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恶作剧（网王）》死亡的艺术

2、初遇 #2

　　「一直以来都不喜欢阳光，特别是夏天的火热骄阳，温暖明亮的让人伤心.」

　　醒过来时已经是半夜.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依稀能听见寂静的氛围中那几声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莫非,他也和自己一样睡到现在?"打开日光灯,想要验证般走向熟睡着的少年.

　　睡得真是相当沉,松软的头发缠绕在额间,甚有几缕顽皮的翘起,平添几分孩子气.睡相还算好,使人莞尔的是那如天真儿童般的睡颜,不由自主的想要去亲近.

　　「同学,同学,醒醒——」大力推动他的身体，在来回摇晃中少年总算是睁开了双眼,揉揉自己的双眼.

　　「我怎么,在这里?」一脸迷糊的望着未央海生,「你从中午到医务室后就一直睡到现在.都半夜了,快点回家吧.家人会担心的.」

　　「老头子他们拜访亲戚去了,家里没人.」他用陈述句的语气在回答,甚至没有一点其他的像困扰之类的感情.

　　「那你的意思是要一直睡下去吗?」平淡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带有一丝不易令他人察觉的笑意.

　　「无所谓.」很配合地开始打呵欠,半眯着的眼拱起来成弯弯的月牙,刚睡醒后的脸蛋带有一小抹很自然的红晕.

　　未央海生很无语的看着他.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从中午就没有吃东西,饿得想把自己的拳头吃下去.

　　「随便你.」说完拉开医务室的大门,略略提高自己平时的步行速度在学校来回穿梭.

　　学校街道两边的街灯微弱地发光,在漆黑静默的夜里是那么的突兀、不自然,就好比在没有一丝水纹的湖泊投入的小石块,把平静安详的氛围一下子生生撕裂.那狰狞的破口赤裸裸展现在眼前,一时间茫然无措.

　　未央海生拎着一大袋子的日式便当，靠着街灯的铁杆慢慢滑下跌坐在地上,抬起头凝望那片脆弱的快要熄灭的白光,阴惨惨的,像是在如泣如诉自己的不甘.影子越拉越长,在看不见的地方融入了黑夜.

　　哀伤就这么简单的在过于凉爽安静的空间里蔓延开来,笼罩那双无力转移视线的眸子,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当那些在记忆中被寂寞与排斥的青藤爬满的角落一一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不知为何,竟真的恍如隔世.

　　未央海生记得自己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异类,真真正正的异类,所以从不曾理会那些各种包含深意的目光,真正在乎的人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所以未央海生足够坚强,也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到把一切封闭的滴水不漏.

　　事实却从不曾如自己所愿.

　　未央海生愿自己这一生平静安宁,却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与安宁而卷入一个又一个令人痛恨的漩涡;愿周围的好心人可以在未央海生离开后平淡无奇的忘记,却总是伤害他们的心.

　　大概,这一生唯一正确的,怕是学会了在无形间拒绝他人的好意.

　　其实被那些世俗所谩骂唾弃时,并没有感到心有多么疼痛.

　　因为他们还有着自己所不曾拥有过的美好,所以就拒绝了他们一次次对自己的关心,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唤他"海生",美好而久远得被记忆封尘的名字.

　　眼泪是热的,透过伤痕扩散开明媚的暖,悲与凄于他都变得遥远得无法企及,然后是,他在最后一刻恍悟的,属于他未央海生的对那些所爱的人的爱的方式.

　　因为爱他们,所以拒绝;因为爱他们,所以保持距离;因为爱他们,所以冷漠相待.

　　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害怕他们在知道真相后的伤心难过.

　　然后的然后,世界于他,已然平静得无法撩拨一丝波澜.

　　而将他从遥远的记忆拉回来的,是一股熟悉却无法掩盖已经微凉的食物香气.

　　无法控制地弯起嘴角的弧，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动作的肌肉显得生涩僵硬.

　　再次进入医务室里,果然,他还在睡,看来真的是想睡到明天呢.笑意在唇边绽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少年.

　　轻轻地把食盒子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旁边还有一杯青烟缓缓扬起的热茶.悄无声息地推出医务室,迈开步子向前踏去,仿佛周围有什么欢快的东西.

　　自从半夜醒来以后,越前龙马就没办法如愿地再次像平常那般睡死过去,不断翻身坐起,弄出的巨大响声在医务室里经久不散.

　　来回猜想,忽然想起来自己整整半天都没有吃东西,看来是被饿的,而且饿得已经没有知觉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一个身影以一个极度缓慢的速度进入视线范围中,隐隐约约看出是那个和自己一起睡到半夜的人.

　　"奇怪,不是说要回去吗?怎么又回来了?"倚在窗边,视线停留在那个人身上,接着,他看到那个人靠在街灯旁,仰望头顶的街灯.

　　虽然距离太过遥远,越前龙马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表情,但他却知道一定不会是笑之类的,甚至他觉得那个人似乎在无声的哭泣,不然不会给人那样孱弱寂寞的身影.

　　原本以为会就这个样子维持很久,但出乎意料的没过多久那个人就站了起来,甚至越前龙马的脚还没有麻的感觉,并且方向很明确的朝医务室所在的这幢大楼走过来.

　　捧着手里的茶,温暖的触感一点点从手心处传达至四肢百骸,夜晚的凉意被驱散的一干二净,空气里充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

　　到底还是笑出来了,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走开以后又回过来给自己送食物,尤其是那样不自觉的散发出寂寞得令人不禁哀恸的人,很不可思议不是?

　　越前龙马嚼着有点冷的日式饭菜,灵动的琥珀眼里流光四溢,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意味不明的淡淡的弧度.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