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46 细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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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酵着发酵着，形成了一时的社会热度，然后随着新的话题出现又慢慢淡去，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但是对于亲身经历者而言，有些伤害是没有办法随着时间而淡去的，即使身边的人都跟你说过去了。
大众会淡忘，但是淡忘只是淡忘，记忆深处依旧存在，而黑粉永远会揪着这一点紧抓着你不放。
伤害在累计，总有人是记仇的，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秃鹫，乘人不备，狠狠地咬上一口，就算不是真的，那些所谓证据也能让网友好好地大作一番文章。
那些营销号发的视频的热度下去了，但视频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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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池欢刚根据老师的指导改完论文，在写新剧本的大纲。
拿着手机，她走到阳台，看向窗外，明媚春光、万物欣欣向荣，路边的野花正在拼命绽放。
阳光那么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看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她一时忘记了要去接电话，不知道怎么的，心跳得好快。
大概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毕竟平时母女两个本就很少交流，更何况是打电话这种行为，母女两人难得相似，都不爱打电话。
只是觉得麻烦，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何苦还要打电话呢？
所以一旦是打了电话，就一定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接通电话，“喂，妈妈，怎么了？”
“小奢，你外公他快不行了，请个假回来一趟吧，我让人给你订票。”不再是往常那般平静的语气，有些急促不安，叫人觉得空空的，却又悲伤。
眼泪一瞬间就从眼眶里滑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等到她伸手去擦眼泪的时候，早已是泪流满面。
一开口，又是显而易见的慌张，“好，我马上就走。”
室友问池欢怎么了，她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答，只是用袖子简单地擦了一下眼泪就很快抱了上去。
她现在太需要拥抱了，一个有力的温暖的拥抱。
说话抽抽噎噎的，“怎么办，怎么办，我妈妈她说……她说，她说我外公不行了，怎么，怎么……怎么就……怎么就不行了呢？之前明明说……明明说，能控制住的呀，怎么就，不行了呢？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像又回到了外婆去世前的时候，为什么人一定要死啊？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外公离开我们，我好想好想外婆，我要回家。不对，我要去申城，去医院，我要去陪着外公，我从小到大运气最好了，一定能保佑他的，我是小福星。”
其实她最后那几句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希望外公能够好起来，希望这几个月的战战兢兢就只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外公就还是健健康康的。
关乎死亡，永远是严肃的课题。
接受身边亲近之人的离世，是成长中最痛苦的一课，但是无可避免。
珍惜身边的人，就把每一秒当成最后一秒，
突然，池欢的身体下意识地低下去，她捂住胸口，心脏又一次开始隐隐作痛，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室友都着急得问她怎么了，和她最要好的那个室友问是不是她心脏又疼了，把她扶到椅子上让她坐着。
过了好一阵儿，她才终于缓过来，简单地收拾了几样东西就走了，点的外卖都还没来得及吃。
池欢觉得自己好没用，坐在车上，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哭。
当然知道哭没有用，但是就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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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池欢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没有阳光，只剩一片黑漆漆乌压压的云。
这两日申城的天气不太好，总是下雨，就是中午的时候天也不怎么亮，阴云密布，和她的心情一样，是不是上天也在为了她外公的状况而悲伤呢？
笼罩着一层阴霾的何止是申城，更是池欢的心。
或者说，偌大一座繁华都市，其实从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发生改变，能让它改变的不过是一时的天气。
只是人的心境不同，故而为它蒙上了不同的色彩。
真的到了医院，外公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池珞梅看见池欢来了，想开口却有种就没说出口，只是示意池佳让她和妹妹说。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这个小女儿，自己的精力从未在她身上放过多少，不是自己带大的，到底也算不上多亲近，至少不像正常的母女。
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曾有过一个月都碰不上面的情况。
对于，池欢，池珞梅的情感一直都很复杂，她当然爱这个女儿，也想亲近她，但又一直把自己摆在一个上位者的姿态里。
又亏欠，又害怕，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
他们爷孙报团取暖，自己反而像是局外人，所以现在，她有些害怕了，她不敢直视她的小女儿的眼睛，也不敢亲口告诉她自己的父亲、池欢的外公可能就剩几天了的消息。
“小奢，医生说，外公大概就这几天了。”池佳自己也是刚哭过，此刻却也只能故作坚强地把妹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着。
也就一个多月没见，两个人似乎都瘦了不少，幸好衣服穿得还都不算太薄，否则抱着就太明显了。
池欢的身体微微往后仰，用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向她的姐姐，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渴望、哀求、悲伤。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之前不是说还有希望好起来的吗？”
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被原始森林里湖畔氤氲的雾气覆盖着，那一定是个糟糕的早晨。
“国内外最好的专家给外公进行了会诊，都束手无策，说，说现在多活一天都是好的，但是外公他……其实一直都会很痛。”
“哪怕外公现在就这么静悄悄地躺在ICU地病床上，沉睡着，他的肢体依然会感觉到疼痛，麻药劲儿一过，就更加明显了。”
池欢整个人几乎是瘫软地靠在姐姐怀里，她多没用啊，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好不容易培养的坚强在一瞬间被软弱所打败。
她被众人扶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看她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喂着她喝完了一杯糖水。
一时间，她反而成了那个众人关注的对象。
池欢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注视，尤其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既分走了她一部分的心神，更让她无地自容。
这些注视她得接受，她怎么去拒绝这些善意的关怀呢？
只是装作察觉不到地看向病房里的外公。
外公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看不到一丝血色，脸上是氧气罩，身上又贴着连接着心电图的数不清的线，手臂上也插着管子。
那么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脆弱的毫无生气的样子了呢？
过了好一阵儿，池欢缓过神来，偶然间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微博的推送让原本就感觉不太好的她顿时如坠冰窟。
#《青山骨》疑似抄袭#
#低语呢喃原创剧本#
两个词条被冲上热搜，低语呢喃的名字也被挂在了众人眼前，架在了风口浪尖。
下意识地，她关上了手机，她有些害怕，不敢点开来细看。
她当然没有抄袭，问心无愧，也不心虚，但她知道，网上一定有很多不好的言论，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还为这些事分心。
偏偏是这个时候，最脆弱、最没有勇气的时候，也更加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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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欢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要搞她，毕竟她没有抄袭，每一个字，甚至是标点符号都是她自己打下来的。
一个广播剧能有多大的关注度啊，一看就是有人买的热搜，但是既然都已经上了热搜，关注度自然也就上去了。
有人想搞她，那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能得罪谁呢？
她大概能猜到。
可是现在外公生命垂危、命悬一线，池欢真的没有功夫去管这些破事，她又累又饿，低血糖让她差点连坐都做不起来，可是她真的没有胃口，昨天吃了一点，可是后来不舒服有全吐了出来。
姐姐哄着她喝了两杯糖水，可是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甜，又还是觉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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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众人一起，池欢坐在了ICU外面的走廊椅子上，手上插着针头，吊瓶里是葡萄糖。
阳春三月，天气稍稍有些暖和，可医院里还是阴凉无比，她的那只手摸上去跟冰块似的。
手再凉也没有她的心凉，是紧张，是害怕，是掩不住的担心，她在祈求上天，求满天神佛，求上帝保佑，求她能想到的一切。
医院是一个多么讲求唯物主义，一个多么科学的地方，却又充斥着各种信仰。
人们到了这么科学的地方却变得何其迷信。
真是一个矛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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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面对的，那一刻到底还是来了。
在经历了最后一次的手术之后，医生走出来，对着众人摇摇头。
或许是这几天心理准备做得太充分，池欢虽然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到底还是接受了。
只是看上去面色还有些苍白，有些摇摇欲坠。
池珞梅却少见得摇着头不愿意承认，她的父亲明明年级并不年迈，身子骨也算不错，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苦苦撑了几个月，在父亲的临终之际却再也撑不下去。
此刻，她多想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父亲的病床边上哭啊，可是她不能，她是一个女儿，也是一个姐姐，一个母亲，还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多少人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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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病房，池季树转过头看向他们几人，脸上挂着无力苍白的勉强的笑。
“来，小奢，帮外公把床摇高。”这句话听上去比前几天有精神多了，只是这样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池欢快步走到病床旁，低着头把床调高，再把枕头垫到外公身后。
一行人把病床整个都围了起来，房间都显得有些昏暗了。
勉强着坐起来，老人扯出一抹笑，还是如往常一般的慈眉善目、温柔亲近、和蔼可亲。
“你们不必为我过于伤心，是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马上就要去见你们母亲，也是你们外婆了。我还记当年和父亲吵架，没想到他别的没留给我，倒是把这病遗传给了我，其实我后来也后悔了，我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这也算是我最大的遗憾了，希望到时候我有机会和他和好。”
说着，他又一一念着人名，一个一个的把话交代下来。
轮到池欢，面对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外孙女，他似乎有有着说不完的话，屏退了众人，单独交代着。
“小奢，你们几个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母亲她，是很爱你的，只是你们两个太像，总容易有矛盾。你呀，看上去最温柔和顺，其实脾气倔得很，但偏偏又容易心软，这样不好。”
“我知道，外公，我以后一定和妈妈好好沟通，不吵架，也不生闷气。外公，我一定好好的。”
“还有啊，有些时候，外公劝你不要总爱关心别人，你太在意了，老为陌生人伤心难过，这也不好。世间的苦难，一直都在发生，一味地伤心，什么也改变不了。我房间里，衣柜下面最左边的抽屉里，是我和你外婆给你和你姐姐准备的嫁妆，准备了很久，可惜，外公等不到了，但是外公相信，你们一定会选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真心喜欢。”
“至于你父亲，或许，当初我真的错了，就不该让珞梅和他结婚，最后闹得那样，是我不好。你若是实在不喜欢你父亲，不联系也就罢了，我前些日子给他转了一大笔钱，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其实，池欢挺意外的，她没想到外公临终之际还会提到那个男人。
也难怪要让他们先出去，母亲是最不喜欢别人提起父亲的。
那天，外公精神格外得好，就跟没生过这场病似的。
晚上，一直不舍得睡觉，将众人看了又看，又叫大家出去，说他想睡觉了。
池欢趁着大家不注意回头望了一眼，却看见外公偷偷摸了摸眼泪。
外公，睡着了，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再没有醒来……
通知书最后是池欢小姨签的，坚强了那么多年的母亲就在那么一瞬间倒了下去，好在医生说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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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池欢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电话再次因为超时未接通而自动挂断。
明明是最需要安慰陪伴的时候，裴盛年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回她的消息。
池欢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失落只是一部分，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翻出藏在抽屉角落里的药，就着冷水就吃了进去，真的好苦。
他会在做什么呢？
明明之前他总是能及时的回她消息，怎么就又不见了？
就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的时间期限还没到呢，裴盛年就不能再同自己虚与委蛇一阵子吗？
可是明明，她是能感受到他的真心的，很多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欢：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么说，听着好卑微，一个女人，当然，她代表不了所有女人，为什么要祈求一个男人的爱呢？
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只是有的时候，池欢真的需要一个精神支柱。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需要安慰陪伴的时候，可惜，柱子跑了。
池欢想着，或许不用等到过年，早点了断也好，反正也不会有结果的。
张爱玲曾经说过：“人家撇下你的那一刻，一定有某个瞬间觉得没有你他会生活的更好，那一刻，一辈子都不值得原谅。”
可即使能这样想，心里还是会难过的。
她就躺在床上，已经很晚了，早过一会儿，天都该亮了，这么大一个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听姐姐说，公司这段时间也不太好，所以她今晚就睡在公司了。
池欢告诉自己，应该睡觉了。
但就是睡不着，好不容易平复情绪，一躺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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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和外公，哪一个人的去世让她感到更为难以接受呢？
毫无疑问，是外婆。
一是她从小就由外婆一手带大，那样的慈爱，外婆走到，她再没有感受过；
二是，在外婆之前，她从未体会过至亲之人又或者说身边重要的人的离世，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死亡，那是心里一块肉的缺失，从心□□生生剜下了一块血肉，那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悲恸。
再者说，外公固然慈爱，他是一个合格的外公，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从母亲口中，池欢听过外公所谓的风流韵事，从此他的形象在池欢心里再也高大不起来。
但他是外公，池欢爱他，说是小外孙女，但她这样的家庭情况，哪里就见“外”了呢？
四周静悄悄地，鸟儿在歌唱，它们如此的欢愉，到显得池欢格格不入了。
花儿也是香的，只是她这样哭，鼻子都被堵住了，哪里有还闻得到。
她真是讨厌极了她身上的这身黑色丧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外公的离世，压抑、阴沉，明明是很轻的布料，却压得她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连她走下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沉重，脚步声像是远古传来的一声声沉闷的叹息，又像是低空里的闷雷。
闷雷，池欢在想，会不会下一秒就会有一记从天而来的闪电劈中她，把她电得焦黑，就像是她身上所穿的这身衣服的颜色，他们浑然一体，他们浑若天成。
她真的，没什么力气了，这两天，母亲和姐姐忙极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知道，她当然是知道的，她不是小孩了，要会自己调节情绪。
可那些客人说的每一句“节哀”，都是在提醒她，外公去世了。
今天，是外公追悼会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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