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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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才刚朦朦亮，陶青溪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卧室的窗外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好一会儿，她一动不动，直到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陶青溪伸手将手机闹钟关掉，坐起来，她环视一圈室内，视线最终落在身侧的空枕头上。
今天是颜清川离开的第25天。
陶青溪弯了弯嘴角，轻声温柔道：“姐姐，早上好。”
早上六点多，陶青溪动作熟练地将猫粮倒进食盆，摸了摸凑上前来的毛毛，转身走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最上层角落里有一瓶未开封的酸奶，冰箱侧面则孤零零摆着一枚鸡蛋。
陶青溪拿起酸奶看了一眼保质期，离过期还剩下2天。她弯了下嘴角，仿佛在庆幸酸奶还能喝，顺手拿起最后一枚鸡蛋，她关上冰箱门走进厨房。
灶台吐着蓝色火苗，平底锅中的鸡蛋滋滋地冒着声响。
陶青溪伸手打开橱柜，拿出一瓶黑胡椒粉，眼神余光瞟到窗外的景色。
窗外小院里的植物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而半空中还在不断飘落着细碎雪粒。
这是海城2020年的第一场雪。
“姐姐，明年海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好不好？”
陶青溪的脑海中突然响起这句话。
那天临近年底，是颜清川好不容易得空休息的一天。傍晚时分，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刚看完一部老电影，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在冬季的温泉山庄里，初雪时分告白定情，整个画面浪漫而纯粹。
陶青溪轻轻拽着颜清川的衣袖，眨巴着杏眼，微微仰头撒娇般地问出那句话。
颜清川实在是太忙了，作为正当红的演员，在临近年底这个时间节点只会比平时更加忙，陶青溪心里十分清楚这点。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早就过了闹脾气责怪对方陪伴少的时候，她能体谅颜清川的忙碌和辛苦。
只是、只是那天电影里的画面真的很浪漫，那天黄昏时分的阳光真的很温馨，很美好。
夕阳透过大落地窗照进室内，铺洒在布艺沙发扶手上，暖暖的夕阳余光映衬着颜清川的侧脸，陶青溪仅仅是看着，便觉得心里的不舍和依恋几乎要溢出心口。
姐姐今晚就得去赶行程了。
但真的脱口问出一起泡温泉的话，陶青溪立即就有些后悔。她本想摆摆手装作玩笑般收回那句话，却没想到颜清川侧过脸，眼眸微弯，朝她露出温柔的笑，点头肯定道：“好啊，我答应你。”
一边说着，颜清川一边伸手理顺陶青溪散乱的头发。
陶青溪的耳尖立刻就红了，哪怕在一起快七年，她还是无法抗拒颜清川的温柔。
撑起身子，陶青溪凑上前去啄吻一口，双手似藤蔓般缠住颜清川的脖子，她笑嘻嘻地抱怨：“姐姐~你这样，苏总管又要抗议你太宠我了！”
苏卿候是颜清川的经纪人，在颜清川进娱乐圈不久后就一直跟着她，从娱乐公司到组建个人工作室，他几乎是陪着颜清川在娱乐圈一步步走上来的。他最是操心、最是重视颜清川的事业，也因此，他对陶青溪的观感并不好，他总觉得陶青溪年龄小，各方面都不懂事，会影响颜清川的事业。
两个人只要见面，总免不了互呛几句。一来二去，陶青溪便在私底下偷偷给他取外号叫苏总管。
颜清川目光中笑意更甚，她伸手搂住陶青溪的腰：“没事，我们不告诉他就行。”
“哼~”陶青溪轻哼一声，不安分地挪坐到颜清川腿上，她微仰着下巴说：“姐姐，你可别框我，你的行程哪能不报备苏总管！”
“不过呢，我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我的要求不高，明年第一场雪后的半个月里，你能抽出一天空闲时间就行，就算不能去泡温泉，能像今天这样能在家陪我一天也是好的。”
过去这么多年里，颜清川就算工作再忙，每个月都至少会抽一两天空闲时间出来，要么回家两个人腻歪上一整天，要么陶青溪会飞到当地剧组陪颜清川休息一整天。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陶青溪的这个要求根本不算什么要求。
“好，陪你。”颜清川点点头，语气宠溺。
陶青溪的耳朵更红了。
颜清川看着陶青溪，眼眸含笑，伸出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尖，看陶青溪不好意思地躲开，便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陶青溪有四分之一的混血，头发是那种天然的浅栗色，发质又软又细，手感绵软特别舒服。不一会儿，陶青溪的发顶就支棱起几撮软趴趴又不服帖的呆毛。颜清川见此又笑了笑。
陶青溪任由颜清川的小动作，她低头蹭了蹭对方脸颊，侧过脸紧贴着颜清川的脖颈，感受着耳边传来令人心安的脉搏跳动声，她开口轻声说：“姐姐，我好喜欢你。”说完，她又问：“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沙发扶手上的夕阳光渐渐消退，透过玻璃窗，橘色的夕阳光转而在客厅地板上映出一圈圈暖色光晕。
颜清川眼眸里泛着轻柔的光芒，像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她启唇开口：“喜欢，我最喜欢你。”
听到回答，陶青溪便心满意足地笑开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只餍足的幼兽。
那是很美好的一天，她们一起醒来，做饭，聊天，一起打扫卫生，撸猫，晒太阳。在午饭过后，挑上两部老电影，相拥而坐，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即使陶青溪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离别的愁绪，也能被很好地安抚，记忆里只留下颜清川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眸和轻柔吐露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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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响起，陶青溪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灶台上的煎蛋已经煎糊了，冒出的丝丝黑烟直往油烟机的抽风口处飘，很快卷入消失不见。
陶青溪忙把火关掉。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孙女士。微微皱了下眉，陶青溪正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电话挂断了。
门铃响起。
陶青溪将锅中煎糊的蛋倒进垃圾桶，关掉油烟机后往门口走去。
门铃一直在响。
看了眼门边的监控屏，陶青溪眉头锁得更紧。门外站着颜清川的妈妈——孙女士，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羊毛西装内搭白衬衫，一丝不苟打着领带的冷面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她曾经见过。就在不久前，他作为孙女士的委托律师，出现在颜清川的遗产分配讨论会上。
陶青溪心口一痛，仿佛有人在胸口重重锤上一拳，连呼吸都滞了一秒。她不愿意开门，也不想知道对方的来意。
门铃还在响，锲而不舍。很快，陶青溪口袋中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
那毕竟是颜清川的妈妈。
陶青溪深吸口气，上前两步，握住门把手一按，门开了。
“哎哟，终于开门啦。小陶，不是阿姨说你，你这个待客之道还得提升提升。这大冷的天气，怎么能让一个长辈站在门外这么久呢！”孙女士自顾自说着话，拢着皮草大衣走进门来。
陶青溪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孙阿姨，您好。”
孙女士环顾一圈屋内，眼里闪过丝惊讶，她笑盈盈地开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呀？哟，这暖气还开得挺足的，住这一个月开销不少吧？还有这房子看起来也有不少年头了，装修的时候，没少费心思吧？”
陶青溪站在玄关门口，丝毫没有让对方进屋的意思，语气冷硬：“这是我家的老房子，装修怎样就不用阿姨你关心了。不知道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我有急事待会就要出门。”
听到这话，孙女士才把视线放到陶青溪身上，她上下打量一番，见陶青溪确实是一副要出门的打扮，便止住了往房里去的步子。
“小陶你还挺忙哈，这大雪天的，去哪呀？我听说你们这行写稿子的，不都喜欢宅在家里吗，有个笔记本能打字能上网就行，钱虽然挣得少了点，但好在不用到处奔波，不像我女儿一忙起来，那是白天黑夜，天南海北到处飞。”
陶青溪是个自由职业者，目前算是自由撰稿人，偶尔还会接一点插画的活。听见孙女士的问话，陶青溪低垂着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见陶青溪沉默，孙女士抬手理了理纯白的狐狸毛领，嗤笑一声：“行了，这马上要过年了，我也懒得和你打哈哈，我知道你要去哪，不就是阅海公馆吗？”
陶青溪一脸疑惑望过去。
“还搁这装呢。”孙女士面露不屑：“可怜我那出车祸的女儿，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怎么可能和你签什么意定监护公证，白白分你一套房子。小姑娘，心眼太多可不好。”
“我就说你上次分钱怎么那么爽快，现金和存款说不要就不要，说给我就给我。没想到除了北城那套房子，这海城还藏着一套呢。”
“怎么，以为藏着掖着不说就没人知道？以为房产不联网，北城查不到海城的房子是吧？现在是法制社会！我是颜清川的妈妈，她是我的法定赡养人，我老了，她得给我养老。”
“她死了，遗产也必须得给我留一份！”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陶青溪面色瞬间苍白无比，眼眶泛红。她的嘴唇抖了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孙女士露出得意的笑，半点不带停歇地说：“我都托钱律师查清楚了，清川在海城买的这套大平层，还没来得及写进你们那什么监护公证，按照最新生效的《民法典》，这套房子就该是我的。就算你去找那个伶牙利嘴的律师小丫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真要是上法庭，胜算也不大。”
钱律师适时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孙女士伸手接过后，一把扔在地板上。
她咧开嘴笑道：“那个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小，口气还挺大，说我不懂法？那你们就好好看看，这些资料拿去好好研究下，看看是我有理还是你们有理。”
“哼！不过我劝你，别闹得那么难看，要真上法庭，我虽然脸上没光，但是别人要怎么看你呢？你为了争清川的遗产，和她妈妈打官司？”
“我...我没有...”
陶青溪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她动作迟缓地蹲下，视线里一片模糊，胸口似乎被巨石堵着，脑袋发懵，右手抖着去捡地上一张印有颜清川照片的资料。
孙女士瞥一眼疑似崩溃的陶青溪，撇撇嘴，语气嘲讽：“啧啧，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说完，她又自顾自笑起来：“那清川还是像我多一点，不像她那个不成器的爹，还知道对外人留点心眼，没那么傻，把全部家当都告诉给一个外人，好处都让外人捞走了...”
哐当——
大门关上了。
关门时带进来的寒风仿佛吹进了陶青溪心里，心脏像是被挖开一个大口子，呼呼往里灌着冷风，吹得陶青溪整个人都在颤颤发抖。她紧紧捏着一张资料，右上角的照片里颜清川面容清冷，嘴角却浅浅带笑。
下一秒，陶青溪泪流满面，喃喃出声：“姐姐，我好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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