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海棠树下写诗

2、遇狐 “别人报恩

　　季泓渊随马车回到了王府。
　　此时已是深夜，他府内并无妻妾，所以早早地交代过夜间并不需要人守夜，也不必点灯。
　　王府内漆黑一片，衬得他越发寂寥。
　　孟行远将马车停下，轻声唤道，“王爷，已经到了，请下车吧。”
　　马车内并无人回应。
　　孟行远一掀开帘子，发现季泓渊抱着手炉睡着了。
　　人人道洵南王荒淫无度，却很少有人知道他长的温润如玉，素白的手指修长仿佛不沾人间烟火 ，让他看起来像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实在是像一块美玉。
　　孟行远正想伸手叫醒季泓渊，可他手还没有伸到跟前季泓渊就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瞬间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孟行远。
　　孟行远的手腕上瞬间出现一道红痕。
　　“王爷，王爷，是我啊 。”过了半响，季泓渊的眼睛里的冷意才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不着痕迹地放开手，重新挂上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实在抱歉，本王睡觉睡懵了，还以为你是梦里追我的那只大狗。”
　　孟行远：“……”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骂人呢。
　　“行了，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天冷了记得去仓库里拿床厚被子。”季泓渊挥了挥手，抱着手炉独自摸着黑走向卧房。
　　季泓渊推门进去，房间内有烧好的炭火，温暖而安静。红烛在桌上摇曳着，灯火明灭。
　　他忽然就不想独自躺在锦被里等待天明。
　　季泓渊拿起桌子上已经冷掉的半壶薄酒，推开门却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季泓渊笑了笑，对着身影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要喝一口吗？”
　　那人笑了笑，“喝喝喝，这么晚了你那破身体受的住吗？算了，我也不劝你，反正也劝不回来。”
　　“慕轻衣，真是皮痒了。行了，你要不喝我就自己喝了。”季泓渊笑道，慢慢往外走去。
　　慕轻衣，是和孟行远并列的季泓渊手下的一支暗卫的统领，只是这支暗卫至今隐藏的极好，平时他们也只作为侍卫出现。
　　片刻，慕轻衣才低声道，“王爷，怀悯大师明日上午潺月寺有请。”
　　季泓渊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接着走远了。
　　王府里并不缺亭台楼阁风雅之地，可季泓渊一处都没有去，反而顺着下人除去屋顶的雪时还没有收的梯子上了屋顶。
　　此时雪已经停了，一轮明月静静地投下一地月光，枝头挂着琉璃剔透的积雪，偶有飞鸟惊起，惹得白梨簌簌。
　　屋顶上的积水已经干了，白玉屋脊一片冰凉，季泓渊并不在意，随地坐下。
　　良久，他抬起手中的酒喝了一口。
　　酒是冷的，却很香醇，也很辣，很地道的海棠落下，辣的他喉咙一片滚烫，泪意涌上眼眶。
　　季泓渊静静地看了一地月光许久，然后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冬夜，娘亲会把他抱在怀里，很暖和 。
　　他抬起手中的酒，轻轻地倒在了屋脊上，顺着往下流淌。
　　一滴，两滴，缓缓地掉进雪地里，形成小小的漩。
　　“咳咳咳。”季泓渊咳嗽了几声，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这破身体，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屋顶上的酒壶滚了滚，季泓渊下意识地想捞，结果屋顶上其他地方都有冰，他这一动就恰好被尖锐的冰刺扎了一下。
　　鲜血缓缓流出，季泓渊愣了愣，像是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一样 ，将手缓缓伸出去，血液顺着掉落到屋前的那一棵大树的树顶。
　　突然，不知是不是他刚刚踩松了瓦片上的薄冰，脚底松动一滑。
　　完了。季泓渊心底想。
　　快速下坠的失重感传来，季泓渊闭上眼睛。
　　掉落在半空中时，突然一双手抄过他的腿弯和后背，微风轻轻一动。
　　季泓渊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
　　那人广袖长袍，一身青衣带着九天流霜飞雪，轻纱似雾，长发肆意披散，琉璃色眼眸颜色极浅，浸着山腰凛冽的雪，面容俊美却清冷，像是从天而降的仙。
　　季泓渊看着他那一张脸，有些愣住了。在眨眼之间，他就已经回到了刚才坐的位置。
　　“皓月白雪，红梅暗香，如此美景，你倒是想不开。”半响，那人开口，声音泠泠像是山涧里的泉水。
　　季泓渊反应过来，随后笑了笑，“我哪里有什么想不开，不过是无意踩碎了冰，脚底打滑了。”他不着痕迹地在身后打了个手势暗示暗卫不必出现。其实刚才即使这人没有接住他，一旁蹲守的暗卫也会接住他 ，所以季泓渊并不担心。
　　这人来的奇怪，夜间突然出现，这并非常人能够做到的事，即使是武艺高强的高手也无法做到全无痕迹地出现并且还没有被暗卫觉察。除非，他是从未出世的高人，或者，非人之物。
　　季泓渊虽然并不是很相信鬼神之说，却也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留了可发生的余地。
　　那么，他是什么？人，鬼，还是仙，妖？
　　季泓渊不由得抬头看了站在屋顶上的人一眼。
　　那人像是看透了季泓渊在想什么一样，淡淡说道：“不用猜了，我并不是人，是快要成仙的狐妖。”
　　季泓渊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人这么直接，他勾着唇莞尔一笑，“既是快成仙的狐妖，你出现在我这府里做什么?”
　　“非是我突然出现，原本我一直沉睡在你眼前的那颗大树底下，今夜我突然被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唤醒，这才救了你。”
　　季泓渊揶揄道：“别人救命之恩可是要以身相许报答的，虽说你看着也是个美人以身相许我也不吃亏，你既是要成仙我想必也高攀不起，这可怎么报答你才好？”
　　虽说是妖，他却也不害怕，有意思。殷醨在心中想。
　　“我叫殷醨，道行千年，前尘过往忘了一大半，只记得还差一道天劫我就可以成仙。如果你想报答我的话，就助我渡劫。”殷醨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泓渊，淡淡说道。
　　季泓渊勾了勾唇角 ，“我不过是个凡人，如何能助你渡劫？”
　　“并不需要你做些什么，不过是到了渡劫那一天，取你一滴心头血给我，我便可成功渡劫。”殷醨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季泓渊却果断地答应了。
　　“好。”
　　“你这凡人倒是胆子大，取得可是心头血，若是要了你的命你也答应？”殷醨挑了挑眉说道。
　　“阁下既然告诉我，想必就料定我会答应，不然何必多此一举，你直接动手要了我的命也是轻而易举呢。”季泓渊拢了拢衣服，笑着说道。
　　“笨手笨脚的，还挺聪明。”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季泓渊却从里面听出来几分嘲笑的意思。
　　“我没有笨手笨脚，刚刚那是意外。” 他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
　　“身娇体弱的，早些休息吧，要是死在我渡劫之前，我可是要去地府找你讨回来的。”
　　季泓渊还没开口说话，眼前一晃已经回到了屋内榻上。
　　他低头笑了笑，他才没有那么容易死。

作者有话说

　　攻出现啦，后面可能会出现回忆杀，大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