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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涉嫌污蔑皇亲国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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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没赶上现场的笔杆子们将报纸上的剧情细细研读了一遍。
然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有人为新帝说情:“要我说,头发长见识短并非没有原因。且看,轩辕傲天立的新后是那宰相孙女!为了巩固地位,也是人之常情罢。等安抚好了新后,轩辕傲天自会将弃女迎回宫。”
有人惋惜弃女:“她又为何自尽?收拾收拾面孔,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卷土重来未可知!”
不过亲临现场的人却直摇头:“她又何等无辜!凭什么成为他人的政治工具,一身本领为他人做了嫁衣?”
男女思考问题的出发点经常不同,所以一时吵的不可开交。
不过黑红也是红。
哪怕很多人吐槽剧情,也口嫌体正直地蹲票,想着亲自去剧场看上一看。
这次菩提子影班可谓是钓足了观众胃口。
上次急于打响口碑赚快钱,很快就演了《我穿成反派书生后》第二回。
这次引线却一触即燃。
性别和复仇话题自带爆点,观众都跟自来水似的往剧场送钱,后来苏荷叶天天数铜板数得手酸,换了春生来收门票。
而随着看过《弃女重生录》第一回的观众越来越多,淮阳日报副版面逐渐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自古红颜多薄命!哎,可怜当初看错人,没有嫁个好人家。”
“世间安得双全法?理解尊重但不认可!轩辕傲天说白了,只是自私自利而已。”
“笑死了,看他后来悔恨模样,只觉大快人心!”
艺术是有独特感染力的。
当你走入漆黑的剧场,看一场漫天风霜的鹅毛大雪。
当你听到一个飒然女子的凄凉独白,看她容颜枯萎、撞死城下。
当你意识到年华和爱情对于花季少女的宝贵,看到那休书下世俗的挣扎与唾弃。
才能明白仓皇盛大的无力感从何而来。
这是一个人被全世界不理解的故事。
这也可能是一个人与全世界的抗争。
淮阳祁府。
小桥流水,雕梁画栋。
祁远山正懒散靠在水中亭谢的软榻上,听心腹叶翊文津津有味地点评。
“皇子娶了将府嫡女,几番利用后就一脚蹬开。殿下,这剧情是不是有点过于眼熟?”
祁远山握着那把从菩提子影班顺来的折扇,轻笑了一声:“要是这出戏能演到祁远南跟前,不知道会有多么精彩。”
叶翊文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那个蠢货,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霸占您的身份,拉拢裴相,结果迎娶回来的是个庶子。他也不用那颗榆木脑袋好好想想,裴相岂是能随意说动的?”
祁远山微微阖着眼,墨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锦袍就那么敞开着:“宰相和晋王府敌对多年,天天在糊涂老头面前讲我爹坏话,恨不得独揽大权——他还想着和裴老头联手双赢?”
“痴心妄想。”最后男人只给出四个字,便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叶翊文放下报纸开始给祁远山念公文,念到一半只见灰扑扑的信鸽从天而至。
心腹拆开来一瞧,忍不住“嘿”了一声:“殿下,官府要派人去捉拿裴公子了。”
祁远山:“?”
男人皱眉,拢了拢胸口的锦袍坐起身:“谁给的胆子。”
叶翊文眯着眼认那纸条上的字:“额,内线说是官府接人举报,菩提子影班的戏涉嫌污蔑皇亲国戚,怀疑有造反倾向。”
祁远山凤眼挎着,面无表情:“要是有问题早就该抓了,多半收了钱。让人带着晋王府印先把捕快拦住,我亲自去看看何方神圣敢动我的人。”
叶翊文心里暗暗称奇,赶紧领命去叫人了。
淮阳县令府上来了个稀客,是那芙蓉楼管事。
作为拉动地方经济,时不时上供一点“保护费”的顶梁柱,张县令可不敢怠慢,赶紧将人迎进来:“是哪阵风将管事吹来啦?”
管事是个本分人,不想多事,但奈何家里姑奶奶催得紧:“嗨呀,张县令可听说最近那出《我穿成反派书生后》?我家班主听完后,觉得这戏胆大包天,竟说要杀尽皇亲国戚!”
“啊?”张县令一愣,他当初也追过戏,“我怎得没看过这一情节?”
管事将手里的食盒往张县令跟前一放:“张县令不如再好好想想?”
张县令冷汗直冒,左右为难。
管事又加把劲:“咱们芙蓉楼每年为县里创收可是不计其数,张县令这就忘记了?”
张县令以前受过不少贿赂,哪里敢忘,连连应声:“哎哟,瞧我这记性!这就去抓,这就去抓!”
于是捕快就莫名其妙上路了。
“抓这菩提子班主作甚?抓完《弃女重生录》还会演续集么?”一个问。
“谁知道!实在不行抓回来,让人来狱里给咱们剧透一下。”一个答。
结果走到一半,被自称晋王府的人拦住了。
几个人捕快将那令牌仔细端详,差点吓得磕头!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鸣金收兵,被晋王府的大爷们押送着回到衙门。
张县令和管事也在,见到这架势都傻了:“这这这……这是作甚?”
“听说有人要造反。”衙门外浩浩荡荡又来一队人马。
为首那个男人眉眼深邃,肩宽腿长,一身石青色圆领锦袍,端得是贵不可言。
明明声音不大,偏偏凤眼冷淡,震得几个人都不敢说话。
“晋王府二公子游经此地,还不快快行礼!”旁边的晋王府卫向外跨了一步,亮出令牌气沉丹田道。
张县令:“?”什么时候来的??
像晋王府、宰相府这样的大势力想伪造身份进城,实在是再轻易不过了。
所以张县令完全不知道此时淮阳县正有两尊大神。
一群人察觉到来者不善,背冒冷汗,赶紧伏地行礼。
“这……二公子有所不知,是县里一个皮影戏班,仗着天高皇帝远,在戏里演了些大逆不道的东西。”张县令自知回不了头,只能将错就错。
那芙蓉楼管事缩在角落,不说话了。
“说说看。”祁远山不慌不忙,一展广袖,往大堂最上面的老爷椅上一坐。
“额……”张县令只能努力现编,“就是有一书生仇视皇亲国戚,然后陷害他下狱。”
祁远山漫不经心地温声道:“难道我们看得不是同一出戏?莫不是那王爷污蔑书生,反叫书生识破真相?”
张县令脸色一白,没想到这祁二公子看过戏,只能胡搅蛮缠:“可那反派却是嫉恨王爷在先……”
说着说着声音消失了。
高高坐在上首的冷峻男人正低垂凤眼,看蚂蚁似地俯视他。
晋王府二公子气势怎么这般强大?
张县令腿抖。
祁远山看了他半晌,才淡淡道:“该杀的不是皇亲国戚,而是不作为的皇亲国戚。”
“——在其位,履其职。”
“是是是……”张县令知道二公子这是网开一面,在敲打自己,“是卑职大惊小怪了……”
“是不是大惊小怪你自己清楚。”祁远山捏过案几上的茶盏,哗得浇在地面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再有下次,芙蓉楼、张县令。仔细你们的脑袋。”男人不笑的时候五官极具侵略性,锐利阴沉地如同出鞘利刃。
几个人浑身一抖,完全不敢正视他面孔:“不敢不敢、不敢不敢,多谢二公子……”
出衙门的时候,府卫柳杉将令牌递给祁远山:“殿下,不用把他们那个掉吗?”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翊文敲他脑袋:“笨蛋,吓一吓得了。殿下隐瞒身份在外,又是敏/感时期,回头再一并清算。”
柳杉恍然大悟,心生敬佩:“殿下高明!!”
叶翊文瞥他:“长点儿心吧一天天的。”
一场危机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弱小可怜无助的裴班主完全不知道自家金主已经帮自己保驾护航。
他正在打听淮阳日报头条的着笔者‘此木’。
“不是,这句‘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也太明显了吧!”
“什么明显。”苏荷叶和裴公子完全不在一个频道,迷茫问。
“欸小宋。”裴九珩把宋景砚拉过来,“你在这里呆的久,你说说,这‘此木’是什么人?”
宋景砚云里雾里:“是个笔者?反正应该挺有名,在淮阳县写头条写挺久了。”
“哎呀,我早该想到!”裴九珩一屁股坐下,敲自己脑袋,“谁家古人写震惊体啊!”
不过‘此木’是不是没看过现代网络小说?
不然为何只是报道,不与他相认?
苏荷叶睁着迷茫的双眼:“公子想结识‘此木’,去报社问问不就行了?说不定还是咱们影班的粉丝呢!”
裴九珩摸下巴:“有道理。”
与此同时,隔壁朝升县。
“菩提子影班”的名声正随着人传人现象逐渐扩大着。
起源于那个看完《弃女重生录》的商贩。
这家卖玉石的生意一贯不错,在商会中颇有地位。
一听他赞不绝口,其他人也来了兴致。
“真有那般好看?”
商贩故弄玄虚:“保证惊世骇俗,叫你回味无穷!”
“嘿!”朋友逆反心理上来了,“那我还偏要去看看讲得是什么名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