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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夕如斯 万里江山, ...
楔子
万里江山,看不破尘世繁花
花开花谢,说不尽物是人非
公元九二四年,元宵佳节,华灯初上,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萧声动。
是年,恰逢后唐庄宗闵孝皇帝李存勖平定江山国力恢复之时。
洛阳嬉闹地夜市上,年轻的女子,略施粉黛,轻挽身边男子手臂,抿起双唇倾国倾城。那男子也是气宇轩昂,俊俏的脸上,有着不输女子的五官,精致到仿佛是青田古玉雕琢而成。
夕儿,这真适合你,那男子为妻子戴上刚买的发簪,嘴角上浮,幽幽说道。少女很是高兴,往后退一步,拉起裙角原地转了一圈,长发青衣随风浮动。
美人嫣然一笑,还有何事可敌?男子莞尔一笑,伸出手,把少女揽入怀中。
忽的爆竹声响,夜市一阵涌动,似是节日庆典已近高潮的模样。两人相视而笑,向着人群深处过去,恰是一场《莺莺传》人声鼎沸,叫好声起。
临时搭起的戏台上,那莺莺顾盼生姿,却抹不去眉心处的一丝忧愁,颦蹙之间启朱唇,一曲绝词寸断肠。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窗外,是正午灿烂到无药可救的阳光,庭院中的花草尽情沐浴着,在三月春风中摇曳招展。然而,这是一家精神病院。
这已经是他住院的第二十三个年头,而梦境,纠缠着他也整整二十三年。那个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那个倾国倾城的少女,以及那个颦蹙断肠的莺莺。每每想探究得更多,他的头便疼得仿佛裂开。
在医生护士们看来,他经常一个人安静地坐着,不像其他病人那样有暴力或者自残倾向,或者事实上他与正常人区别不大。但是大家都清楚,二十三年前,就是这个人精神失常后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友,他也从此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名叫刘斯宇。
这一天,居然有人来访,是国内知名的精神病学家,以及他的年轻助手。
陆教授,您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病人感兴趣呢?院长办公室,年近天命的老院长不解地望着来访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只是随手翻到了些资料,觉得很有趣罢了。
哦,顺便我学生也要写毕业论文了。背后那个少年轻轻地鞠了一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1 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闵孝皇帝李存勖端坐于朝堂之上,冕旒之下,更显得神色黯然,默念着古诗句,全然不管堂下议论纷纷的臣子。
这一日,闵孝皇帝下旨仿建盛唐梨园,朝中哗然一片。大臣纷纷齐奏历陈弊端,却在一个挥手间,一声退朝中,化成了又一天清晨和煦的微光与露水。
存勖哥哥。少女的一声轻呼,却没有唤得皇帝的回神,她给皇帝披上裘衣之后只得安静地退下了,她知道眼前存勖哥哥的心,早已被颦蹙之间顾盼生情的莺莺带走了。元宵节上轻抚发簪嫣然一笑,衣影浮动散尽芳菲,然此刻少女只能强忍泪水,贵为一国之母,她只能勉强而坚强地站在夫君的背后,支持着他的每一个决定,也许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难以承担的名分,也许她更希望的是年少时那一份青梅竹马的默契吧。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闵孝皇帝轻哼起这一曲汉代乐师李延年的名曲,不觉潸然泪下,且不论佳人难再得,佳人又该何处寻。回过神来,他望向远处无穷无尽的亭台楼阁,初春的洛阳仍是一阵阵寒意袭来。
夕儿?他伸手触及肩上滑落的裘衣,眼前浮现起名为夕朝的少女的模样,那个曾经不喑世事喜欢躲在自己怀中喊着存勖哥哥的少女,那个陪同自己征战天下在营帐中等着自己凯旋而归的少女,那个自己在称帝登基之时大宴天下迎娶的少女,此刻,也渐渐地变得模糊,等再变得清晰的时候,是一个全然陌生却和夕朝一样年轻的面孔,只是尽施粉黛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眉间的悲愁让人动容。
对不起。李存勖默默地说道。爱大抵是不需要理由的,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一个多年来陪在自己的身边的人,片刻之间,被戏台之上初见的戏子轻松击倒,溃败到让自己只剩下愧疚。
来人,传朕旨意,命太常寺卿一月之内督建梨园,寻元宵节莺莺传之一班戏子,逾期未果者,斩!
遵旨。
半夏,准备下,我查过很多资料,治疗这样的病人,也只能用催眠了。
名为半夏的年轻人轻轻答应了一声,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催眠治疗的音乐,熟练地新建文档。恰好开门声起,两人抬头望见刘斯宇被带了进来。
四十五岁的刘斯宇看上去比年龄年轻许多,面容俊俏而沉静,注视着两个陌生人,然后坐在他们对面。
沉默,整整三十多秒的沉默。
随后,姓陆的中年教授表明了来意,或者说,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一番。
开始治疗吧。半夏点击了播放键,心里却暗自好笑,自己的导师每次都把病例研究装饰为一本正经的治疗,真是怪无聊的。
刘斯宇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他的嘴角开始抽搐,随即,他开了口。
我不需要治疗,我没有精神病。
教授双手托颔,不露声色地和刘斯宇对视着,然后嘴角显出很难察觉的笑意,举手示意半夏停了音乐。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二十多年前的黑历史吧。你大可放心,这间屋子里你说的话只有我和我的学生会知道。
二十七年前,也就是1983年秋,年少的刘斯宇考上一所S市的知名大学F大。弱冠之年异地求学的他无依无靠,终日课余只能独自一人唱戏自娱自乐。
次年春,某日,在学校后山唱着牡丹亭的他被突如其来的掌声惊讶得不知所措,阴影中是两个身着高中校服的少年。那是一男一女两人,女的莞尔一笑惊为天人翩跹而至,男的眉清目秀若画中人轻盈而来。
自报家门。
女的名叫宇文茯苓,男的名为凌晓斯,都是F大附中的学生。
晓斯的父母都是戏子,他从小耳濡目染,学的便是青衣。
宇文茯苓倒是一个活泼的少女,指着身边的男孩作介绍。回过神的斯宇只能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斯宇怎能知晓,偏偏就是这一个颔首一点笑容,惹得人茶饭不思。
而茯苓也是无法预料,单单就是一句“小女复姓宇文,双名茯苓”并上背后繁花似锦,引得人日思夜想。
还有晓斯的恬静不语,三人一同点缀起傍晚火烧似的天空。
是年9月,两个少年也考入F大。11月,三人申请建立了戏剧社团,名为“梨园”。
教授翻开文件夹,恰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三个少年并肩站立,林荫道的落叶即便灿烂得蛰眼,也抵不过少年们的笑靥如花。茯苓挽着斯宇的手臂笑得倾国倾城,晓斯在另一侧笑得静谧恬美。三人扶着的红缎上,魏碑的梨园两字,刹那间芳华乱舞。
说是社团,刚成立的缘故,其实几乎也就只是这三人在后山排着曲子,斯宇和晓斯两人,唱罢《牡丹》演《莺莺》,茯苓则常在一边打趣着,斯宇,怎么看都觉着你不是我的男友,倒是晓斯的男友啊。我好生嫉妒。
1985年元宵节,学校的晚会,斯宇晓斯两人的《莺莺传》引起轰动,礼堂上下掌声雷动。斯宇侧身望见后台双目湿润的茯苓朝自己比起拇指,身边笑容妩媚的晓斯轻声说着成功,只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的财富。
斯宇微醺,默念起“得一佳人,得一知己,人生无憾”,突然间泪如雨下。
元宵佳节,夜半时分,F大的灯光渐渐淡下,学生们仿佛听到有人唱起汉代的名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2 樱花
樱花飞逝,风卷残月。所谓伊人,何去何从。
自从元宵的演出成功,有不少人加入梨园剧社。刘斯宇在课余空暇也开始自己创作剧本。这日午后,坐在后山的他恰好翻起《长生殿》的词谱,一双手蒙住他的视线,少女的清香势不可挡地袭来。
斯宇,在看什么呢?活泼的少女跳开几步,背靠一树樱花,一袭白衣长裙。少年合上手中的曲本,眼睛弯成漂亮的弧线,轻声说道,清初洪升的长生殿。
嗯,我也要看。少女自顾自地走来,抢过曲本,随手一翻,大声地朗诵起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斯宇抬起头,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他睁不开双眼,仿佛就连内心仅剩最无助的一点点担忧都被蒸发得灰飞烟灭。
苓儿,我要为你改谱一曲新《长生殿》。
嗯。
整个后山,似乎只有他们两人似的,少女的嬉笑声和少年哼起的曲子,混成最美的音符,摇曳起那几树繁花。
梨园终究是及时建成了,那一班戏子也得召进宫。
只是站在近端阁楼之上的孝闵皇帝依旧闷闷不乐,注视着戏子们一一进宫,却找不回那一日映入瞳孔仿若刻入心中的莺莺的身影。转身拂袖顾不得打碎的紫砂壶,他匆忙间冲入人群,宫女宦官们纷纷下跪,只剩下戏子一行都目瞪口呆地站立原地。
李存勖一把抓过领头的师傅,朕问你,元宵节当日唱莺莺的姑娘,可知在何处!?
瞬间明白自己一干人进宫缘由的老人,竟一下瘫倒在地然后兀自磕头谢罪,草民罪该万死。没明白所以的李存勖上前又是一脚。老人往后退了好多步才用手撑住自己老态龙钟的身体,举起颤抖的右手指向队伍最后的一个少年,那日的莺莺便是菖蒲。
孝闵皇帝抬头,顺眼望去,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眉目清秀的少年,刚缓过神的少年必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天子,来不及下跪,只能微微一笑当做应付。
精心画过的一弯细眉之下,双眼满是秋水风情,双唇也似繁花般鲜艳,分明是符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只可惜,他毕竟不是正值豆蔻的少女。
不远处的夕朝似乎因此松了一口气,却也心间微微一颤,记下了隐约间传来的美少年的一句回答“韩菖蒲”。
多年后,有谁会为这一句轻言细语落得肝肠寸断?
安静伫立的动作,确是很适合晓斯,只是双眉蹙起,紧咬着的双唇招人怜惜。
那一侧是执手谈笑风生,这一侧是黯然泪落双行。
树影下的可怜人儿捧起新做的戏衣,哪怕只能轻轻拂过樱树枝桠的微风也令他下意识地抱紧手上的衣物,新衣的香味越是沁人却越是让他止不住泪流。
倒是三年的同窗之情,全然比不上曾经某个瞬间的一见钟情。
依稀记得每个放学后的夕阳血染,一前一后两个人影从街道这边投射到另一侧,黑色剪影沉默地倾听俩人谈论各种无聊家常。也能回忆起无聊的午后,逃了自习溜至后山无所事事,舒适往山坡一躺,默契地一同对天发呆。如今每每下课只能目送着少女雀跃着钻入斯宇的臂弯,曾经的后山闲暇少女身边也早已是换了一个人。
更是唱曲时,他也不敢分心哪怕多看一眼少女,只怕自己被她望向斯宇的眼神击垮。而自己身边这个少年专注的眼神似乎也容不得自己分神,两人对视,自己唱出一曲一调,可又仿佛是自己希冀着听到的词句。
少年少女眼中的知己,却无法看清自己的位置,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躲在光的背处,双眼逐渐被繁盛万分的光芒灼伤,然后一如既往或者无计可施地继续沉默。不知时光要翩然到何处才会是个解脱的尽头,本是静谧恬美的脸颊要到何时何地才能褪去如今悲伤。
半夏望见教授的文件夹又是翻到一页相片,中间的位置换作了茯苓,胸前举起鲜艳欲滴的纸张,恰好配着开到胜处的樱花,映出脸上温暖的笑容依旧。两旁像是梧桐树般挺拔俊秀的少年们脸上也是盈盈笑意。
1985年春,宇文茯苓获得了前往美国大学交流一年的机会。
轰然经过的飞机划过蔚蓝天空,两个少年却是各自心思。晓斯抬起头,望着斯宇如同死水般沉静的面庞,努力笑得漂亮。
斯宇哥哥,我们回去吧。
梨园建成戏子进宫次日,孝闵皇帝大宴群臣。
未央宫前搭起的戏台,并没有显得简陋,倒是又一夜的月明星稀洒落人世。华灯初上,梧桐花开满树头,淡紫微醺的颜色簇拥,夕朝不觉伸手取下那一日的发簪,长发倾泻,更显落寞。偏要说菖蒲颠倒众生闭月羞花,夕朝也是秋水伊人沉鱼落雁,更何况男女有别,却谁也奈何不得,孝闵皇帝偏偏对这少年意乱情迷。
赴宴的众臣寻不见天子,华盖之下只是空荡。依旧是《莺莺传》熟悉的乐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眉目清秀俊俏的皇帝不施粉黛,一副书生打扮,念起诗词走上戏台,臣子顿时哗然。夕朝微微侧过脸,惟恐百官见着,泪两行化开今晚的浓妆。
夕朝分明只是台下之人,却看得心猿意马,弱冠征战定江山的皇帝终究不爱武装爱戏装,父命难为的三箭也早已不知收到何处,怀中搂着更不是自己。
仔细端详,那熟悉的人仿佛渐渐远去,也不知是怎样的滋味开始蔓延开去,径直冲着戏台上颦蹙顾盼的莺莺。
指望着眼不见,早早离席的夕朝,无法料及崩溃来之汹涌,势不可挡。宫门口单薄的身影轻启朱口,三个字,韩菖蒲,硬是撕扯开皇帝与夕朝间最后的防线,便一发不可收拾。
熄下宫灯,月色不解情,映出梳妆台上一纸黑字。
樱花落尽阶前月,谁人落下素锦誓书,两行,夜夜思君,奈何君已忘。
3 起承转合
自从梨园建成,那一晚大宴群臣,李存勖便更无心朝政,终日与一般戏子唱戏作乐。
也不管朝堂之上,臣子们如何上谏,他也只是随性的挥挥手,例行公事般的上朝下朝,然后奔赴梨园。
夕朝也多次去梨园,却被侍卫们远远地拦在离戏台好几丈之处。李存勖的心思再没有放在夕朝身上一刻,他情愿多余空闲陪着韩菖蒲,教他读书认字,教他书法绘画。
每一次夕朝绕着远,每次见着那两人如夫妻般的恩爱,都是一阵阵心如刀割。
存勖哥哥,你说的一世相爱,你说的厮守终生,如今都到哪去了?都到哪去了……远处的轻声细语如针刺般痛觉着她的鼓膜。
菖蒲,朕教你写剧如何?
嗯。
这剧呢,要有起承转合。起,是开端;承,是发展。
那么,转就是转折?
是啊。
大抵是因为茯苓远走他乡,剩下的两人渐渐亲密起来,斯宇照着茯苓的嘱托好好照顾着比自己年少的晓斯。
晓斯的头发开始留长,不过半年,已扎成了马尾。若不细看,谁都会把他当做妙龄少女一般。他笑着解释说唱戏的假发太过繁琐还是自己的头发打理着舒服,斯宇不置可否,偶尔会买一些护发的小玩意当做礼物。
茯苓时常能收到国内寄去的邮件,诉说着两人在F大或者假期的生活,她自己也归心似箭。社团的大家常看斯宇和晓斯的表演,一定会开他们的玩笑吧,我得早点回去帮他们开脱才是。少女如是想。
不过在国外,茯苓也看到过所谓的同性恋。等回国了,一定要告诉他们,原来不止以前历史上的男宠,现代也有男人和男人相好呢。
嗯,你们俩可要小心呀。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落笔处,让人唏嘘不已。斯宇抬起头,关上台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已是凌晨三点。窗外路灯昏黄,仔细听去还有细微的蝉鸣,只丝毫不是白天那种烦躁感。
茯苓,这一曲新《长生殿》的约定,我可是没有食言,就等着你回国了。
回身,他望见蜷缩着身子靠在凉椅上的晓斯,不由地笑了起来。晓斯听说斯宇的新剧本马上写好了,便跑来说要陪着,结果终于还是先睡去了。
斯宇把老式台扇关到最小的一档,便几乎听不到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了,然后把晓斯抱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斯宇不禁感慨起这两年。要不是认识了茯苓和晓斯,自己真不知道是不是早放弃了年少梦想,平庸地学着不喜欢的东西,将来过着小市民的生活。沉思间,端详着眼前容貌俊秀的男子,竟忽然有了奇怪的感觉,甚至想俯身去亲吻。
似乎是察觉到异样,闭着的那双眼,忽地睁开,夜色中,四目相接。
韩菖蒲!夕朝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当她夜半梦醒时看到床头安静坐着的男人,端详着自己。
夕朝本希望是存勖哥哥,却怎么都无法缓过神来,这个从来没有过交集的男人会出现,也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着韩菖蒲。那韩菖蒲倒也是抿着嘴微笑,不言语。
过了许久,夕朝才一把推开韩菖蒲,你来干嘛?
你叫夕朝吧。
凭什么告诉你。夕朝对眼前这个人的敌意相当显著,虽然如此朦胧夜色中,男子姣好的面容仿若尤物。
我经常听见陛下睡梦中说起这个名字。
是么。夕朝不再作声。
真是个好名字呢。韩菖蒲若有所思的默念道,转身把夕朝压在床榻之上。
你要干嘛?
韩菖蒲伸出舌头肆意舔着夕朝梦中泪眼婆娑。我是李嗣源大人抚养大的孤儿,进宫正是为了大人的百年大计。
夕朝做着最后的抗争却推不开这个看似单薄却充满力量的野兽。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不怕我告诉陛下么?
那你就去试试吧,今天就送你上路了。真可惜,此等佳人却不能与我同床共枕。松开掐着喉管的双手,韩菖蒲甩了甩衣袖大摇大摆地走出宫门。
渐渐失去力气的夕朝,瞳孔开始涣散。也罢,这样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整日愁眉不展大概也是死了更解脱吧。
苍天作证,若有来生,我夕朝,誓不做女子,我要生而为大丈夫,为自己的幸福去争取。
是年,公元九二五年末。
后唐大将郭崇涛被指与皇后有染,赐死。朝中大臣怨声四起,李存勖的江山万里岌岌可危,他却依旧整日沉湎于梨园与戏子游乐。
4 在地愿为连理枝
斯宇哥哥,茯苓来信了,她说8月12日就回来了。
刘斯宇随手翻过日历,今天已经是8月10日。凌晓斯偷看着刘斯宇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原来,好日子要到头了。他想抹脸上的泪水,却像座雕塑一般沉得举不起手,任凭自己的双唇品尝划过的咸味液体。
事实上这两个少年也记不得是何时有了这种奇异的关系,大抵是上次晓斯睡在斯宇寝室的时候开始的吧。晓斯有时候夜半惊醒,还会回味起那夜自己被斯宇搂着的感觉,说不出是哪种美妙,却每每就能笑着入睡。
8月11日,依旧是盛夏的假期,两人像往常一样靠在一起唱着曲,吱呀吱呀的老式电扇识相地时而别过头去。新《长生殿》已然成了刘斯宇赠给凌晓斯的礼物。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晓斯笑着唱到最后几句,抬头逆着阳光去看斯宇的眼睛,却只感到一双唇径直吻了上来。
时间配合地停止住了。
只是晓斯看不到背后的门口,是风尘仆仆刚回来的宇文茯苓。
庄宗无心政事宠幸伶人,终究还是迎来了恶果。大将军李嗣源攻入汴京,李存勖决定亲自率军扼守汜水关。
这日凌晨,洛阳城外驻营之间,青草之上朝阳熠熠生辉。直御指挥使郭从谦发动兵变。
陛下,如今天下已经是李大人的了,你的命,我今日也要收下了。韩菖蒲侧身而立,剑指皇帝,这个时候,却看不出他曾经戏台之上的阴柔,分明已是英气逼人。
李存勖还在用早膳,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金樽,抬起头,双眉一挑,菖蒲,朕早知你是李嗣源派来的奸细,从那一晚你杀夕朝开始察觉。
些许的停顿,帐外的喊杀声似乎越来越近,帐内的两人却不言语,就如此对视着。站起身的李存勖比韩菖蒲高过半个头,他伸手将剑尖抵到自己胸口。
只可惜,看到你的时候,朕心思里就没了夕朝。这命,你若要的话,朕给你便是。言罢,他挺身而上,感觉到脊梁被穿刺的时候,李存勖的脸上浮现出安逸的笑容。
这一刺,鲜血伴着裂帛的声音,不断将黄袍染色,帐外忽然间火光冲天,两股红色在韩菖蒲的脸上相映成辉。他白皙的面庞不露声色,甚至更显残酷。
他听见李存勖一张一翕的薄唇使劲说出的遗言。
朕这一生,偏偏遵从父命打下江山,无奈不能与你厮守。你说,要是有来生,朕做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少女待字闺中,你会来么?
刹那,泪如雨下,不是奄奄一息的李存勖,而是剑柄蓦地离手,跪倒在地的韩菖蒲,恰好整个帐篷都被烧得坍塌而下,乱军涌来。
要是今日过了奈何忘川,要是在哪个时代我们再相逢,要是那时的你我未娶未嫁,定要结连理。韩菖蒲拔出刺入皇帝胸口的剑,他顾不上血浆喷涌溅了自己满脸,也是俯身一刺,躺倒在地。
公元九二六年,后唐庄宗李存勖卒于洛阳,李嗣源篡位为帝。
排戏的借口虽然拙劣,但暂时瞒过了宇文茯苓。
八月盛夏,艳丽的阳光之下,似乎天空的裂痕也渐渐被遮去了。却是好景不长,家中有事的刘斯宇不得不在开学初赶着火车离开了S市。
三人在车站留下了最后一张合影,茯苓和晓斯分别挽着斯宇的左右手,两人的笑脸却衬得斯宇呆若木鸡,白皙的脸颊毫无血色。
目送着刘斯宇上了火车,凌晓斯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给了茯苓。
后面的剧情是如何的俗套,暂且不说,只是刘斯宇再次回到S市,却看不到一个来接他的人。
当天,茯苓晓斯陈尸于刘斯宇寝室。
三天后,刘斯宇被发现于学校后山,已精神失常。
尾声
就是这样,其实是茯苓憎恨我和晓斯背叛他,于是在我寝室杀了晓斯想嫁祸于我,却哪知我刚好回校,我怒气中烧便手刃了她,然后装作精神病。刘斯宇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人命与他无关。
另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么?教授狡黠地一笑,扶了扶镜框。
你是宇文荏苒。
是啊,否则我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呢?当年拿着相机的人可是我啊。
茯苓的哥哥,和我同级同系的你,怎么会成了心理学教授?
我妹妹和晓斯的死,以及你的精神失常,也算是轰动一时,于是我后来就学心理了。一晃二十年了,案也算是结了呢。
你这次来,是要把我送回法庭揭穿我精神失常的谎言么?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也罢,我回去了。教授示意自己的学生整理东西,便起身走了。
那个年轻人倒是很有礼貌地和刘斯宇道了别。
老师,为什么你要包庇罪犯呢?半夏从后面快步追上。
为什么?为什么呢?当年的宇文荏苒,如今的陆教授推门走出大楼,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叹了口气。因为,刘斯宇,迄今还是活在自己构筑的世界中的病人啊。
1984年,刘斯宇在学校后山遇见的宇文茯苓和凌晓斯早已是情人,两人把斯宇只当做兄长一样尊敬。然而刘斯宇却对茯苓一见钟情,自己喜欢的人每天都会出现,却是和另一个人卿卿我我。
1985年,宇文茯苓出国交流,刘斯宇开始诱惑凌晓斯以报复茯苓。
1986年,宇文茯苓归国,发现刘斯宇和凌晓斯之间的关系,便找刘斯宇谈判,却被怒火中烧的刘斯宇奸杀,随后刘斯宇以讨论剧作为借口约出凌晓斯并杀死了他。次日,刘斯宇装作精神病发作被送入医院。
事实上宇文茯苓并没有死,被救后因精神失常无法指认凶手。次年她生下一子,交由其兄宇文荏苒抚养,并于1989年病逝。
宇文荏苒把二十多年来搜集的证据档案一张张放入火炉,一言不发。
突然想起还在读书时,陪那三个年轻人一起建社团聊天时候,听凌晓斯讲过一个关于后唐庄宗李存勖的故事。可是他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故事是怎样的结局。
我这辈子就这么第一次写的BL,总之也是因为和同学开玩笑什么的才表示写出来的
个人感觉挺烂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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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朝夕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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