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一梦嘉禾顾》会说话的鬼

36、Chapter35 她的感情除

　　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池女士就不满意了。

　　在之前的谈话里，她虽然默许了池欢和裴盛年交往的事情，但其实她本身对于裴盛年的印象并不好。
　　糟糕的背景，不出彩的履历，还有过大的年纪。

　　没有一个家长能够一下子接受自己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被一个老男人拐跑。

　　可是她冷静下来想，或许是自己和前夫离婚太早，女儿从小缺少父爱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

　　在南京住了小半个月，池欢回家之前十分舍不得，她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来时一个包，走时也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她的心落这了。

　　看着池欢哭得可怜巴巴的样子，裴盛年不忍心，“要不我也买一张票，把你送到禾城？”

　　用手抹了一把泪，她微微抽气，“可以吗？”

　　“骗你的。”见池欢又要落下泪来，他有些慌张，忙解释，“不是宝宝，我的意思是，骗你的，我先斩后奏，已经买好了，正好在你边上。”
　　说完，他立刻打开手机界面给她看。

　　其实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也没说什么话，但是就坐在一起，就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时不时地，她不老实地伸手去摸他的手，两根手指如同玩闹的小人爬上他的胳膊，又被他一把抓住。

　　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天气很热，出站口没有空调，哪怕是热得出汗，两个人还是要拥抱。

　　就是不舍得分开，像是要从心头剜下一块肉来一样，无法言状的痛。

　　池欢的分离焦虑有些严重，在某些意义上也是她那些糟糕情绪的诱因，循环往复。

　　裴盛年哄着让她先离开，即使不舍，总不能再让她带着这样的情绪看着他的背影逐渐离去吧。

　　·

　　八月初的一天，池欢在家里见到了沈青澜，半年没见，他看上去消瘦不少。

　　“青澜哥哥。”礼貌地打招呼，只是她的语气里再也没了当年的那份少女悸动，听上去与其他的称呼没有分别。

　　听朋友说，他向池善表白被拒绝了。

　　虽说燕城离这远，但有些事情轰轰烈烈还是会传到池欢的耳边。

　　外人只当是池善作为外甥女和舅舅闹脾气争权夺利，可是她知道的，那是因为池善姐喜欢谢砚弗，只是名义上的舅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所以她清楚沈青澜不会成功，事情发展也都在意料之中。

　　两人信步庭院，在凉亭里坐下。

　　“小奢，你还记得你外公为什么给你去这样的小名吗？”

　　池欢看向沈青澜，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
　　“当然记得，我属蛇，外公又联想到奢侈的奢，外公说了，我是他的外孙女，小姑娘活得娇贵些，就算是花钱奢侈一点他也供得起，他说，我是天上月、掌上珠。”

　　“所以，你值得最好的。”

　　“那当然了。”她对此表示肯定。

　　铺垫结束，沈青澜说出了他今天真正想说的话，“那个男人配不上你。”

　　听到这话，池欢眉头一皱，心情瞬间变得有些烦躁，这话她不爱听，但还是深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她想讲道理。
　　“什么是最好的呢？谁定义的？谁最好呢？谢砚弗？青山哥？周缚？虞白维？还是……”沈青澜的名字呼之欲出，她顿住，觉得这话不该说。
　　“世间没有完美的事物，人也一样，人无完人。我喜欢才最重要，只要我喜欢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看着她执拗的目光，沈青澜突然有些退却，后面想说的话再也没有了出口的机会。
　　何必呢，是自己之前不珍惜，看不到她的好。
　　被拒绝了才想起她，她又不会一直等自己，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转头再看向他，池欢意外地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落寞。
　　她的曾经清风朗月少年，此刻为什么落寞呢？

　　平心而论，池欢从来不算一个绝对单纯天真的人，她对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怀着恶毒的揣测。
　　就比如说此刻，她内心的猜测是沈青澜后悔了，某些内容与沈青澜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单纯天真不算，她对爱情更多的是痴和傻。

　　阿姨从外面买好菜回来，看见两人站在一起的场景，她自然不知道两个人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两个人看上去很登对。

　　不过那都是主人家的事，她没有多做停留就进屋了。

　　沈青澜在池家吃完晚饭没有很快离开，相反他邀请池欢一起散步。

　　虽然天气很热，她心里并不想出去，但也不好拒绝，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其实路上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小区。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沈青澜好像有一些献殷勤的意味在里面，他说要给她买一杯奶茶。

　　听了他这话，池欢忍不住打趣道，“沈少爷不是一直都觉得这些东西不健康，糖分又高，不稀得喝吗？”

　　“就是突然想尝尝，我也不是一直不喝，只是喝得少。”

　　说来也巧，这家奶茶店的边上就是“乍见之欢”，当初的那家花店。

　　她这次放假回来没有再收到花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送花的那个人知道了她有男朋友了吧，不过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不然自己要拒绝，还不知道要找谁。

　　鬼使神差地，池欢走进了那家花店。

　　店里的花被打理得很好，今天气温很高，天天高温预警，又不怎么下雨，不似往年的潮热。
　　室内难免要开空调，环境就容易干燥，而且空调温度因为有人在不会调得特别低，鲜切花的花期在这种环境下是会缩短的。

　　但是目光所及，她所见到的花看上去都很新鲜。

　　她想着都到这了那就买点花吧，花瓶里该有点新东西了。

　　如果池欢此刻抬头的话，或许就有机会看见楼上有个人正在注视着她吧，尽管那人戴着墨镜口罩，但她未必就认不出来。

　　想着也不送人什么的，她就让店员简单地包了一下，方便拿回去就好。

　　花包好的时候，沈青澜正好拿着奶茶进来，池欢也不好继续待在这，抱起花，看向他说道，“我们走吧。”

　　等到二人走后，楼上的人才慢慢走下来，他看向其中一个店员，“她之前来过吗？”

　　“过年那段时间来过一次，您不在。”

　　·

　　暑假说长不长，一忙起来时间就跟飞一样地过去。

　　期间池欢接了一个配音剧的活，非营利的，不过她很喜欢这个剧情，为爱发电也值得。

　　等到把手头的事情都忙完了，假期也就结束了。

　　总觉得昨天才刚刚入学，一眨眼她已经是大三的学姐了。

　　这个学期要学配音了，她很高兴；但是同样要学的还有电视播音，她有些害怕，害怕镜头。

　　李漾若马上就要出去实习了，趁着她还没走两个人时常约着一起吃饭。

　　明年就是她了，如果可以，她想去南京实习，这样子就有正当理由留在那了。

　　开学初主要是学校的事情，不过她没什么职务一身轻，并不怎么忙。

　　不是她去南京找他，就是他来洛邑陪她。

　　小别胜新婚，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花影旖旎秋色升温。

　　·

　　池欢那群小姐妹放假无聊，也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了，居然大老远地跑到洛邑来找她玩。

　　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好好带着她们玩一圈。

　　就好像每次有朋友来禾城，都要去乌水镇一样，她连哪个位置有什么样的店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幸好禾城都是平原没有山，不然每次有朋友来都跟着爬山她真的会累死。

　　晚上她们几个都拉着不让池欢回去，去KTV唱歌去。

　　看着其中一人一脸坏笑的样子，她好像能猜到什么，心里想着：这个KTV它正规吗？

　　反正有事也算计不到她头上去，就答应了。

　　一开始都还正常，几个人订了一间比较大的包厢，各点各的轮流唱着歌。

　　后来大家唱累了就开始吃吃喝喝，各种酒摆成一排，看着就吓人。

　　不过她们几个也有分寸，能喝的喝，不能喝的不喝，然后清醒的人负责把喝醉的带回酒店。

　　两两搭配，倒是正好，都习惯了。

　　池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低度数的鸡尾酒和果汁，她嘛，肯定是不能喝的那一个。

　　之前喝多了上台诗朗诵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再丢人了，虽然都熟，但是尴尬。

　　抱着个手机，她在和裴盛年聊天，微醺的状态下调戏男人真的有意思极了。

　　不知不觉，有人走到她身后，是路佳宁，她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哥哥，我要是喝醉了怎么办呀。”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呦呦呦，giegie。”

　　三两下就把手机抢了回来，她才懒得和几个醉鬼计较，“怎么，路二小姐没男朋友嫉妒啊。”

　　“哼，你这个坏女人，你就知道和男人聊天，明明以前都说最爱我的。”
　　说完，整个人就往池欢身上扑。

　　“你们管管她，重死了，救命。”不过她也没有用力反抗，勉强可以承受，她知道路佳宁家里的破事，让她发发疯宣泄一下也挺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几个穿着精致的男生走了进来。

　　只听见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谁点的男模？”

　　池欢向一旁坐着的小姐妹们望去，有人举起手，“我点的，小朋友们。”

　　“不是唱不动了吗？我这不是找人来给你们唱。”

　　男模们一排排开，正好六个，站在灯光下。

　　坐在沙发上的池欢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她坐在暗处，那几个人就看不真切了。

　　即使心里想着与我无关，但是眼神还是很老实地看向几人，快速地扫了一遍，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之前是有听说栖谷破产了，但是也想不到宋知南这个曾经的大少爷居然纡尊降贵地来当男模了。

　　怕他尴尬，也怕大家玩不尽兴，池欢只是坐在那里，默不做声地玩手机。

　　好大一个八卦，她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李漾若或者室友，仔细想想她估计也不想别人知道就没说了。

　　快结束的时候，池欢不小心和宋知南对视上，只见对方表情变得错愕慌张。

　　一直到几人离开，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手机上收到来自宋知南的消息。

　　播音二班宋知南：麻烦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谢谢你，樱乔不知道我在这打工，你也别和她说，求你了

　　樱乔就是宋知南的女朋友，也是池欢的同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池欢很快就答应了他。

　　不过想到他现在缺钱，声音条件又不错，又问了一嘴他考不考虑加入自己的配音社。
　　时间自由，专业对口，长期可做。

　　·

　　带着几个醉鬼回了酒店，她们原本订了两个套房，谁爱和谁一起睡就一起睡。

　　池欢来了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就自己开了一间。

　　洗完澡一看手机好家伙，一堆未接来电，来自沈青澜。

　　他疯了？
　　这是池欢的第一想法。

　　眼见着手机再次弹出电话页面，她有些不敢接了，她从未见过沈青澜如此。

　　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

　　但她还是接了，这个电话她得接。

　　试探性的一个“喂”。

　　“小奢，我后悔了，我们订婚好不好？”

　　清醒状态下的他一定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当然从他说话的语气节奏无一不表现着他醉了。

　　“你醉了，沈青澜。”这个情况下，那句青澜哥哥实在叫不出口，也不合适。

　　“我哪不比他好，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池欢轻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我以前喜欢你的啊。”
　　想想还真是讽刺，人啊，总是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在她自己这个视角说这句话，会不会太过自恋了？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喜欢他，他就哪哪都好。就好像，池善姐姐一次次拒绝你，你不还是一往无前。”

　　“可你不会和他结婚的，对吗？”

　　“是又怎样，沈青澜，我不会和你。因为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你要是会喜欢我你早就喜欢了，你现在只是不甘心而已。沈青澜，我不是备选。”
　　她顿了顿，“我可以接受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但我不能接受我一个人的单箭头延续几十年，那样子的无望，我这辈子不想再经历了。”
　　“你会有你自己合适的人，就这样吧，我希望你永远是我记忆里的样子，鲜衣怒马少年，清风朗月皎皎……”

　　·

　　挂断电话之后，池欢一条一条认真地回着裴盛年发的消息。

　　她的感情除他之外过时不候。

　　·

　　与她截然不同，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沈青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知所措了。

　　很奇怪，自己的做法，他自己都觉得魔怔。

　　说句实话，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喜欢池欢，还是说不甘心。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那几乎是他最早的记忆了。

　　那是池欢刚出生的时候，沈夫人霍家灵带着他和大姐沈青素去看望他们母女俩。

　　他就趴在小小的婴儿床边，看着里面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可爱极了。

　　三岁的他个子还很矮，要看她还得踮着脚。

　　轻轻地，他去戳小妹妹的脸，很软很软，妹妹不哭不闹，只看着他笑。

　　两家大人就打趣着，“真是怪了，这丫头生下来就哭个不停，这会儿倒是稀奇，居然还笑了。”

　　“看来我们家小子和小欢很有缘呢。”

　　母亲蹲下身和他一起看小妹妹，“这么喜欢妹妹，以后让妹妹当你老婆好不好啊？”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呢？

　　三岁的沈青澜点点头，说妹妹好。

　　后来两家倒也没有明确订下婚约，只是圈子里的人都默认池欢会嫁给他。

　　曾几何时，两人也有过好的时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直到他喜欢上了池善。

　　池欢虽美，却过于柔弱，不及池善，明艳张扬，事事周全。

　　是自己不珍惜，后悔也来不及。

　　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等到他转过头来，她已经离他很远了。

　　是自己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