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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生(2) ...

  •   “小姐……”

      “没事,我只是出来走走,顺便来看看你。”

      谢菲尔德说完便不做声了,进屋便随便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沉默在这片不大的空间中弥漫了一会儿。

      “你最近,和伯爵他们还有联系吗?”谢菲尔德兀自开口。

      “…………”

      震耳欲聋的号角和猎犬的狂吠从远处的森林传来,那是属于贵族们的血腥游戏。城堡的仆从与临近的骑士几乎倾巢而出,确保他们的主人尽兴而归。那遥远的一角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马匹的汗味,以及一种浮于表面的虚伪的欢腾。

      谢菲尔德暗暗皱眉,他感觉他的手腕内侧的暗纹正因远处的欲望在发烫。

      粪便与柴烟的味道将谢菲尔德的神志重新拉回这座低矮破败的茅屋。

      菲莉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谢菲尔德时瞬间瞪大,手中的纺锤落在地上,线团滚进了泥里。她一直低着头,身子无意识的开始发抖。

      谢菲尔德状似没有看到她的慌乱,冰冷的实现有如实质般落在菲莉身上。

      他开口,声音平静的宛如结冰的湖面,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菲莉,夫人的眼睛,耳朵,和……告密者。”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直接陈述了这个被时间掩埋,却从未被遗忘的事实。

      菲莉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别害怕,”谢菲尔德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像毒蛇吐信般钻进菲莉的耳朵,“你的忠诚早已随着曾经的驱逐入土。现在,我需要你发挥……余热。”

      他微微俯身,阴影笼罩着瘫软在地的老妇人:“伯爵的狩猎聚会很热闹,但很快,沃森特家族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一个……男性继承人。”

      菲莉迷茫地抬头,不明白这突然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谢菲尔德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从今天起,我要你在每个人的耳边,“无意”地提起一件旧事:沃森特伯爵年轻时,曾与一位来自南方的,落魄的男爵之女有一段露水情缘,那位夫人产下了一对孪生子,一个女孩,就是我,还有一个男孩。”

      谢菲尔德继续道,语调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个男孩,因为公爵夫人无法容忍情敌的孩子将来会继承这份庞大的家业,被秘密送走了。送去了……遥远的北方修道院。现在,伯爵年事渐高,又遭遇一些……变故,深感血脉凋零,已经秘密派人去接那个男孩回来了。他的名字是谢菲尔德·查尔斯,不对,很快就叫谢菲尔德·沃森特了。”

      “不……小姐,这……这太荒谬了!没人会信的!”菲莉本能的抗拒,编造这种关于主家血脉的谎言,一旦被发现,是绞刑的重罪!

      “他们不需要完全相信,”谢菲尔德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毫无温度的弧度,“他们只需要……怀疑,好奇,需要一个在“意外”发生后,能合理继承爵位的名字。而你,菲莉,作为一个知道“内情”的老人,你就是点燃怀疑最好的火种。”

      “至于你当年的那些小报告……虽然他们死了,祭祀失败的好似没有什么意外,但那些密信,你猜,现在在谁的手里?如果伯爵知道自己府中有人掌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菲莉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看着谢菲尔德仿佛一个幽灵。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散布这个故事,菲莉。”谢菲尔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用你当年传递密报的谨慎的效率。让“谢菲尔德·沃森特”这个名字,在伯爵领地的每个酒馆,每个集市,每一个仆役的耳语中出现。然后……忘记今天的一切。”

      “或许,”他顿了顿,“你选择去赌……”

      说完,谢菲尔德不再将视角转向下一眼,不疾不徐的往回走,仿佛他只是心血来潮,来到这个贫瘠的村庄散个步。只留下被无尽绝望吞噬的菲莉。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果然,有人来找自己了。

      “小姐,晚宴要开始了,夫人让你快些回去。”

      “好的,知道了。”

      晚宴一如既往地精致。觥筹交错的大厅似乎并不能分走谢菲尔德的一丝注意力。他目标明确的走向克洛斯夫人,小声说道:“我今天出去了一天,有些累了,就先回书房了。”

      “那我让仆人们给你放好热水洗个澡吧”

      “当然,但记得让她们快些出去,我不想太多的打扰。”

      谢菲尔德踏着有些泥泞的靴子,穿过人群。他的视线撇过在角落与身边一群人侃侃而谈的伯爵,只不过他的身边似乎还带着一个人。那似乎是拉塞尔公爵的儿子,弗莱伦,只不过他怎么在这里?

      如今拉塞尔公爵以步入暮年,而家族也因为爵位的继承权在暗地里闹得不可开交。而这位弗莱伦,就是拉塞尔公爵的一位情人所生的儿子,目前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个消息,不过这个为了权势甚至寻求沃森特这个人面兽心的人的帮助,真不怕把自己的命赌进去了。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谢菲尔德内心不屑的评判着这个他并未看清全貌的公爵私生子,“不过他似乎也与那个仪式有关,还是多观察下他吧。”谢菲尔德不动声色的想着。

      洗漱完毕,靠在床沿看书的谢菲尔德便听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似乎就来源于房间角落的那个密道里。

      于是,他装作不经意,将手中的书落在地板上,然后小声嘟囔着:“吓死我了,我房间难道有老鼠吗?”

      地上铺着的厚重地毯完全可以掩盖书记掉落的巨大声音,但有一点些许的撞击声和谢菲尔德小声的说话声全然证明了,房间里的人并未睡着。很快,密道里传来的声音猛地停止,房间里再次回到一开始的寂静。

      再看了一会儿的书,谢菲尔德望向窗外,城堡向外放出的光亮也不如宴会开始时那么耀眼了,宴会应当是结束了。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谢菲尔德将书重重的放回书架上,并用平常大小的声音抱怨着:“好困呀,这么晚了,还是睡了吧。”

      说罢,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密道口旁,俯下身去,屏住呼吸。果然还有一道轻轻的呼吸声在耳边。

      他爬上床,正准备吹熄烛火,房门打开,克洛斯夫人走进来,身边的仆人手上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杯牛奶。

      “我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而你房间的烛火还没熄,就过来看看你睡了没。”

      刚一开口,夫人这似乎忙着开脱的语气,让谢菲尔德更加确信夫人跟仪式绝对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但隐瞒自己的性别和不时对自己暗示的手指,伯爵夫人的心思似乎并没有放在明面上的那么简单。

      谢菲尔德扫了眼托盘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他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毕竟夫人那完美的笑容让他倍感不适。

      “我不想喝,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喝牛奶这种东西,腥味儿太重。”

      “这可不一样,这个是今天精心处理过的,每个宾客都有一份,喝了它,做个好梦。”

      谢菲尔德看向面前这杯牛奶,面色平静的喝了下去,他似乎喝的有些急,还洒了些出来,滴在地上,很快便晕开了一片,奶腥味瞬间弥散开来。

      女仆赶忙出门准备拿工具清洁,而克洛斯夫人的长裙上也沾上了一些。她对谢菲尔德笑了笑。

      “我有些接受不了这种气味的脏污出现在我最喜欢的睡袍上,我先走了,做个好梦”

      伯爵夫人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急促,不知是不是真的受不了睡袍上只残存的一点污渍。而谢菲尔德也借着这段无人的时间,将刚刚还未完全咽下的牛奶吐了出来。

      刚吐完,女仆便拿着工具出现在了房门口,获得进来的允许后,还略带疑惑的看着刚刚还没晕染这么大面积的污渍。她小声咕哝着:“刚刚还没这么大面积吧。”

      谢菲尔德暗暗的听着这个明显新来的面孔抱怨,他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女仆打扫。

      “小姐,您快点去睡吧,这里有我打扫就够了,您不用在旁边看着,多脏的。”

      谢菲尔德顺应了这位女仆的意思,并转身回到床上。不过他并没有闭上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蒂诺丝,小姐。”

      “你是新来的?”

      “是的。”

      “你是妈妈身边的人?”谢菲尔德小声的在蒂诺斯耳边问道:

      “什么意思?我是夫人的私人女仆啊?”

      看着眼前女孩的疑惑不像作假,谢菲尔德沉思一会儿,再小声的说:“今晚的一切不要告诉妈妈,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山坡的那边逛逛吧。”

      “嗯,好的,不过夫人应该不会同意吧。”

      “没事,到时候我来说,你只用把这个我和你的约定告诉她就行了。”

      说完,谢菲尔德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过了不久,最后一丝烛光也被女仆吹灭,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看了一眼谢菲尔德熟睡的恬静模样,便离开了谢菲尔德的卧室。

      等到了克洛斯夫人的卧室门口,蒂诺斯轻敲了下。

      “进。”

      “夫人,谢菲尔德小姐睡了。她邀请我在后天去山坡的村子里逛逛。”

      “村子?那不就是一堆奴隶住的贫民窟吗?你说谢菲尔德怎么总爱往这些脏乱的地方跑。”

      蒂诺斯暗地里咬咬牙,紧紧地攥紧拳头。

      “是的夫人,小姐说她明天要亲自跟你说这件事。”

      “好的知道了,下去吧。”

      蒂诺斯低垂着头,缓缓地走出克洛斯夫人的卧室,眼底里透露出几分不甘。她抬了抬头,望向房门紧闭的谢菲尔德的卧室,想着刚刚谢菲尔德对她的亲近,自嘲的笑了笑,“真是象牙塔里的公主。”

      谢菲尔德正躺在床上,静静地装睡,他总是搞清楚了那牛奶里可能放着的促使人入睡的药物。看来这才是宴会的第二天,伯爵他们便准备搞个大的。

      在均匀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后,城堡里的客人有的仍在床上熟睡,而有的则悄悄拿着蜡烛,走出房门,两两三三的汇入一条与他们而言半公开的密道。而谢菲尔德房里的密道口总算是打开了。从里走出的,便是伯爵与不知姓甚名谁的黑袍人。

      “大人,这就是本次祭祀的引子。”

      “长得还不错,也还年轻,神应该会喜欢的。”

      粗冽的声音自黑袍下传出,而沃森特则突然变得欣喜若狂,甚至于都有些神经质了。

      “神会喜欢的,那太好了,哈哈,这次祭祀一定不会失败,神终是会庇护我们的,哈哈。”

      “好了,该走了,羔羊们都在房间里沉睡着,我们该走了,还有更有价值的人再等着我们。”

      说完,黑袍人毫不留恋的再次进入了密道。伯爵也紧随其后。

      “羔羊吗?”装睡的谢菲尔德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而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谢菲尔德蹑手蹑脚的走下床,凑到密道旁,确认了里面没有人后,便轻轻揭开了密道口,自己走了进去。

      这条密道分支众多,稍一不留神便会忘记来时的路是怎么走的,幸好谢菲尔德的记忆力十分高超,不会迷路。他照着这与城堡中每个房间位置相对应的密道口,仔细的观察着。很快便判断出来了,参加这场邪教祭祀的有关人员,和那些不省人事的羔羊们。

      在沃森特的书房密道口出走出,谢菲尔德摸索着那一架子的精装书本,这些书全然没有被翻阅的痕迹。谢菲尔德摸索到了一个缝隙,顺着找到了开关,面前的路更加潮湿和蜿蜒。谢菲尔德悄悄地走了进去。

      刚进去不久,他就听到了一阵人说话的声音,在这个空旷又潮湿的地方扩散的非常响甚至于吵闹。

      “今天将各位召集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们接收到了神的指引,准备开启这个神秘的仪式,接下来我将宣读出所要用的材料,这些东西就交给神通广大你们了。而先让我介绍下,弗莱伦,他是拉塞尔公爵的儿子,他也同意为这个仪式做出一份助力。”

      谢菲尔德在石壁后默默记着这祭祀所需要的材料,甚至他还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群在祭台上高谈阔论的人群。而那人群中不错,有伯爵,黑袍人,甚至还有克洛斯夫人。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特别的,灯光昏暗,除了几个谢菲尔德熟悉的面孔,其余的谢菲尔德都认不出来。只不过祭台后的墙壁上画着的纹路似乎有些眼熟,似乎自己在哪里看过。

      获取了足够的信息,谢菲尔德便按原路返回,小心的摸索着昏暗的道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迫不及待的点燃蜡烛,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一本厚重古朴的书最终摆在谢菲尔德精致的书桌上,“找到了。”而那本书的书名处用着扭曲的文字书写着旁人不可辨认得文字,不过在谢菲尔德看来,这是一部很奇怪的书,因为打扫的仆人似乎都看不见它似的,任由它落灰。

      “死灵之书……”

      谢菲尔德没注意的地方,死灵之书颤了颤,似乎在表达自己对谢菲尔德的亲近。

      随着谢菲尔德手指的轻抚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死灵之书的每个下一页,正在因谢菲尔德翻书的频率,缓缓显现出墨痕。而谢菲尔德翻到的他想找的目标找到了。

      “犹格索托斯,门之钥,万物归一者……”

      在阴影都覆盖不了的地方,犹格索托斯正因这一句呼唤而雀跃。偏执的眼神死死地注视着谢菲尔德,莎布尼古拉斯的化身。而在谢菲尔德的身后,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因他的一句话而破开了什么禁制,其中的触手逐渐显现出来,蠕动,扭曲。而一个个小的黑色肉团也仅仅依偎着影子,嘴里无声的口型呼唤着——“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共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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