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海棠》鲍鱼小龙虾

2、第二章 心有余悸

　　蒋言从办公室出来，表情很凝重，随即李娟在办公室里喊陈心心进去。

　　李娟是陈心心二班的班主任，但同时也带程子煜一班的数学，程子煜这次来就是找李娟问题的，便跟着陈心心一起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就只有李娟一个老师，她的对面还坐了哭哭啼啼的一个妇女，四十五岁上下，脸上是脂粉都遮不住的皱纹，看她身子半歪在一旁，显然已经哭了很久的样子。

　　程子煜从包里拿出试卷递给李娟，结果李娟看都没看，她把视线都放到了陈心心身上。

　　“这位是李雪同学的母亲。”李娟指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介绍道。
　　这是陈心心第一次见到李雪的母亲，显得既小心又紧张，弱弱的开口，“李老师好，阿姨好。”

　　“这位就是陈心心同学。”

　　一听面前站着的小姑娘就是陈心心，李雪的母亲顿时又好疼大哭起来，起身一下扑在陈心心的身上，嘴里说着后悔的话，让陈心心帮忙叙述李雪走之前的一些事。

　　见女人哭的可怜，陈心心动了恻隐之心，便细细和她说起来李雪的一些事。

　　可说了半天，陈心心发现女人的重点根本不在此，甚至听的不耐烦，要自己来也只是配合她说演戏做个流程，才说了没几句话就开始和李老师往赔款上开始聊。

　　她表面受害者的模样，实则句句话里都夹有威胁，说话总是带着曝光、诅咒的字眼，连一旁没有参与的程子煜都听出了女人索要赔款的目的。

　　“这个死丫头，成天就干这种不让人省心的事，要死也不早死，辛辛苦苦培养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也死，她还真会折磨人。”女人拍着桌子哭诉，一不留神话就有点说多了。
　　李娟听到一脸尴尬，陈心心却听的满腔气愤，程子煜看她情绪不对，伸手拉都没拉住。

　　陈心心站到女人面前，目光很坚定，前所未有过的勇气在此时全部迸发。
　　“我不知道你是样什么角度来评判这件事的，你这么说你的女儿可能确实有你自己的道理吧，但依我来看，人生最大的悲哀其实不是死，而是生我者却不能养我，以时时践踏我的尊严、□□，为目的，不以我为荣反以我为耻才最令人寒心，恕我直言，你不配为人母。”

　　女人听她这么说瞬间激动起来，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起来，陈心心被程子煜拉到了身后，但女人仍旧是不依不饶，嘶吼声响彻整层教学楼，最后惊动了校长。

　　女人还是达到了她的目的，拿到了两百万的补偿款，拿到钱后，女人立马收起了悲伤，没再说二话，直接离开了学校，陈心心看着，没由来的心痛，感觉左边心口的位置下一秒就要碎掉。

　　李娟被做了处罚，还停了半年职，陈心心很自责，又恢复了胆怯，低头问道，“如果我刚才没有说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被处罚了。”

　　李娟摇摇头，很坦然的接受处罚，“跟你说了什么没多大关系，况且你说的也没错，我被停职的只要原因还是因为我自己马虎大意，没能及时关注到学生的异样的情绪，抑郁症可不是个小事，我居然毫无察觉。”

　　听李娟这么说，陈心心更加内疚了，学校确实不知道李雪有抑郁症的事情，那是李雪害怕学校知道她有抑郁症会不要要，于是请求陈心心和蒋言帮她保密，她们自然是答应了，可不曾想会有这么一个意外。

　　陈心心脸上写满了忧伤，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下撇，这一刻在她心里什么都是不重要的，暗恋三年的程子煜就在身旁站着，她也不想回头去看了，人命如草芥，事事多荒凉。
　　“听说吃糖可以让人心情变好，”程子煜从背包侧面拿出一条牛奶巧克力软糖递给陈心心，“给你吃。”

　　“谢谢。”她双手接过

　　夜深人静，万物都沉寂时，陈心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第一次见到一天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前逝去，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太大。
　　她在想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认知是不是错了，原来真的会有家长不爱自己的子女，还有八个多月就高考了啊，只要再坚持八个月，她就可以摆脱家里的束缚了。

　　今晚注定是场不眠夜。

　　高三开始课就非常紧张了，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近几次的周考中，陈心心考出的分数十分不理想，从前她的名次基本上都是在程子煜下面一个到三个的位置，这几次却一次比一次差，总分比平时低了七八十分。

　　很快又到了国庆节，蒋言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看陈心心无动于衷询问道，“你没收拾东西，不回家吗？”

　　“不回了，我们家在乡下回去也不方便，而且家里就我奶奶一个人，这段时间成绩下滑的厉害，我正好趁着这个小短假好好复习复习。”陈心心回答的很颓。

　　“你收拾好了，那我送你出校门吧。”

　　出了校门，陈心心把手里拉着的行李箱递给蒋言，目送她坐上自家的黑色奥迪和父母有说有笑的离开，眼里充满了羡慕。

　　送走了蒋言，陈心心也出了校门，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图书馆，那是她经常光临的地方。

　　像往常一样，提着自己的帆布包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拿出学习资料，开始心无旁骛的学习起来。

　　窗边偶尔舞动的微风调皮的掀开她的几缕刘海，发丝随风飘荡，扫过脸庞又落回肩头，从远处看她很瘦小，身姿单薄，走进了看也很文静，纯淡若水，她只需静静的在那坐着，便能构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微风止，头发随风停而糊到脸上，她抬头撩开头发，眼睛确扫到前面书柜找书的一个小女孩身上，看着也就是个五六年纪的样子，她淡定找书的样子显然对于自己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女孩形态很好，举手投足见也尽显优雅，穿着一条看着很贵的白色连衣裙，身后一抹红越晕越开，陈心心连忙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她绑在了腰间。

　　她伸手把女孩要找的书取下来递给女孩，装作不经意在她耳朵小声道，“你大姨妈来了。”

　　“什么？”女孩看着陈心心，清澈的大眼睛透着懵懂，乍一看，还真有点像个熟人。

　　没那么多时间细细解释，陈心心只能拉着女孩出去找卫生间，女孩随不明所以，但闻到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乖乖跟在陈心心身后出了图书馆。

　　“你先去卫生间等着，我买好东西马上回来。”陈心心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

　　她来到附近最近的一家商场，在卫生巾货架上拿了平时用的最便宜的卫生巾，可一想到女孩贵重得体的穿着，她又怕女孩会用不惯这样廉价的卫生巾，犹豫片刻后，咬咬牙，还是拿了货架上最贵的一包卫生巾。

　　买衣服她倒没那么多讲究了，也实在怪身上没有多少钱，她就尽量挑着货架旁便宜又不那么贵的休闲衣买了一套。

　　赶回卫生间，陈心心把刚刚买到的卫生巾和衣服递给了女孩，怕女孩还有困难，就站在了外面等她。

　　“姐姐，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陈心心听到女孩呼喊，看到女孩脸色涨红，她连忙跑进去，把门反锁。“怎么了？”

　　“我不会用这个。”女孩拿着卫生巾小声嘟囔，脸愈渐红，红的快要渗出血，眼睛也开始泛红。

　　“没关系的，”陈心心柔声安慰着女孩，一边说一边帮她把卫生巾垫上，“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它预示着你长大了，其实姐姐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总感觉站着肚子也疼，坐在肚子也疼，现在想想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女孩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担忧之色尽散，掏出袋子里的新衣服换了上。

　　“姐姐，我可不可以加你一下微信。”出了商场，女孩还是粘着陈心心，寸步不离。

　　女孩的眼神太炽烈了，盯得陈心心不忍拒绝，只好掏出了上高一时500块钱买的手机。
　　由于用了很久手机又不好的缘故，陈心心手机变得非常卡，废了半天功夫才和女孩加上微信，看着女孩手里拿着最新版的手机，用着最精致的手机壳，陈心心感到很尴尬，但她表情淡定，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

　　“姐姐我叫程子晴，备注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陈心心。”

　　见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了，陈心心准备离开，可走了半天，女孩还在自己身后跟着。
　　“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孩摇了摇头。

　　“那你跟着我干嘛呀。”

　　“无聊，没地方去，觉得你是好人，所以就想跟着你。”

　　陈心心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一直让女孩跟着自己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她准备浪费半天的时间把女孩送回家。

　　“走吧。”

　　“去哪？”女孩跟着陈心心身后大喊。

　　“送你回家。”

　　“好，那我打车。”女孩顿时兴奋起来。

　　车子停在一个豪华的小区门口，陈心心楞楞的跟在女孩身后到了她家里。

　　“请问我穿哪双拖鞋。”一进门陈心心就局促起来。

　　程子晴打开鞋柜随便给她拿了双拖鞋，“这双是我平时穿的，你不要嫌弃。”

　　“我爸妈趁着国庆节出去旅游了，奇怪，我哥怎么也不在家。”

　　程子晴带陈心心参观了一下家里，宽敞整洁的厨房，装修豪横的客厅，一个家里居然有四个卫生间，还有电脑房和书房，不自觉的，陈心心残生了自卑的心理。

　　路过屋子最里头的一间卧室时，陈心心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香水味。

　　“好饿呀，我感觉我都快虚脱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我给你做点吃的。”

　　陈心心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几个西红柿，剩下的全部都是方便食品，连面条都没有。

　　“要不给你泡一包自热米饭？”

　　“不想吃，天天吃都快吐了。”程子晴躺在沙发上紧皱眉头。

　　“要不然我们出去吃吧。”

　　陈心心没说话，她在担心钱够不够。

　　“好不好嘛姐姐，求你了。”程子晴摇着陈心心的手撒娇。

　　陈心心最是抵不过女孩子的撒娇了，无可奈何下，还是同意了……

　　一顿狼吞虎咽，程子晴抽了张纸巾插嘴，打了个大大的饱嗝，“今天真是撑死我了，姐姐你真厉害，随便找的饭店都这么好吃。”

　　陈心心陪着程子晴逛了一天，又是去电玩城，又是逛街，早就累的不想样了，看着程子晴依旧精力充肺，忍不住感叹年纪小真好。

　　“别人第一天来大姨妈都疼的死去活来像是点了痛穴，你倒好被点上了吃穴，吃好了咱就回家吧。”

　　程子晴摸了摸肚子，“吃是吃饱了，就是还有点渴，我去买一瓶冰可乐，给你带一瓶。”

　　没等陈心心回答，程子晴已经溜的不见人影，半晌后，嘴里叼着习惯，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踱步归来。

　　程子晴把一瓶可乐打开递给陈心心，接着打开另一瓶，插上习惯猛吸一口，表情甚是舒爽。

　　“单已经买过了，我们走吧。”

　　“不许喝， ”陈心心一把将可乐夺过，全部注意力都在可乐上，“你今天是第一天来大姨妈还不知道，姨妈期间不能和冷的也不要吃太辣，不然会肚子疼，知道吗？”

　　“知道了，再说我肚子现在也不疼嘛！”程子晴吐吐舌头，小声嘀咕，“好了我们回家吧。”
　　陈心心站到路边打车，程子晴趁她没注意自己，仰脖咕咚几下喝光了瓶子里的可乐。
　　“子晴，车来了，你干嘛呢？”

　　“没干嘛，来了。”程子晴擦干嘴角，心虚的跑向陈心心。

　　车子一路开进了小区，陈心心先下了车，天色已有些暗，因着急回学校，所以她着急拉着女孩往电梯走，并没有发现她异样的小动作。

　　“叮咚，叮咚。”

　　陈心心按了两下门铃，此时程子晴已经肚子疼的起不来，紧捂肚子瘫坐地上。

　　在准备按第三下门铃时，门开了，一股淡淡柠檬，后调还带些杏子香的味道随之涌进陈心心的鼻腔，这味道独属夏天，也独属他。
　　她喉咙滚动，轻咽了下口水，这是他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抬头，迎上那对桃花眼，果然。

　　“程同学。”陈心心紧张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