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才不是炮灰》橘柚木

7、和尚？

　　临州城因为盛产草药，来往的修士百姓众多，也没有宵禁，哪怕是临近夜幕，也热闹非凡，吴侬软语，水上的撑船的船家唱着婉转小调，画舫的珠帘卷起，放下花灯盏盏，不知谁家少女又在祈愿。

　　长街上遍布各种特色小吃，叫卖声此起彼伏，人行如织。

　　谢喻之扔出一锭碎银，“老板来一碗酒酿桂花汤圆。”

　　“好嘞，小郎君坐着稍等会。”摊主热情的回应道。

　　他生的好看，往那一坐，眼眸明亮，风流隽秀，夜市灯火明暗在他脸上，增添了三分温柔。

　　不少女子驻足停留，秋波暗送。连带着小摊的生意都好了不少，摊主笑的合不拢嘴，额外加了几勺桂花糖浆，白瓷碗里铺着满满当当的胖乎乎的汤圆，点缀着星星点点微红的桂花，浇上几勺金黄的桂花糖浆煞是好看。

　　谢喻之端起一碗递到顾予淮手边，幼童不都喜欢甜的吗？

　　“尝尝。”

　　顾予淮望着那人白皙的手推过来的碗，舀起一个放入嘴中。

　　“如何？”

　　顾予淮抬眸望去，那人双手撑立在木桌上，嘴角含笑，他旁边的灯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的彩色风车，晚风吹过，色彩流转间，璀璨夺目，张扬的眉眼多了温柔。

　　“好吃。”甜的过分，黏牙。

　　只是很多很多岁月以后，他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看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有吃到这一碗甜到发腻的汤圆。

　　人间烟火，浮生半日闲。

　　“啪嗒！”谢喻之伸手接住掷出的香囊。

　　“俊俏的小郎君，接了我的香囊，可要与我共饮。”三分酥魅，三分漫不经心，那人手中白玉酒杯遥举，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皓腕，银铃脆响。

　　湖面中画舫徘徊，丝竹管弦，衣香鬓影，却不及那人来的动人心魄。曳地红衣，金丝作线，风眸中含涟漪水色，惑人心魄。

　　顾予淮站在船上的时候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那男子就扔了个香囊，招了个手。就让他师兄就领着他上钩，不上船了。

　　画舫上，衣香鬓影，水流如月影照着来人，少年一袭白衣临风而立，潇洒清绝，皎若云中月。

　　几许羞涩爬上花娘们的脸颊，生的这么好的样貌，举手投足间不知又引的少男或少女思慕？

　　“你怎么会在此？”谢喻之朝画舫中心的红衣男子问道。

　　巢南枝像没骨头似的，腰肢轻扭，呵气如兰，“自然是因为我，想你了。”

　　师兄和这人认识？贴的那般近！

　　谢喻之自是认识这凤凰的，他和巢南枝早前大比的时候就交过手，只是诧异这凤凰不好好的在鸣玉洲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凤凰祥瑞，巢南枝每次出门，鸣玉州的那些长老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们的祥瑞有半点损失。

　　巢南枝笑意盈盈的递来两杯酒。谢喻之没有阻拦，男主可是千杯不醉的，这点酒水顶多给他润喉。

　　那酒入口清冽回甘，奈何顾予淮喝的有些急了，一阵咳嗽，面红耳赤的。

　　他这副模样逗的巢南枝浅笑出声，“还是小郎君给面子啊，不像某些人……”他风眸斜也，望向一旁。

　　顾予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眉目俊秀的僧人，身着素色浅衣，低头颂经，和这画舫极为不搭。

　　谢喻之观他服饰，“道友可是禅觉寺中人？”

　　“小僧，禅觉寺明悟。”那僧人低头颌礼。

　　禅觉寺，仙门大宗。明悟？这名怎么那么熟悉呢？谢喻之低头思索，再见那人满身的佛光萦绕，没有几世的修行不足以成。应该是慕青提过的禅觉寺佛子？

　　“原来是禅觉寺佛子，失敬。”谢喻之敛了敛眉目，也会了个礼，“凌云宗，谢喻之。”

　　素色浅衣的僧侣，眉目张扬的仗剑少年。少年初识，意气风发。

　　“失敬，什么失敬，这不长眼的秃驴上来就对我一通念经，非说我身上有妖气。”巢南枝风眸怒嗔，扔下酒杯，发出清脆声响。

　　明悟白净的脸上浮现几丝尴尬神色，“善哉，小僧确实是寻着妖气而来的……”

　　据明悟所言，他是路过临州城，发现城中信徒被害，尸体未凉，寻着风中未散的妖气寻至此处的，结果遇上了巢南枝。

　　“那你看我像杀人的妖吗？”巢南之怒目横视。

　　顾予淮默默点头，简直就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狐狸精。

　　“阿弥陀佛，小僧……抱歉。”明悟双掌合十致歉。

　　“哼！”巢南枝别过眼眸，不与不长眼的秃驴计较。

　　谢喻之却想的确是另一回事，明悟是追着妖气而来的，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他追的妖和临州城百姓失踪有没有关系？或者说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一番思索，没有答案。

　　明月高悬，觥筹交错几个来回，画舫上的花娘都换了一波又一波，顾予淮斜靠桌子晃晃悠悠，混混欲沉。

　　巢南枝也是醉了，眼神迷离含着一汪盈盈春水，拉过俊秀的僧侣，“和尚，不若你还俗从了我如何？我有万贯家财……”

　　“道友，你醉了……”明悟架住人，防止其摔倒。

　　另一边谢喻之用灵气消散了酒气，脸上的酣红却没那么快消散。他和明悟两人望着，一个走路昏昏沉沉，左摇右摆的顾予淮，一个眼神迷离发酒疯的巢南枝……

　　两人背一个，扶一个，回下塌的客栈。

　　长街小猫三俩只，顾予淮斜靠在谢喻之肩头，脸颊酣红，满身酒气，长发拂过他脸颊带起微微痒意。还没醉晕过去，知道谢喻之是他师兄，口中还不停的嘟嘟囔囔……

　　“师兄……”

　　“嗯？”

　　“……酒酿桂花汤圆太甜了……不，不好吃。”

　　谢喻之斜眼，小兔崽子，口是心非，你吃的时候不是说好吃嘛？小小年纪，阳奉阴违。

　　“师兄……”

　　“嗯？”

　　他声音趋于低沉，直至微不可闻，“师兄，汤圆……喜，喜，喜欢……”

　　草木知春，鸟鸣枝头，客栈半开的窗棱外，一树梨花，一簇簇拥在枝头。

　　谢喻之等人早早的就起了，只剩凤凰还在酣睡。乐喻几人围着明悟好奇的上下打量，“师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佛子啊？”

　　明悟被众人围着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的道了一句谒号，很有佛祖拈花一笑的意味。

　　谢喻之百无聊赖的点点头，是啊，大名鼎鼎的佛子正被你们当猴看呢。

　　只是他环视了一圈却不见言芊芊一众师妹的人影。

　　“师妹他们呢？怎么不见她们？”谢喻之开口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梳洗？”乐喻见大师兄询问积极的回答道。

　　“可是师姐她们的房内并没有人啊？”另一名弟子弱弱的说道。

　　几人询问过客栈内的店小二，得到的回复确是昨日同他们一起的几位姑娘并没有回客栈。也就是说言芊芊她们昨日就失踪了？!所幸言芊芊等人身上带着寻螟蝶，循着寻螟蝶的气味追踪不是什么难事。

　　早膳过后，谢喻之吩咐众人分组在城内探查情况，自己则是和着明悟外附一个顾予淮循着寻螟蝶的气息去寻人。

　　“寻螟蝶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了的”桥上行人熙然，可是几人兜兜转转寻觅半天，风中除了桃花浅香，寻螟蝶的气息确是一丝也无。

　　“让让，挡我家公子道了？”一道呵斥声传来。

　　几人回头望去那人手持折扇，身后还跟着一位小厮，出声的正是那位小厮，手中的篮子里还拎着香火火烛之物

　　“几位可是来求神的？”那公子眼神古怪开口问道。

　　谢喻之和明悟对视一眼，这人有古怪，虽然隐藏的极好，周身却透出几丝妖气。

　　谢喻之装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是啊，是啊，我特来求神庇佑，考取功名。”

　　“那他们呢？”小厮一脸不信，指着后面的明悟和顾予淮问道，“他一个和尚也来求神？”

　　“他……”谢喻之卡壳，“他来求神问他能不能还俗。”

　　明悟微微颔首。

　　“那你们跟我来吧……”那公子折扇遮脸，遮住嘴角冷笑，“想来神会让你们如愿的。”

　　三人随着那男子左绕右行，终于见到了他口中的殿宇。殿前有一株需两人合抱的桃树旁，满树粉艳，那花娇蕊，唯花蕊中心一点艳红，被风一吹，像下了一场粉红的雨。谢喻之伸手接下飘落的花瓣，精魅的气息。

　　古朴恢宏的殿宇，天光折射进殿宇内，在神像面容留下阴暗，似笑非笑，眼神悲悯。悯终生苦难，苦海浮沉，看不开，窥不破。

　　“只要心诚，尔等有何所求皆可实现。”那公子开口道，只是他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阴暗。

　　心诚？什么样的心诚呢？将所有身心都献上的心诚吗？

　　谢喻之等人，从进入大殿起就发现这大殿内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谢喻之莞尔一笑，将顾予淮护置身后，缓缓拔出剑，“多谢……”

　　那男子见他拔出剑，“啪的”的一声打开折扇，掩住脸上的神色慌张，“谢什么，小事一桩，公子如此模样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当然是谢你带我们到你的老巢了呀。

　　清霜出鞘，搅动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