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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睡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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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盗们愣了一秒,哄堂大笑。白肤星盗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挤过人群,腰上的火神加特林毫无顾忌地撞在伊莱文腰上,随后狠狠拍打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更像揍人,沉闷的撞击声让人不禁觉得连内脏都在颤抖。
伊莱文皱着眉往旁边躲了躲。
这个动作落在星盗眼里,就是细皮嫩肉怕疼了,他们笑得更加张狂,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提了提裤子,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伊莱文落下一根手指,声音里压着被不悦:“第一个问题,飞船上的人还活着吗?”
猛然爆发更加激烈的嘲笑,白肤星盗掐着他的下巴扭过头:“哈哈,活着?当然活着,在该死的天堂活着不也是活着吗!”
乱堆的货箱底部摊开大片血迹,甚至还在不断向外蔓延,货舱内过于浓烈的血腥气便是来源于此处。这明显不是一两个人的血能造出的场面,隐约能看到堆砌起来的破烂染血的工作服。
“一群,不遵守《星盗守则》的家伙,背了人命,那就是红色通缉令了。”伊莱文反而松了口气,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星盗文化经久不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星盗守则》规定了劫掠的标准。星盗要钱,只要钱,对人和货物一视同仁,明码标价,只要放弃抵抗,赎金到位,通常不涉及人命。因此许多地方的星际航警通常完成救援就算了,不下死手追击。但是总有些暴徒不愿意遵规守矩,以杀人为乐,这种家伙不仅被正规星盗唾弃,也被官方贴上红色通缉令,就是真正的罪犯了。
白肤星盗莫名觉得他的笑容刺眼极了,掐着他的下巴左右摆弄,哪怕把他下巴掐红了都没放手。旁边有人拍猪仔似的啪啪拍打他的腰,口里调笑:“这不是连站都站不稳嘛,怕不是连妈妈的奶都没吃够哦。”
星盗们一句接一句地嘲讽起来。
“要不要吃点爸爸的奶补补啊,哈哈!”
“你哪那么多废话!他不吃就给他灌进去。”
星盗们越说越激动,污言秽语伴着一个个白色眼圈从口中吐出来。飞船上的换气功能在先前的电子攻击中已然瘫痪,货舱内气味令人作呕。
茜草科变异种的强烈气味刺|激着伊莱文的神经,令触手们难耐地翻滚,纷纷叫嚣要出来闹个痛快。异形分出些心思压制触手们,压下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你们已经完成了电子攻击,这里的所有监控设备都无法使用了吧。”
这其实是个肯定句,但是星盗以为他在害怕。□□改造带来的强大筋肉力量,让他们对“正常”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肆意蔑视一切。白肤星盗一脚踩在货箱上,贴着他的脸喷了口烟:“小少爷,懂得不少嘛。”恶笑变成狞笑,“你可以放肆的叫,扯开喉咙叫,宇宙没有上帝,没有人会听到,哈!”
“哈哈哈!”
另一个疯笑的星盗抡起重机枪狠砸向他的肩膀,按照惯例,光是这一下就能让细皮嫩肉的小少爷痛得哀叫连连、涕泗横流,但是他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筋肉暴力下的钢铁重武被一只俊秀的手握住。那腕子还没巨汉半个手腕粗,抗衡时肌肉也没有夸张鼓起,显得十分轻巧。手的主人掐着枪身,手腕一翻,重机枪在极度强势的巧劲下易主,毫无预兆朝原主头上砸去。
“砰!”血花四溅,星盗被强化改造过的骨头平时能砸开一米厚墙,现在却深深凹陷下去,竟是连整个脑子都碎掉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弱鸡小少爷”极其轻蔑地丢掉重机枪,说:“那可真不错。”
白肤星盗几乎怼着脸看到了那张鲜明夺目的脸上的笑。那笑灿烂明艳,饱含戾气与破坏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肆意邪性。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开始颤抖,某种不祥的软物贴着他的后脊攀爬,竟让他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没想过,经过改造的强大躯体,居然还会有起鸡皮疙瘩的时候!货舱内还是死一般安静,其他人都被过于狠辣的一手镇住,根本没人关心他的身后。
他不敢回头,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尽力后瞄——黑紫色的、巨大的触手,在大脑尚来不及处理它的相关信息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喉咙捅了个对穿,“咕叽”搅动,灵活的尖端卷起他嘴边的烟丢到地上,一团粘液盖过去,烟熄灭了。
“真不巧,我讨厌烟味。”伊莱文一脚踏在烟上,碾了碾,触手分裂成两半,交错环绕,将白肤星盗卷成一团。恐怖的咀嚼声响起,眨眼间,两米多高的肌肉巨汉变成一堆肉渣养料。
“是异、是异形啊!”
星盗们终于回神惊叫,持枪扫射。为了满足血肉飞溅的痛快打击感,星盗们全部都带着访旧式枪炮,此时却悔得连肠子都青了。子弹四下乱飞,乒乒乓乓,在货舱铅灰色的防弹墙体上擦出条条黑痕,却无法给触手外层细腻滑韧的鳞甲造成一丁点伤害,最后只徒劳地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箱炸成碎屑。
为什么货运星际飞船夹带的偷渡客中会出现一只异形?这个问题简直无解!玛德放在平时,谁不说这是个地狱笑话!
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触手蜂拥上来,尽情扭曲舞动,那些存在于影像资料中的强大威压实质碾压向周遭。
那些原本大马金刀坐着的、或趾高气扬坐着的星盗们,从猎人变成猎物,被触手驱赶着聚集后退,直到挨揍在一起才发现,舱门、墙壁、地面、天花板,已经全部被触手封死。半透明的粘液从顶上垂落,糊住口鼻,连枪械都变得黏滑难握,整个货舱如深海大鱼的口腔,让星盗们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恐怖的软体巢穴。
“保持攻击!不要后退!这只是异形的惯用手段剿杀,没什么好怕的!”肌肉块头最大的光头星盗大声指挥着,顺手拉过身边的褐皮同伴猛地向前推去。
褐皮星盗踉跄一下没站稳,被腰间笨重的火神加特林带着往前倒,子弹铛铛擦过地面弹回去,“不——”他的哀嚎才起一个音,巨大的闷响已经将他淹没——他体内的炸弹爆了。
“唔。”伊莱文在飞溅的残骸碎屑中短暂晕眩了一下,身下那条最粗壮的触手炸成两段,比人类更加粘稠的血液爆裂铺洒在货舱内,一些粘液被甩飞,挂在舱顶要掉不掉,垂坠下来。
这番攻击好像对异性有点效果,但星盗们只感受到更多的恐惧——随着异形笑容越发扩大,那些碎掉的触手蠕蠕而动,聚合成团,仍是黑紫色一条,张狂显露内壁上肉粉色的恐怖吸盘。它成长为更加粗壮恐怖的杀戮兵器。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肉壁翻覆下来,逃跑的、尖叫的、反击的、绝望的星盗们无一例外,全部淹没在层层叠叠的软体中,化成异形的养料。这便是剿杀。光头星盗已经没办法再按下一颗炸弹按钮了,因为他被愤怒的触手们拆成了几段,痛苦断了气。
“呵!”伊莱文畅快地轻哼出声,被血与肉助长的暴虐残欲让他兴奋得眼睛都蓝了,每一条肢体都感到飘飘然。但是不够,止不住的贪婪欲望让每一条触手都在叫嚣和颤抖,它们迫切追寻更多、更多的养料。
伊莱文随脚踢开一堆触手,低头,就看到干枯瘦小却异常坚毅的女人,和她怀里奄奄一息、眼眸清澈的孩子。
“小孩子别看这些。”他不得不再次强调。其实一切都被他的身躯和触手挡住,挪开时只能看见一片狼藉的货舱。
孩子眨巴扎巴眼,直勾勾盯着他。
伊莱文啧了一声:“还有,别老是戳我的触手,那是身体的一部分,感觉很敏锐的。”小孩子不舒服就挠触手内壁,偏偏不能跟又病又小的娃娃一般计较。
伊莱文看着傻呆呆的母子俩,只得压着烦躁,继续冷冰冰地说:“这种大公司的货运飞船会给员工备基础医疗箱,应该有针对过敏反应的。”
“飞船被电子攻击后,一切电子设备都被迫失效,医疗箱应该能直接打开,不行就找东西撬。”
“你得让小孩子好过点,航警没那么快到,看着特别弱势群体的份上,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啧,滚吧。”异形带着他的触手群,顺着通道,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母亲这才哆哆嗦嗦地出来,落脚时踩在满地的血痕上。她看着异形离开的背影,突然生出无限勇气,什么都不怕了。她抱着孩子找医疗箱,用星盗的枪崩开锁,冷静打药,看着孩子停下抽搐,呼吸平稳,面上缺氧的不自然红晕褪去,终于松了口气。
她带着孩子找了个更隐蔽的藏身处,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妈妈,我可以说话了吗?”孩子弱弱的问,“怪物哥哥离开了吗?”
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长久的压抑让她声音有些嘶哑,却很温柔:“是的,他离开了,他让我们在这里等航警叔叔呢,航警叔叔会带我们去新家。”
“那我们的许愿会实现吗?”
母亲的眼神里有坚毅的光彩:“一定会的,莫莱,我们的新家会在和平富饶的华商系第一星,那里有适合你的学校,你就能像以前一样上学啦。”
她轻声说:“莫莱,你一定要记住怪物哥哥们,一定要报答他们。还记得之前我怎么教你用精神力的吗?现在,对着妈妈用吧。”
孩子乖顺地点头,手搭在女人的额头上,凝神轻说:“让我听听你的心愿。”
“我要忘记一些事情。”
“好的,我收到了。”
那些宽肩窄腰的性感,和分明艳丽容色,如潮水般从母亲脑海中褪去,只留下黑紫色巨大的触手席卷而过的恐怖记忆。
母亲摸了摸孩子的头,心想,异形果然像报道的一样,真恐怖啊!
另一边,伊莱文顺着廊道一路来到气闸舱,几乎没有过多考虑,便顺着通路登上星盗的船舰。
异形作为天生的战斗种族,有一个能够保命的特性“痛感延迟”,即在受到巨量伤害的时候,即时痛感会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超限部分并不是消失,而是会在后续一段时间内,持续不断地反馈给脑。
被炸断的触手即使已经修复好,却依然将残留的痛觉迟钝且绵延地传递给主体,伊莱文有些难耐地捏碎了一块墙体,放任触手们蛇一样地爬行跟随。
触手们迫切地想要毁掉些什么。红色通缉令上的星盗就是不错的开胃菜。
这艘小型船舰上人不多,主要战力还被派往镇压货运飞船,此时更是人员空虚,装模作样攻击几下,纷纷弃舰逃窜。有人在逃生出口偷偷摸摸摆弄了什么,顿时一股白色烟雾自角落的箱子里冒了出来,瞬间弥漫整个舱室。
“烟雾弹?”伊莱文对这点扰人耳目的小手段嗤之以鼻,只是恍惚间觉得那箱子在哪里见过。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触手解决完逃生出口的星盗后,粗暴地掀掉了箱子,摸到内侧细小的刻印。
“西园?这是从刚刚的飞船上搬下来的?”他捻了一点白色烟雾,好几节触手后知后觉剧烈抖了一下,像打了个喷嚏,“不是烟雾弹,这种颗粒,催化剂吗?”
但是给异形用催化剂,想催些什么出来?嫌死得不够快?
伊莱文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很快,主体大脑开始昏沉,全身血液兴奋加速涌动,外放的触手们兴奋地鼓胀扭动。某种更加原始的冲动迅速侵蚀每一个神经细胞。
理智像被罩上玻璃罐,挣扎不出,疯狂大行其道,他迫切想搅碎些什么。毫无顾忌的厮杀让他热血沸腾,那些持枪射击的肌肉巨汉,无不被亢奋到疯狂的触手们暴力绞杀。异常外放的精神力让他敏锐感知到,船舰深处,有着什么比星盗更能缓解他钝痛与兴奋的所在。
他拖着触手们,漫步走上狭窄的廊道,直到来到尽头,一看,是间禁闭室。
星盗居然会在船舰上搞关禁闭那一套?伊莱文冷笑着舞了一下触手,他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够想起密码课上教的怎么破解电子锁!
他重重戳着电子屏,狠狠拍在最后一个字符上,“嘀——”禁闭室大门应声而开。
恍惚的清甜香味灌满鼻腔,无论是主体还是触手皆一顿,伊莱文的目光迅速定格,喉咙里滚出无意义的轻吼。那香味驱使着名为欲望的野兽在身体内吼叫,最后的理性摇摇欲坠。
——纯白的舱室内,只正中间放着椅子,那个小美人,精致,纤细,莹白的脖颈,让人不禁联想到纤细的天鹅。或者是捧在手心的雪花。他闭着眼睛,鼻梁上压着细边眼睛,长长的防滑链垂坠下来,像美丽的艺术品。
那是超出异形认知的绝对魅力,让伊莱文眼中疯色更盛,每一条触手都在鼓噪:要像刚刚对待星盗一样对他,或者更加、更加过分!
——明明他知道,小美人不是星盗,他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