的压力全部卸下。
岑清眠的声音与夜色的温柔不太搭，有些俏皮：“这是姐姐的‘秘密基地’，我每次不开心了就来这里吹吹风。很舒服，感觉坏情绪全被风吹走了，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她紧紧抱住岑清眠，露出这几天最真心实意的笑：“谢谢，姐姐真的谢谢你！”
岑清眠回抱住，温声：“受委屈了一定要和家里人讲啊，你要记得，我和爸妈有给你解决问题的能力。”
现实从回忆里慢慢剥离，浑身的气力似乎也随着记忆一丝丝消失。姐姐当年保护了她，她却没有拦住姐姐受伤害。
姐姐，你说得不对。你说这里能让心情变好。可是，为什么我的眼泪还是一直掉？姐姐，为什么我吹着微凉的宜人的风，却更难过了。
是我的错。姐姐。
她面无表情地想。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姐姐就不会被送上那个回民看了都反胃的东西的床。
全是她的错。
全是她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