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愁》山楂填海

4、第三章：秋亭之赋 “臣以为，

　　“臣以为，秦国虽然强盛，但也不是一点没有弱点。秦王暴政，百姓清苦。战事迭起，朝纲混乱，此时正是联齐抗秦的最好时机。齐国素来与我们交好，亦受秦之虎之威胁。若我们先开口，齐必然同意。此时便是实现楚国统一大业的……”
　　“你想着联齐抗秦然后兴盛我们楚国，莫非齐国就不会想着联合我们兴盛齐国么。”
　　“再着说了，秦国坚不可摧，秦国的铁甲兵所向披靡，未曾败北，你又凭何而定联齐必定能抗秦？”
　　“不试又怎会知晓！”
　　“那若是战败呢！”
　　这样的画面天天在楚国的朝廷之上上演。
　　屈原竭力希望可以联齐抗秦，可以变法革新，但是无奈朝堂上那些旧贵族总是想法设法地阻挠，弄得灵修也很头大。
　　下了朝之后，屈原未作停留，匆匆便回了府。
　　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唐元听说他坐上了左徒的位子，说什么也要“当面庆贺”。这便由不得屈原低调了。
　　傍晚。曲桥。
　　一紫衣男子手执一柄彩纸折扇，慢悠悠地踱过，带着好奇地瞧着桥两侧忙忙碌碌的百姓，嘴里不住道：“平儿越来越有用了。楚国这光景，还真不错。”
　　“哦？”紫衣男子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及笄姑娘。
　　“公子不是本国人吧。”姑娘自生得是非水灵，双眼一弯，问道。
　　“是，再下唐元。齐国人。”
　　“那便是了。我看公子衣着和发饰均不像楚国人，心里好奇，这便上来一问。公子你可知道来到楚国有哪些地方必去不可？”
　　“额，是东方月牙谷，西方秋月湖，北境轩页山和南海南宫房是吗？”唐元扇子一收，笑意盈盈地看着那女子，问道。
　　“是。但是公子还忘了一样。”女子婉约的笑笑，随手抚了抚头顶上挂着的几把彩纸伞。
　　“是……？”
　　“那便是……”
　　让开——让开——怀王急讯——————————
　　女子话未说完，大路上便有几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话人，一下冲入唐元不远处的一房屋，声音之大足以让唐元一字一句听清。
　　“怀王速召屈平屈左徒入宫议事，即刻出发——”
　　唐元摇摇头，说：“看来，我还是改天再来吧。”而当他再抬起头看那女子，却发现伞还在，而唇红齿白的女子，早已不知所向。
　　屈原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泼湿了淡蓝色长袍底摆。怀王为何忽然召他入宫？屈原想着心下一阵不安。
　　屈原入宫之后在东侧的佻祥房中，找到了楚怀王。一身便装的楚怀王，比起身着龙袍的他更多了那么一些和善的感觉，少了一种藐视众人的神情。但，身上的高贵气质，是无论着装都抹杀不了的。屈原偷偷在心里想，难道他□□的时候，还是这么高贵淡雅的样子么？
　　“想什么呢？”灵修见他一进来就发呆，忍不住问道。
　　“啊，哦。没什么。不知怀王召臣入宫所谓何事？”屈原行了个礼，道。
　　“呵呵。”灵修轻声一笑，说：“这里只有灵修没有怀王，只有屈原没有左徒，你可懂？”
　　屈原愣了愣，答道，“懂。”
　　“懂便好，我们去一个地方。”
　　屈原跟随者灵修，一路穿过皇宫里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朝着皇宫的最北面走去。屈原觉着有点怪。自己跟在灵修身后的感觉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小太监，要么就是后宫嫔妃，再者说，怀王他不好好地处理政务，到处乱跑作甚，跑也就算了，还非要把我拖出来一起？想的越来越远，知道灵修猛的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拽，才回到现实中来。
　　“嘘，蹲下。”灵修白皙细长的手指，伸出一指，放在嘟起的唇上，一脸的可爱表情让屈原微微有些茫然了。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就蹲了下去，抬起头看见几个侍卫朝北门走了过去。
　　“现在真是他们换班的时候，我们的侍卫很优秀，只能乘着这个时候溜出去。”屈原更奇怪地看着他，表示出心中的疑惑。他其实发现，自己在这个君王面前，是完全做不到把他看做君王的，仿佛，仿佛原始也是因为他自己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君王。不过，在朝堂之上，他的威严又是不容谁质疑的，这…屈原于是又陷入了沉思。
　　“你又在想什么啊。”灵修不满意地声音又进入他耳中。
　　大概，是他太年轻了吧，所以会这样。恩，就是这样。屈原满意的找到了合适的答案。
　　“啊……”在没人注意的一个空隙，灵修身手矫健地拽着屈原就跳到了门外，狂奔。
　　一路狂奔。
　　远远地，屈原看到了那个亭子。然后体温骤降，仿佛连呼吸出的气息都是结了冰的，不要。他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一瞬间，想忘记、忘记的、忘不了的，那些事情纷纷而涌到他脑中。他记得那座亭，叫澜秋亭。
　　自己那场怪病，就源自这座亭。瞬时让他经历了时间最痛苦的感觉。让他永远不能忘记的，伤害了他的那些人那些事。和自己消磨蹉跎的三年青春。躺在病榻上，想着原本自己的位子被不知道什么霸占着。那些陷害、暗杀、嫁祸，让本不该经历这些的十九岁少年变得不再轻狂。
　　这是一看到这座亭子，好像连中药的苦水儿都泛了上来。
　　灵修侧过脸，看了他一看。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脚步更快了一些，最后停在这亭子的三层阶梯之下。
　　“屈原，这座亭子叫什么？”灵修微微扬起头，问道。
　　“……是…澜秋亭？”屈原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是。”灵修笑了一下，“你可知到为何要到这个地方来？”
　　屈原摇头。
　　灵修看着亭子，目光不知落在何方。仿佛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一脸温柔地朝他走来，却离得越近越模糊，渐渐地就融在了身旁的景色中。侧头去看屈原，发现他亦是沉于这景致的样子。
　　“秋亭兮左起芳山，延延兮至玥德湖畔。雕花柱兮玲珑，涂朱漆兮皇彩。”
　　“秋亭兮立于楚境，安安兮位楚齐之界。隔重河兮非恫，越东山兮争载。”
　　灵修细长的凤眼在听到屈原连出的下句后，瞬间睁大，神情复杂地看着屈原。
　　“《秋亭赋》。”屈原看着灵修眼里的惊讶，好奇，惋惜，忧伤和痛楚，那么多复杂的表情，淡淡地应道。“王上的意思，屈原懂了。”
　　灵修垂下眼帘，用力握了握发白的指节，勉强一笑。
　　望向远方。
　　心中道，柳凌，看起来你不会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