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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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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飞扬,漆红大门上雕金门扣,大门两侧分别立着一只石狮,院内一树桃花花枝繁叶茂,探出墙头。
“这便是陈府了。”谢喻之抬眸望去,这里就是桃花妖说的地方。
陈府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说是受人所托来看望陈小姐的。下人不敢怠慢,忙告知了陈老爷。
“见过两位仙长。”虽然这两人最大的白衣修士看起来也不过弱冠之年,但在陈员外在临州城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年纪却修为极高的修士,加之谢喻之他们又出身凌云宗,故此陈老爷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有一丝马虎。他只是疑惑没听说他家小女和凌云宗有交情啊?
“叨扰了,陈老爷,先带我们去看看陈大小姐吧。”
“好,仙长这边请。”穿过长廊,经过水榭,“仙长这里就是小女言月房间。”
陈言月的房间很简单,简单的山水屏风,小香炉散发着檀香。床上的女子眉清目秀,神色宁静,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谢喻之在房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倒是在陈言月床边发现一片灼灼桃花瓣。
顾予淮手中的妖丹止不住的发烫,像是要把人灼烧一般。
“退后!”谢喻之突然喝道。
只见眨眼间,狂风四起,卷起缤纷落英,漫天花雨,将谢喻之和顾予淮席卷其中......
“小笼包五文一笼嘞......”
“瞧一瞧,看一看,烟笼纱的料子,扬州的新布匹......”叫卖声不绝,道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望着眼前突然变换的景象,顾予淮眼里闪过慌乱望向身旁的白衣男子“师兄,我们这是在哪?”
“自然是,陈小姐的梦境!”
“那当务之急,是不是要先打破这幻境?”顾予淮迟疑的问道。
“先看看陈小姐为何陷入幻境吧。”谢喻之望向马车里眉清目秀的少女。
春三月,繁花开遍。陈言月约上三两好友,相约郊外踏青。少女撩起车帘,望见了酒楼上高谈阔论的俊俏少年郎。少年不经意间回头对上少女清澈眼眸,桃花三月,眼眸含情。少女脸上爬上红晕,慌乱的放下车帘,却不住回想那少年郎的模样,心中泛起涟漪。
陈府庭院中,少女站在桃花树下低头想着那个俊俏少年郎。却听见自家母亲招呼道,“芊芊,快来见过李家哥哥。”
少女抬眸撞进了一双清亮眉眼,是她在心中描摹了千百次的面孔。
少年身着墨色长衫,眉目清亮,浅笑见礼,温柔唤她,“陈家妹妹......”
少年名为李墨,是李员外家的公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双方父母也有意撮合。
“言月,你看那李墨如何啊?”陈夫人询问自家女儿,知道父母有定下婚约的想法,陈言月心下欢喜,露出几分娇羞的小女儿情态,陈夫人心下了然。
一来二去两家人的走动越发多了。
见李墨兴高采烈的在庙宇前种下数颗桃花,诉说着少年慕艾的心事,埋下几坛桃花醉,期许来日良辰吉日。
十载春秋,转瞬即逝。殿外桃花都已枝繁叶茂,不变的是少年慕艾,少女钟情。
院子里,枝繁叶茂,粉白花蕊,绿叶相间。谢喻之和顾予淮看着李墨爬上墙头,边爬边抱怨道,“言月家墙怎么这么高啊?”
李墨跃至树上,抖落一地浅红,“言月,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少女捂嘴轻笑,鲜衣怒马,此间的少年郎是她的心上人。那是她最好的年华,她以为漫长余生都会与他相连......
只是世事无常,总要将世人一再戏耍,才大发慈悲的给一个圆满。
“父亲儿想去参军。”李墨跪在地上祈求。
“混账东西,这是什么世道?你要去参军!”李员外想不明白,自家儿子脑子是不是有病,家中万贯家财,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偏偏想不开要去参军?李员外摇头叹气,李夫人以泪洗面。
父母劝阻无用,陈家妹妹劝说无解,李墨铁了心要建功立业。
少年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少女:“不怕,等我功成名就我就回来娶你,”见少女沉默不语,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陈家妹妹你愿意等我吗?”少年没有等到答复,随着军队出发......
一年又一年,谢喻之和顾予淮看花开又花落,日升日落,看着陈言月愈发沉默,最后等来的却是李墨战死沙场的音信......
只剩陈言月泪流满面,揪着衣袖,哭的撕心裂肺,“我愿意的,一直都愿意,我们再来过......”
泪水婆娑间她好像又看见了李墨,墙头马上遥相望,鲜衣怒马少年郎。
顾予淮和谢喻之看见陈言月撩车帘,春三月,陈言月又见酒楼上俊俏的少年郎......
困住她的是执念,循环往复,停留在她最难忘的记亿里。而那棵桃花树有灵,又吸收了太多的情绪,才在陈言月强烈的意愿下造成了这个幻境。
谢喻之摇摇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玉笛,幽幽吹响玉笛,那笛子精致小巧,具有清心守正的作用。
“陈小姐该醒了......”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陈言月掀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小环,你听没听见有人在吹笛?”
“小姐,我没听见啊?是不是小姐听错了?”小环四处张望了一下。
“定!”谢喻之轻喝,人群静默,鼎沸声、喧闹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是谁?”陈言月望着的白衣男子,风度翩翩,眉眼清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姑娘你该醒了。”白衣男子眉目温柔,可吐露的话却无比残忍。
“李墨已经死了,死在了战场上。”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不,我不信,我不信,骗子......”陈言月捂住耳朵,可那人的话还是丝丝缕缕的传入耳中,“李墨早就不在了,陈姑娘何不放过自己......”
“我不,他说过要回来娶我的,他要我等他的。他承诺过的......”
她痛苦低喃:“他承诺过的,要我等他的......”
谢喻之轻叹,知道她已想了起来,只是不愿意接受。
于是桃花飞扬,幻境碎裂。
“师兄,我们出来了。”顾予淮望了望四处,他们还站在庭院中。
“仙长,刚刚是?”陈员外望着又重新的出现两人疑惑道。
还没等到谢喻之回答,就听见家仆欣喜的声音,“员外,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谢喻之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陈小姐。”
丫鬟挂起帘子,陈言月侧躺在望着聚在床前的众人,“爹,娘......”
陈言月一转头望见那梦中的白衣男子,“仙君,又见面了。”
......
朝来春雨,谢了一地落红。陈言月望着一地春红,桃花依旧,再不见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少女神色倦怠,身形单薄,端的无边寂寥。
“陈小姐。”谢喻之轻唤道。
“谢仙君,顾仙君。”陈言月施然行礼。
谢喻之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陈言月,“陈小姐,你困于幻境许久,这是清心丹,能助人宁静心神。”
“多谢仙君。”
“陈小姐,逝者已逝,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倘若李公子在的话,也会更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谢喻之安慰道。
平安顺遂,喜乐安康,可是谁来允她顺遂,谁来许她喜乐?
风声静默,也许唯有光阴可以令人释怀。
“陈小姐,再见。”
“两位仙君慢走。”
谢喻之俩人去了一趟城主府,告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嘱咐城主告知那些失踪人的家人,痛苦难免,但是他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痛苦只能靠他们自己去释怀。
临州城内,依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摊贩鳞次栉比,行人喧哗,或许就是这样的人间烟火才让人无比眷念吧。
街边各色糕点果脯琳琅满目,让人看直了眼。
“芙蓉酥、枣泥糕、桂花藕......一样半斤!”
“蜜饯梅子、盐津桃脯、红杏干......一样一斤!”
“卖冰糖葫芦嘞,冰糖葫芦......”一个中年汉子扛着一杆草堆垛子,其上扎满了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外皮上包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皮,煞是诱人。
顾予淮盯着看了几眼,突然眼前递过来一串糖葫芦……
“师兄我不用.....”
谢喻之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顾予淮:师兄为什么留给我的永远是一个背影?他什么时候才能正眼瞧我。
作者:大概是你与他旗鼓相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