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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此只是敌 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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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北城又连下了几日的雪,原先定好的归期又延后了几日,风雅禾倒也不急,这样一来她便多了几日清理账目的时间,临近年关,事情一件叠着一件,不光要筹备好风家的家族会议,给各大分行的货物也要着手准备。翻着账目,风雅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平日她习惯将账目按与各家的合作年限整理,而今年的账目似乎少了一簿,正欲唤来婉晴询问,就听见门外婉晴着急的声音:“小姐,楚家急信。”
两个月前,有位自称来自容城的商人在楚家订了一批药材,若是平常买卖便罢,可他偏只买砒石,楚家本不愿卖,可对方拿出了官府特批的文书,开的价格又是市价的三倍,于是楚家派人调查了此人身份,一切都正常,几位当家人商量了一下,便将自家的砒石出了大半。
交易结束后,楚家还派商队专门护送,一路上都没出什么差错。可就在半月前,时值刺史东巡之际,容城城主突然暴毙,仵作验尸后,发现是服用了毒性不达标的砒石所致。继容城城主暴毙后,城中又相继有几人因砒石而死。一时间,容城人心惶惶,楚家所有商铺被勒令关闭,而那位购药的商人却不知所踪。
江刺史便是在这时到达的容城,那批砒石也在这时查出了问题,人证物证具在,楚家一时百口莫辩,楚家家主下狱,大少爷在书院未归,管家无法,只好来信求助与楚家结交多年的风家。
楚家家主是风父的好友,平时对风雅禾也多有照顾,这忙须得帮,可也不能将风家卷入其中,如今风家正在风口浪尖上,贸然出头只有不妥。风雅禾思索了一会儿,唤来下人给父亲去信,她记得,徐叔叔去年曾给过父亲一个药监尉的推荐名额 。
拿到临时腰牌后,安排婉晴带着风家商队返回江南,风雅禾马上赶往容城,此番楚家是触了霉头了,那位江刺史最厌恶的便是药商。查封楚家药铺后,楚家的诉冤状不停,江刺史便将此事上奏了朝廷,朝廷命官遇害,圣上勃然大怒,严令彻查此事。
算算日子,朝廷钦派的官员也将到达容城,风雅禾加快脚程,早钦差一日,她便多了一日调查的时间,便也能为楚家多挣下一分转机。
京都驿站,林牧想不通公子为何接下这调查命案的苦差事,接下了却又不急着出发,这三日窝在驿站,每天只是看书喝茶,仿佛忘了圣上给的半月之期。第五天,他家公子终于下令出发,看着公子将信件烧尽,好看的眉头似是皱了一下,一会儿又喃喃道:“为你争取了五天,可别让人失望。”
容城,本是座依山傍水的小城,多年前因当代才子们举办的一场诗会闻名,随着那些诗篇的流传,世人的目光也投到了这座小城,他们见惯了灯红酒绿,繁华走马,猛地被小山城的淳朴清秀吸引。渐渐的,容城的商贸业逐渐发达,也成了个富庶的地方。
而因着近日的命案,临近年关,大街上的氛围并不十分热闹。风雅禾遣人去楚家在当地的分行送信,自己先去了衙役,于理,她这个新上任的药监尉须得先向上级报到。虽说徐叔叔替她打点好了一切,不至于让外人起疑,但小心总为上策。
药监尉一职本是个形官,多数时候由当地最大的药行派人担任,倒是不忌讳女子,这让风雅禾松了一口气,来的时候,她还考虑过要不要男装示人,可婉云那丫头一句狐狸精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江南水土养人,多出美人,风雅禾虽常年在外奔波,但到底是个江南姑娘,该有的柳腰美目,潋滟风情,不必旁的姑娘差,可她眉宇间的清冷与矜贵,还有那身多年经商磨下的沉稳气质,让旁人无可比拟。
于是,容城衙役里,石涛见到这位新来的下属时,先是看呆了眼,然后第一句便是:“姑娘可是走错地方了?”
跟着的婉云一边懊恼没给小姐带上帷纱,一边拿出腰牌担起了解说的任务。自家小姐向来不喜与人解释事情,平日这些话都是由她代言。
看着石涛的脸色由震惊转变为无甚变化的不可思议,风雅禾没了解释下去的想法,当务之急,她得见到已故容城主的尸体。早些年,她曾跟一位避世的神医研习过三年的医术,如今便是派上了用场。
是砒石之毒还是另有起因,她一探便知,给婉云使了个眼色,婉云便开了口:“石大人,听闻容城主的尸体如今停在这衙役中?”
石涛一愣,他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眼前这两位女子定是出自大户人家,那位身着浅碧裙装的小姐一看就不凡。风雅禾见他面有疑虑,拿出了足以令人信服的说辞:“大人不知,那楚家的二公子与奴家情投意合,本待年后定亲,”
似是说到了伤心事,风雅禾以袖掩面,佯装抽泣,“可谁知楚家一朝出事,父亲断了结亲的念头,还禁足我,我想尽办法才从家中逃出,好不容易托人弄来了这枚腰牌,”
“如今只想着为楚伯伯出一份力,我身旁这位婢女自幼学习岐黄之术,许能帮得上忙。”说完,风雅禾又掉了好些泪,再开口,已是乞求之态:“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小女,小女实在是,”
石涛见状,十分疑虑去了大半,左右是两个黄毛丫头,能看出些什么门道来,还不如卖一个人情,稍一思索,他便点了点头,“既如此,姑娘便跟我来吧。”
从大厅到敛尸的地方有些距离,按理灵堂本该设在城主府,但容城主死因蹊跷,一众僚属商议后申请江刺史,在衙役先设了个小灵堂,一边走着,石涛解释了一些:“姑娘来的赶巧,后日容城主的家眷便要将棺椁运走,从城主府出灵了。”
听了石涛的话,风雅禾暗暗疑惑,案件未结,江刺史怎会允许其家人将尸体带走呢?除非,眸光一闪,风雅禾急急问道:“此案可是已经了结?”
另一边,穆知延也收到了下属送来的情报,就在昨日,有位年轻人自称手中有楚家商行加工违规药品的证据,江刺史亲自验明,证据确凿,便先整理好了画押书,只等穆侍郎到之后,签字画押盖官印即可。
看完信件,穆知延也有些疑惑,他人未到,江老头先审案便罢了,可为何如此急躁?到底是谁,非要置楚家于死地?
听完石涛的答复,风雅禾立刻放弃了查看尸体的念头,当务之急,她得寻到那位提供证据的李公子。与石涛致歉后,派人差问到那位李公子下榻的客栈,风雅禾便马不停蹄的赶到,
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房间的门开着,一位青衣公子坐在主位,手中是壶刚泡好的茶,听见响声,也未起身,只是淡淡道:“风小姐,恭候多时。”
风雅禾掩下心中讶然,命婉云守在屋外,抬步坐到了青衣男子对面,抬眼,男子清秀的面容映入眸中,看见那似曾相识的眉眼,她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平静,一瞬间多年前的记忆铺天盖地地袭来。
风雅禾本有个表哥,二人少时相伴长大,感情很深厚,后来表哥回乡参加乡试,路上遭山匪抢劫,表哥不从,山匪一怒之下竟要取人性命。
大家都认为表哥已经遇害,可奇怪的是,官府却并未发现表哥的尸体,当是被人救了起来,而风柏两家多年来一直寻找李杭兴的下落,却一直没有结果。
失踪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家的对头,风雅禾越想越不对,只是将目光定在对面的青年身上,等他开口。
柏杭看着对面座位上的人紧皱着的眉头,忽地笑了笑:“不过才八年未见,小妹就不记得我了?”
风雅禾此刻并没有叙旧的想法,多年未见,表哥成了风家的对头,此刻的寒暄未必不是试探。她是个商人,从只言片语中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来意。
如若是真的挂念家人,他就不会不给家里一点消息。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她也笑了笑:“表哥不妨说一说,如今是在哪里高就?我想着表哥本是个读书人,如今怎么也掺和起商人的事来了?”
“小妹说笑了,谈不上高就,如今不过是给人办事,跑跑腿而已。”柏杭抿了口茶,多年不见音讯,他这身读书人的儒雅气质倒是一点没变。
都说商人难缠,其实读书人更甚,如若让他们扮起笑面虎,笑里藏刀的本事只多不少。楚家的事迫在眉睫,风雅禾没心思跟他绕圈子。
当年柏杭出事后,松柏两家看似都着急地派人寻找。可风雅禾心中清楚,真正出力的,只有风家。她的那位柏伯父,得知表哥失踪后,只装模作样的哀痛了几声,压根就没想找到这个嫡子。
是不明真相前来报复,还是弃暗投明与己作对,来者,从此只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