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梦凉》夕颜陌路

4、后路

　　见陆衍邢来了，陆清夜的脸色更加暗沉，扯出一个别扭的笑:“靳王怎的来了，是有什么事找父皇商议吗？那还是快快进去吧。”
　　“不急。”陆衍邢就显得自在得体多了，不动声色的把陆清夜的手拨开。
　　“再如何也还是不要误了正事为好，靳王还是快去觐见父皇的好。”陆清夜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着实有点搞笑。
　　陆衍邢没有回答，却默默往二人中间挪了挪，将叶霜冷护在身后。
　　叶霜冷垂下眼眸轻轻扭了扭红肿的手腕。没想到看着孱弱的太子手劲这么大。
　　陆清夜的笑僵在脸上:“靳王这是做什么？”
　　“太子殿下，恕我直言，叶小姐不想和你交流，更不愿跟你走，还是莫要强迫别人的好。”陆衍邢不卑不亢地回道。
　　二人不和乃人尽皆知，但是陆清夜总喜欢做些表面功夫，不想丢了脸面，于是笑着反驳:“靳王慎言，本王与霜冷不过在和平交流罢了。”
　　叶霜冷抬眸看了陆清夜一眼，冷笑一声:“大概是方才叶某说得不够清楚，如今再说一次，叶某有自己的事要办，恕无法陪太子殿下和平交流了。”
　　陆清夜干笑两声，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留下“那有机会再叙”便离开了。
　　陆衍邢看着面前紧盯着他的少女，一抹红爬上耳尖。
　　少女笑着，眼里尽是柔情。她轻声道:“方才多谢靳王殿下出手相助，叶某感激不尽，欠殿下的情来日再还。”
　　陆衍邢颇为无奈，配合道:“不必多谢，举手之劳罢了。”
　　他怎会不明白，叶霜冷不过是故意不挣脱的，他却还是忍不住从暗处出来了……
　　叶霜冷自小便习武，叶将军亲自教授她，她怎么可能挣脱不了羸弱的太子，她只是想引他出来。
　　他总是这么沉不住气啊……
　　陆衍邢别开眼，不自然地摸摸后脑:“叶小姐，在下送你回去。”
　　叶霜冷见他这副样子，更开心了，却佯装气恼的样子:“怕是不行，叶某此番前来，不只是为了推脱掉婚约，还为了找回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
　　听到她开口说话，陆衍邢久违地觉得，她，真正的她，回来了。
　　那个不服输，不甘心被困在深宫的女子，那个自由的女子，回来了。是他爱的人，终于，回来了。
　　陆衍邢轻咳一声:“什么东西？在下帮叶小姐找。”
　　叶霜冷比划着，比出一个玉佩的大小:“大概这么大的东西，通体剔透，寓意非凡，是十分重要的人所赠。”
　　陆衍邢有片刻的失神。
　　眼见他脸色有点僵硬，“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瞒靳王，那是块玉，因为叶某没有好好保管而不知所踪，靳王殿下应是见过的。”
　　陆衍邢愕然，一时没动。
　　叶霜冷也不急，轻声说:“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相信我，这三年，种种事，都不是我干的。我自始至终，心中的牵挂，都是你。”
　　这样热烈又直白的告白，除了叶霜冷，可能再找不出第二个。
　　女子生来就被告知，要矜持，要服从丈夫，要三从四德。可叶霜冷生来就争强好胜，坚信男子可做之事女子也可为。
　　她不是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她也不会甘愿做笼中的金丝雀。
　　眼前这个，才是她，才是他爱的她。
　　陆衍邢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笑道:“好！”
　　物归原主，约定，仍然作数。
　　……
　　陆清夜气急败坏地出了宫，直奔丞相府，看他脸色阴沉，丞相府的下人们不敢耽搁，匆匆进去通报。
　　看着笑脸相迎的丞相，陆清夜也不好说什么，忍着没发脾气，叙述整个事情的时候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丞相翟志坚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脸色也很难看。通过娶将军府嫡女拉拢叶将军怕是行不通了，只能另行他法。他随即遣退了下人。
　　屋外有个丫鬟打扮的人拦住其中一个退出来的丫鬟，问:“发生了什么事？殿下的脸色如此难看？”
　　被拦下的丫鬟压低了声音，把自己听到的复述了一遍，询问的丫鬟点点头，给了她一点铜钱。
　　被拦下的丫鬟装模作样的推辞，手却先收下了铜钱:“青叶姐姐不必如此客气。”
　　被唤作青叶的做出一个笑脸:“这说的什么话，以后要麻烦你的地方多了。”
　　那丫鬟心领神会。二人又扯了一会才分开，青叶直奔翟冉芸的闺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翟冉芸。
　　翟冉芸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松懈下来，松了口气。她揉搓着手里的手绢，喃喃道:“从前叶小姐非嫁太子殿下不可，闹得满城皆知，甚至不惜与父母决裂，为何今日忽然改了主意？”
　　“小姐，依青叶拙见，许是那叶家小姐自视清高，听闻了太子殿下纳妾的事，因而推了婚事。”
　　翟冉芸木讷地点点头，拿手绢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如此的话，假若……假若叶小姐又回心转意，我……是不是还是没有机会？”
　　“回小姐，青叶只知道，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是了，正是了。机会是自己争取的。”翟冉芸又低声重复了几遍。
　　“冉妹妹，今日本王来了，怎么不见你出来找我呀？”陆清夜的声音从院外传入。
　　翟冉芸抬头，看见陆清夜现在院门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温柔的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委屈，眼底慢慢变红，眼泪夺眶而出，她急忙低头用手绢擦拭，却擦不尽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
　　陆清夜慌了，忙上前去，想抱住她安慰，手伸到一半又慌忙止住，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要安慰翟冉芸，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道:“冉妹妹，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我……我……没事。”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有点哑。
　　翟冉芸不说，陆清夜登时不知道怎么办了，手忙脚乱想安慰又不敢碰到她。
　　终于，在青叶的安抚下，翟冉芸慢慢平静，再抬头时，眼眶红肿，惹人爱怜，陆清夜感觉有人在他心上揪了一下，很疼……
　　“殿下，冉芸无事。”翟冉芸神色已恢复如常，声音还有点哑。
　　陆清夜见她什么都不肯说，叹了口气:“冉妹妹，连我你也要瞒吗？谁欺负你了，只管告诉我便是。”
　　翟冉芸本想说没事，青叶却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眨眼。翟冉芸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回:“殿下执意要娶叶家小姐吗？”
　　沉默。
　　见陆清夜不回答，翟冉芸的泪再次涌上来，她拼命眨眼妄图忍住。
　　“殿下当真那么喜欢叶家小姐吗？”
　　话音刚落，她不争气的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下来。
　　陆清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殿下，叶家小姐若是不肯嫁，您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何不回头看看眼前人呢？”
　　长久的沉默。
　　陆清夜听出了翟冉芸话里的意思，他不知道怎么答。娶了翟冉芸对他确实有好处，但是没有娶叶霜冷的好处大。
　　虽然叶霜冷非常明确的拒绝了他，但是他觉得是叶霜冷在怄气，想着过几天再说。
　　但是如果叶霜冷真的不愿意呢？
　　“你愿意等几天吗？”陆清夜问。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人确实不该只给自己一条路。
　　翟冉芸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只是怔怔地盯着他，轻轻点头。
　　等几天而已，叫她等几年她都愿意，只要能嫁给陆清夜。
　　……
　　“小姐，你都看了两个时辰了，真有这么好看吗？”嫣然看着叶霜冷明媚的笑脸，还有她手里纯净无暇的玉，不解道。
　　就一块玉而已，虽然好看，但也不至于看两个时辰，还傻笑。
　　春秀笑道:“你没有心悦的人，你不懂。”
　　叶霜冷也笑:“是呀，我们嫣然还小，不懂这些，长大就明白了。”
　　嫣然撇撇嘴:“这么无聊的事，我还是不要明白吧。”
　　叶霜冷和春秀相视一笑。
　　“好了，小姐，”春秀铺好了床，“时辰不早了，小姐快些睡吧。”
　　叶霜冷乖乖让春秀服侍着脱衣，然后安分的躺到床上。春秀接过那块玉，小心的用手绢包好，放在叶霜冷枕边。
　　“春秀，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小姐请问。”
　　“我手上的这个手链哪里来的？可是太子殿下送的？”
　　春秀好似才注意到这块玉:“哪里来的玉？之前一直没见过啊。”
　　春秀没见过这玉？叶霜冷觉得还挺好看的，但如果是太子送的，她是绝对不会留的。还是明日问问白叶吧。
　　春秀放下床帘，灭了灯，退下了。
　　屋里暗了下来，好在月亮够亮，屋里不至于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叶霜冷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一则今天发生的事太玄幻了，以至于她现在还有点恍惚；二则她怕自己一睡又过了个三年，那就麻烦了。
　　她还是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有人会占用她的身体。
　　就在她走神之际，有人拍打窗户，频率很有规律，声响不大。
　　她抖了一下，立马翻身下床，鞋也顾不上穿，拿了剑后才去开窗。但是窗外除了一封信，没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信，面色越来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