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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班 ——借问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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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说起高一我都是历历在目,连刚分班时王老师歪着脖看着我搬东西的样子都记得起来。”
“哦,我倒是有点忘了高一了……那时候还没跟你一块写日记。”
“真的好怀念高一啊。我想王老师了,虽然有时候他很狗。”
“我也是。”
……
高一的生活可能真的过于平淡,平淡到在常卫记忆里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高三的日子过于难捱,抹去了过去的意气风发,只有数不清的考试还在夜深梦回时让人惊醒,却发现不过只是一场梦,提起笔来又放下,一字一字斟酌着,慢慢写下自己的青春。
拿到分班结果的常卫属实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惊胆战地走进教室——被分进王继程班,她只能说自己非得过头。
王老师是何人?这么说吧,在Z校20级广大同学心目中,王继程王老师是一种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图腾崇拜系列。
此刻能止小儿夜啼的王老师插着兜,歪着头,看着下面着急搬着书的同学们,镜片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会不舍吗?常卫摇了摇头,放下书后,去了宿舍。
虽然已经入秋,天气也算不上凉爽,秋老虎不留一丝情面地扑咬在常卫身上,她终于脱下了红黑配色的丑陋校服外套,开始搬铺盖卷儿。
后来语文老师找她,似是感慨的说,当年你们搬宿舍,就你给我印象最深,一边搬东西还一边落不下说话,老师笑笑,又说,都过去多长时间了。
十七班是物化组合,同桌学政治,她学地理。
看着乖乖背英语单词的女孩儿,常卫心说,又是一个卷王。
同桌看她坐下,笑着打了招呼,“我叫孟子清,你呢?”
“常卫。”看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人,常卫笑着回答了她。
转身看见张言青的同桌时,她一开始是懵逼的——不是,现在Z中男女生居然可以同桌了吗?
当然后来反应过来。这发型,对于Z中的板寸规格来说,太长了,男生不会有。
再后来不小心一吐真言的时候,被路黎揍了一顿——此人一头短毛身高过高又暴力,她不被当成男的都对不起群众。
……
如果说,告别旧班级时是依依不舍满心愁绪,那么当路黎走进17班、目光越过半身高的书和站在门口面带神秘微笑的班主任对视时,那就是惊悚片现场。
“初次见王老师什么感觉?——我害怕极了!”
在次重点班时,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路黎,都曾听过一耳朵:两个大重点班,一个班主任班里卫生零食统统不查,另一个连零食都只让带钙奶饼干。
当时的路黎当机立断打了寒战,表示,进王继程班是不可能的,一辈子也不可能的。
路黎按着位次表坐下时,心里仍有侥幸:说不定他只是还没去新班级,说不定班主任另有其人……
然后王老师打破了她幻想:“韩斌则,念一下宿舍表。”
她只顾着看同桌——同桌的女生戴着口罩,见她落座只抬了一下眼,然后就低头预习指数函数。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只感觉眼睛很大。
——路黎和张言青的初见已不可考,总之二人各执一词。路黎记得张某直到晚上她询问重点班时间安排前张言青一句话没跟她说,整一个高冷神秘卷王形象;而张言青深表愤怒,坚称她在路黎坐下的那一刻就对她微笑表示“同桌你好”而路黎视而不见。
话说回来。因为走神,路黎同学成功没有听清宿舍分配,只好一步三挪地走到王老师身边:“老师,我没听清……”
路黎严重怀疑,王老师教她两年,她给他留下的“听话乖巧”错误印象,就是从此刻的犯傻开始。
……
“你不觉得现在的17不是咱们的17了吗?”
体育课自由活动,徐彦菁说出这句话时,张言青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当初那个吊打16怒怼18的17班,真的被拆了。
中午吃饭时,分班到隔壁16班的穆晓晨坐到空位上,一脸悲愤地控诉:“我今天遇见王有有,告诉他‘老师我想17班了’,他居然说,‘以前的十七不复存在了’!!!”
王有有真绝情。她跟祝涵允吐槽。可惜祝涵允似乎没那么在乎,只应了一声。她于是转移了话题——说来,她原先跟祝涵允也不熟,可现在整个班女生里原17班的只剩了她、祝涵允、徐彦菁三个人,又能怎么办呢?
新同桌是个高个子女生,不太爱说话,也不爱问问题,偶尔有交流,会努力保持微笑,可惜浑身的“别理我”气质往那里一摆,总显得生人勿近。而且……聊天时她会忍不住讲她原先的班主任,怀旧得让张言青有点郁闷。
有次她午饭吃完后回宿舍,恰巧碰见了原来的同桌罗星雪。罗星雪殷切地跟她执手相看泪眼:“青青我好想你。我新同桌超高冷。”
“你叫人叫的还是那么肉麻恶心,”她故作纨绔子弟地一挑眉,“不过,熟悉的配方,是爷爱的妞。”
“前几天跟你一起上厕所的是不是你新同桌?有了新欢忘旧爱……”
都说人不经念叨,她跟罗星雪打闹着刚进宿舍楼,就看见电话亭边站着她新同桌。路黎脸向着墙角站,声音也压得很低,明显不想让人看。可惜宿舍楼里人少,走过她身边时,张言青多多少少还是听见了几句,声音有点发抖:“我想我原来的班……班主任太变态了……数学物理讲课也快,听不懂……我想回去……”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岔开话题:“王有有最近为了向新同学展现他的慈爱,决定不查卫生一个周——当年咱们怎么没有这个待遇?狗东西!”
罗星雪说:“但说起来我还挺怀念咱17的……不过钱历人也挺好的,数学课也挺有意思。”
说起来数学老师,张言青又忧伤了:“我想老陈了,我们现在的数学老师……现在想来老陈讲课真有耐心的的,我们现在的数学老师居然不允许我们去问她题……哎。”
路黎想回去,她也想啊。
谁还不怀个旧呢。
她想念罗星雪,想念原来住在初中宿舍楼,每晚睡前小故事一脸贼笑互相普及黄/色小知识的宿舍……想念原来战无不胜的那个17班。
如果17班现在成了十一二个人和一群外班人的重组,那么这还算17班吗?
当然不算。
能跟徐大学霸有那么点共鸣,张言青忽然觉得有那么点惺惺相惜。因此就算新同桌路黎还在场,她也没忍住一吐真言:“我还记得咱班以前跑操的时候从来脚步都是一声,从来不会有人踩我脚,卫生永远年级第一……而且课间安静得老周都找不来茬。”
路黎在一边听,插不上话,就只笑。
路黎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好接近多了,张言青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你知道,当年的17可是吊打16班,有次甚至以绝对优势考过了18。那次老周给三个大重点班开会,被迫让王有有发表优秀感想,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他不紧不慢走上讲台,操着一口临沂腔,‘我们班这次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不过是级部前十,我们班占了六个人,十八班占了两个罢了……”
路黎:“他好欠啊哈哈哈哈……”
“所以你知道他为什么被我们叫王有有吗?就跟那个《三十而已》里的林有有一样,天使面孔魔鬼心肠……哎,”她又叹了口气,“过去的十七班早就一去不复返了。这叫醉后各分散,王有有这个狗东西还不恋旧情!”
徐彦菁不说话。路黎欲言又止——可她能说什么呢?张言青知道,这话没法接,可她控制不住。她就是怀念。
吹哨。快下课了。她起身:“走啊,集合。”
后来上了大学,再聊起来,她忍不住跟路黎感叹:“什么一去不复返啊,王老师都给咱打上精神钢印了。”
“可不是,我十分怀疑是我们院系适应军训生活最快的一个……哦除了我李哥。王老师版外挂永垂不朽,王老师永垂不朽。”
“……你能不能不要用怀念先烈的语气说话。”
“那你说是不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