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梦凉》夕颜陌路

2、回魂 叶霜冷灵魂

　　“小姐，小姐。”
　　叶霜冷被人轻轻推醒，有些茫然的看着窗外，刺眼的亮光迫使她微微眯眼。
　　她这一觉，感觉睡了好久，脑子昏昏沉沉的，心里堵得慌。
　　“小姐，太子殿下又来了！”
　　叶霜冷才抬眼去看说话的人。是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脸上神色欢愉，似乎太子殿下来了是天大的好事。
　　叶霜冷眼中显出迷茫之色，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丫鬟。
　　“小姐？”那丫鬟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叶霜冷轻轻应了一句，问:“白叶呢？”平常都是她来叫叶霜冷起床。
　　丫鬟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起白叶，脸上现出无措惊愕的神情，隐隐有些不安:“小姐怎么突然想起她了？那个贱婢已经被我教训了。”
　　叶霜冷疑惑地看着她，她记得，昨日去看自己收留的小乞丐之后，又温习了功课，可能太累了，实在困倦，早早睡下了。眼前这个丫鬟是谁，如此没有规矩自称“我”？为何要责罚白叶？太子殿下为何来？
　　她隐隐不安，眼角疯狂跳动。
　　“我今晨头痛欲裂，想不起很多事了。昨日发生了什么？”叶霜冷决定先套话。
　　“什么？”丫鬟担忧地握住她的手腕，“那小姐记得碧依吗？”
　　碧依？想必是这丫鬟的名字。叶霜冷记得这个人，但是她从前不过是打杂的丫鬟，叫她起床万万不可能，而如今……
　　一切太过蹊跷了。
　　叶霜冷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碧依一愣，身体有一瞬的僵硬，突然想起昨日白叶的话。
　　昨日小姐照例前往佛寺拜佛，希望佛保佑她的婚事一切顺利，回去以后，以往拘谨的白叶却冲到小姐面前，眼里泪光闪烁:“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小姐嫌她的话不吉利，叫碧依责罚她。
　　白叶神情黯淡下来，嘴里不停喃喃着，碧依凑近听，谁知白叶咬了她的耳朵，神情气愤:“是你迷惑了小姐！小姐根本不喜欢什么太子殿下！”
　　小姐听了窝火，叫人打她十板子，碧依愤恨她咬了自己，又多打了十板子。如今白叶躺在下人房中，气息微弱，碧依巴不得她死了才好，便命人不许照顾她。
　　碧依紧张地看向叶霜冷，不安地吞吞口水:“那……小姐记得自己是谁吗？”
　　叶霜冷暼了一眼碧依，决定隐瞒:“自是你的小姐。”
　　碧依松了口气。
　　“白叶犯了什么错被责罚？”叶霜冷装作不经意地说。
　　碧依便简略地讲了昨日发生的事，恨恨道:“小姐明明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那贱婢口无遮拦，就该打死……”
　　叶霜冷不满地皱眉，那声“贱婢”听得她实在不舒服，白叶是陪她长大的人，是她除了爹娘和那个人之外最亲近的人，这个小小的打杂婢女怎么敢这么说她！
　　碧依也是有眼力见的，见她不满立马住了嘴。
　　“白叶呢？”
　　碧依眼神躲闪:“小姐寻她做什么？”
　　叶霜冷盯着她:“怎么？我做事还要跟你报备吗？”
　　碧依感到一股之前不曾有过的压迫感和冷意，双腿打颤，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春秀！”
　　另一个婢女快步走进来，低着头小声回到:“奴婢在。”
　　“领我去找白叶。”
　　春秀悄悄看了一眼僵硬地服侍小姐起床的碧依，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勾唇。
　　白叶姐姐说的没错，小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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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房中，门和窗都被锁上了，屋里没有一点光亮，阴冷可怖。她已然动不了，大可不必防她出逃，不过是碧依为了折磨她罢了。
　　昨日为了让春秀和嫣然不那么难过，安慰她们小姐今日会回来，春秀和嫣然兴奋了一晚上，小姐回来，就不会再被碧依蛊惑，也不会动不动朝她们发脾气了！
　　其实白叶也没有把握小姐会回来，昨日小姐显然还没有回来，今日也不一定会回来，那个黑衣人的话，真的可信吗？
　　白叶趴着，背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处理鼓了脓，一阵一阵地痛。她咬着牙没晕过去，出了一身的汗，汗水触到伤口，细细密密地疼。
　　她不能死，她得让小姐回来。
　　可是，就算她和春秀嫣然相信那个人不是小姐，其他人又怎么会信呢？
　　小姐明明完好地站在那里，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三年前小姐发了一场高烧后性情大变，可是，她明显感觉，小姐不是原来那个小姐了……
　　小姐，真的会回来吗……
　　门被打开，她以为是碧依又来折磨她，倒吸一口凉气，微微发抖。
　　她感觉到来人靠近她，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忍不住出声:“小姐！”
　　“是我。”声音轻柔动听，带着安慰的语气。
　　白叶激动得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想翻身，但身上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叶霜冷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好好躺着休息。春秀，去找大夫。”
　　“碧依，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叶霜冷扫了她一眼。
　　碧依惊得跪下:“奴婢……奴婢只是奉小姐的命责罚她，谁知她……”
　　“胡说！”白叶忍痛出声，“小姐才不会这么干，这么干的是那个叫叶瑾元的姑娘！”
　　叶霜冷安抚般摸摸她的头，眼眶湿润。
　　叶瑾元？
　　也姓叶，叶家的人？可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远方亲戚吗？为何要占用她的身体？
　　她不安地揉揉太阳穴，总觉得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叶瑾元是谁？”
　　碧依全身颤抖，使劲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叶霜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碧依不敢看她，却也感到一股威压。
　　刚被春秀领进门的大夫踌躇在门口不敢进来，叶霜冷扫了大夫一眼，大夫连忙缩回脑袋，低下头不敢说话。
　　“进来给白叶看看。”叶霜冷语气平淡，却不容人违抗。
　　她又转向碧依，语气中多了丝威胁的意味:“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果然是将军之女。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求小姐饶命！奴婢什么也没干！”碧依赶紧磕头。
　　嫣然愤愤不平道:“就是你蛊惑小姐嫁给太子殿下！”
　　叶霜冷吓了一跳，太子殿下！？嫁给他！？我！？
　　“嫣然，到底发生了什么？”叶霜冷垂眸，掩盖住眼中愤怒的情绪，却不自知地攥紧了双拳。
　　春秀和嫣然对视一眼，春秀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这三年发生的事，您都不记得了吗？”
　　三年！？
　　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就过了三年！？这三年，一定有人占用了她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有种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但是，那种邪术不该早失传了吗？
　　春秀轻轻抚摸叶霜冷的背，算作安抚。
　　“三年前的一晚，小姐突然高烧不止，”嫣然小心翼翼地开口，看了眼垂头丧气的碧依，声音高了些，“醒来性情大变，没有缘由的讨厌我和春秀姐姐还有白叶姐姐，碧依就是这个时候攀上小姐的……”
　　碧依狠狠瞪了嫣然一眼，嫣然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又想到小姐回来了，顿时胆子又大了:“小姐，或者说那个自称叶瑾元的姑娘，在碧依的教唆下要嫁给太子殿下，甚至为此吵着闹着要和叶将军和夫人断绝关系……”
　　嫣然声音越来越小，叶霜冷的脸色越来越差。
　　“我……不，那个叶姑娘，和太子殿下……”
　　春秀明白小姐要说什么，赶紧说:“没有！太子殿下请皇帝赐婚，皇帝还未应允，太子殿下今日来，便是想与您一同进宫，再恳请皇上……”
　　叶霜冷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再？”
　　“是的。”春秀也垂下头，想起白叶的描述。
　　意气风发的少年红着眼眶问她:“你决定好了吗？”
　　少女红了脸，羞涩地答:“是呀！清夜哥哥是小女一见倾心之人！”
　　白叶闭上眼，少年的落魄历历在目。
　　明明他和小姐才是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啊！
　　叶霜冷顿时没了力气，幸好被春秀扶住。
　　果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她目送他踏上了戍边之旅，他明媚地对她笑，叫她等他回来，他还送了她一块玉做定情信物。
　　“玉呢？”叶霜冷焦急起来。
　　白叶出声:“小姐您……把玉还给靳王了……”
　　她好不容易撑住的身体又是一颤。
　　这个占用她身体的人，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她一定，一定要找出这个人！
　　叶霜冷通了通气，平静了不少，声音却仍有些抖:“我们去见太子殿下！”
　　经过碧依是，她冷冷一笑:“至于你，满口胡言，不知礼数，冒犯主子，欺辱同伴，家法伺候！”
　　小厮们一阵战栗，赶忙跪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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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府大厅，主座是叶将军，她旁边是叶夫人，一侧坐着太子殿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看似一派祥和，实际暗流涌动。
　　“在下已经遣人去叫小女了，许是小女有事耽搁了，太子殿下若有事便先跟在下说，在下转告小女。太子龙尊，怎可浪费时间在此？”叶将军笑道。
　　太子陆清夜抽抽嘴角:“叶将军谬赞，小辈没有将军口中那般金贵，霜冷日后便是在下的妻，如今等等她又有何妨？”
　　叶将军笑容凝固，怒火中烧。好在叶夫人及时握住他的手安抚的他的情绪。
　　叶将军反握住叶夫人的细手，抑制住内心的火气。
　　比起孱弱城府深的太子，叶将军更青睐征战沙场为国戍边的靳王陆衍邢，他与自己的爱女青梅竹马，两人两情相悦府中人尽皆知，三年前大病一场后，太子趁着靳王出征在她眼前晃，竟让爱女非嫁他不可。
　　这人指定用了什么妖术迷惑爱女！
　　但他不敢直言，对方为太子，靳王无意皇位，此人最有可能登基，此时惹恼对方，日后难以收场……
　　叶将军重重叹了口气。
　　叶霜冷好好打扮了一番才来，换上了月白色的华服，头上带了许多首饰，虽不施粉黛，却仍动人心弦。
　　她本就生得清冷，盛装出席，显得明艳大方，却更有疏离感，给人无法觊觎之感。
　　太子陆清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从前她的身上不会有这种气质，他总感觉她变了，不安感席卷而来。
　　“霜冷，给父亲、母亲请安。”叶霜冷朝叶将军和叶夫人拜了拜，又朝陆清夜拜，“见过太子殿下。”
　　叶霜冷落座，抿了口茶，明知故问:“太子殿下登临叶府，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