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san死了

3、送纸

　　第二天醒来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我从烧得发烫的板儿床上爬起来蹲在船边对着大海洗漱。这船上一切都得从简。我看着船底下顺着草莓味儿牙膏沫游过来的鱼冷笑了声咕哝道：

　　“蠢鱼。”

　　“馋疯了吧，这他妈是堆草莓味儿的口水…”

　　我一面看着那群蠢鱼发癫，一面把搅和完牙刷的剩水一口气倒了。

　　“小mika，过来。”

　　我拿招狗的姿势招呼着mika，眼睛里却还是盯着这群鱼。

　　这傻子也不生气，还当我这手势是对他的爱称，屁颠屁颠的呲着个兔牙跑了过来。

　　我时常从正面的角度看着他跑过来，直到有一次，他背对着我跑远，那天我没忍住，没良心的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小傻子屁股还挺翘…

　　“看这群鱼。”

　　我伸手，指着那群蠢鱼给他看。

　　“多傻逼啊…”

　　我看着那群傻鱼失笑。

　　有些人可能就是天生对傻子没什么抵抗力，前者是捡了个大活人回来，后者则一大清早的就对着一撮傻鱼憨笑。这倒也说不上来谁更傻了。

　　我正看鱼看得正津津有味，隔壁那傻子却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妈说…不能说脏话…”

　　他低着头，反驳我的时候连眼都不敢抬。

　　“我没妈。你也没有。哪来的妈说？”

　　我笑了，说完饶有兴致的开始盯着他的反应。

　　那傻子依旧低着头，只是整个人烧了个熟透，脖子后面一溜烟的红，就连那金色的圆寸都显得有些炸毛。

　　“我不是故意的。”

　　我坏笑着望向他。

　　“我知道。”

　　他抬头，眼睛直直的望向我的眼底。

　　我突然觉得有点没劲，摆摆手拎起我的破茶缸子起身。傻子终究是个傻子，能懂什么？我为我居然妄想和他交流的想法感到无语。那傻子估计也知道我的嫌弃，没了往常的活力，蹲在那儿半天没有起身。

　　“起来干活去。蹲那么久腿不麻么？”

　　我没回头，看见他那窝囊样儿就浑身不舒服。

　　mika低头看着那群鱼，眼里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可能是腿麻了，也可能是蹲烦了，他起身，转身往船桨那走去。

　　虽然我每天都要嘲笑一遍海里的蠢鱼，但我们在海上的大部分生活都在吃着这群鱼。mika是捕鱼的主力军。这是我捡了他后最欣慰的一点。

　　我蹲在一边，嗑了根烟。尼古丁的味道在指尖蔓延，我的眼睛顺着白雾看过去显得格外不真切，虚芜到我抓不准mika的身影。

　　我看着mika一条一条的捞上来各种活蹦乱跳的鱼，又在捞完之后蹬掉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我想，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也不错。

　　中午吃的全鱼宴，我做的，色香味皆没有。我看着他一脸的为难，好笑的伸出筷子来戳弄他的眼睫毛。

　　“？”

　　他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似的。脸红的像个猴屁股。我停手，眼神直勾勾的望向他。他也直直的望向我，眼里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我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总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瑟缩感。他的眼神太过锐利，清澈，清楚的让我有点不敢直视。

　　“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垂眸，一只手捏着筷子在菜里尴尬的摸索着。

　　“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吗？”

　　mika显得有点紧张，双手在衣角上搅个不停。

　　“我是说”

　　我抬头，看着他正色道：

　　“在捡到你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啊，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小孩子的世界里总是喜欢把一切夸张化，语气也好，限定词也罢，凡事都喜欢用“最”，也凡事都喜欢傻乎乎的为之惊叹。

　　但很显然，我俩答非所问，这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我拿筷子狠狠搅和了两下白粥，咕咕咚咚的一口气焖了下去。

　　mika有样学样，也学着我猛灌，结果呛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咳得手脸通红。

　　“哎！”

　　我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拿出一堆纸来，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往他脸上糊着。

　　“吃饭慢着点儿，别什么事都学我…”

　　我盯着他，假装严肃道。

　　可他却笑了，笑得甜滋滋的，呲着两颗兔牙，眼睛弯弯，嘴角还沾一白饭粒，美得跟什么似的。

　　“不、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还记着我早上生他气的事。

　　“不气了。本来也不关你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mika脸上还沾着个饭粒儿，但是眼神却格外的认真。

　　“要吃鱼吗？”

　　我盯着他，这个距离我甚至能测到他的鼻息，还有脸上被光笼罩下显得格外柔软的细小绒毛。

　　他毫无所觉，只是在听见我要逼他吃鱼时难过的撇了撇嘴，眉毛像八字一样皱了起来。

　　“有那么难吃么？”

　　我坐了回去，不信邪的捣了一筷子进嘴里。

　　之后的那天晚上我拉了一夜的肚子，mika啥也没干，就蹲那一面看着月亮数星星，一面专等着给我送纸。我俩的情谊在这个时候总是显得格外珍贵…

　　就是浪费了那么好的月亮…

　　我蹲那看了一夜月亮，以至于过后几天我看那月亮都是屎味儿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看着mika，mika也总是看着我，我有时候觉得他是在监视我。监视我的一切。但是转念又觉得我好像也在监视他。

　　我忘不了那天的月亮，mika蹲在外面给我数了一夜的星星，递了一夜的纸。在那么好的夜里……

　　哎…又矫情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的说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