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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集 新官上任解民情 旧账未了逼欠债 年青的公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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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马莲水村村委会
清晨,大门口,隐隐约约传来办丧事的唢呐声。留着齐耳短发、英姿飒爽的姚月在兴泉镇领导的带领下,与村班子成员见面。
李伟强热情地双手握住兴泉镇领导的手,寒暄着:马镇长啊,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把您给盼来了!您是不知道啊,这些天刘庄村的辰星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搞建设,要征用我们马莲水的一些荒坡地,村民们意见很大,嫌赔偿款低了,都要把我给吃喽唉——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马福山:李主任啊,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镇上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这不,组织上给你们送来主心骨了——经兴泉镇委研究决定,派姚月同志任马莲水村书记。姚月同志是优秀大学生,在大城市上过学,有见识、有想法、有干劲,是咱们兴泉镇招考的正儿八经的公务员,你们要全力配合,共同把村上的工作做好。25岁的干部当村书记,这在全县都是头一遭,镇领导可都看着你们呢。
李伟强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尴尬,勉强一笑,一边请马福山进屋,一边伸手说:姚书记,你好,欢迎欢迎。
姚月握了握手:李主任,你好,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我才来,村上的事我不熟,还要你多操心——我是城里长大的,农村的很多事我都不懂,要向你请教呢,你可别嫌我麻烦。
李伟强:姚书记,好说,好说。
马福山:这是村监委会主任高启林同志。他是个退伍军人,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
高启林(伸手与姚月握手):姚书记,欢迎!
马福山:这是村文书乔仲满同志……
在马福山的介绍下,姚月和村委班子的一班人逐一握手。
17.村委会门口 日 外 白
马福山副镇长坐上车。
姚月等人送走马福山。
唢呐声隐约传来。
姚月:这是谁家在办丧事啊?
李伟强:是周静家——他男人赵天顺出去劳动,不料心脏病突发,死在自家地里,过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姚月(吃了一惊):难道他家里没人吗?
李伟强:他妈生病住院了,老婆周静在城里给人家做保姆,半岁的女儿也被丈母娘接走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高启林:天顺这一走,家里就没了顶梁柱,日子可就难过了。
姚月默默地点点头,神情严肃地说:这真是大不幸啊!嗯,这样吧,我想去她家祭奠一下。
高启林:姚书记,你刚来,又和他们家不熟,还是别去了。
李伟强也假意笑着说:是啊。你一个刚上任的新官,别让孝冲了,不吉利啊。
姚月神情沉重地说:我是村书记,她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去看望她,心里难安。你们不要劝了,我过去看看。
高启林:那好,我陪你去。
李伟强:姚书记有心了,大家一起去吧。
众人都陆续跟上,向周静家走去。
18.周静家 日 内
周静家门口,招魂幡随风摇摆。
院子里,村民们帮锅燎灶,闲人们三四一伙,吵吵闹闹。灵堂里,白衣孝子们跪坐在地。
见村委会一班人进来,村民们纷纷向李伟强他们打招呼李主任来啦、高主任这边来……
在露天厨灶边往外提泔水的王炳文冷眼看着威风八面的李伟强,脸色有些难看,他停下脚步,斜视着和人打招呼的李伟强,嘀咕道:王八蛋,就会搞阴谋诡计的小人,我呸!
姚月神情肃穆,当先走到灵堂前,燃起三炷香,插在香炉里,一边的孝子往纸盆里点了几张冥票。看着冥票燃尽,姚月带头三鞠躬,后面的村委会一班人一起鞠躬。
穿着朴素、站在炕边的周静有些惊愕地望着姚月,不知所措。
李伟强:周静,这是新来的村书记姚月。
周静(眼睛红红的):这……姚书记您好,谢谢您,来看我家天顺。
姚月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子,柔弱的身子就要遭受这样大的家庭巨变,她同情地拉住她的手说:妹子,你不要太伤心了,要保重身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又对一旁坐在炕沿边的身体虚弱的天顺母亲说:大婶,如果有啥困难需要解决,一定要和我说,村上会支持你们的——无论如何,先把事情办了,把人发凐了。
天顺的母亲刘梅坐在炕沿边,脸色苍白,美丽的脸庞上一脸病容,她哽咽地说:谢谢,谢谢姚书记!
在简陋的的丧棚边,姚月对着记人情的村民说着什么,村民在人情薄上写着姚月 贰佰元。院子里没有了吵闹声,村民们都默默地看着。
姚月看着村民们,说:各位乡邻亲友们,大家好,我是村上新来的书记姚月。刚到村里,就听到周静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有什么经验和办法,只能依靠左邻右舍、乡里乡亲们帮忙处理后事。我在这里,替她拜托大家了!
大门口,姚月握着送自己出门的周静的手,安慰着。
19.马莲水村村委会办公室 晚
傍晚的日头懒懒的照着,村委会的小灶房里,姚月往锅里添水,拾掇案板,切菜,……
昏暗的院子里,一间小屋里透出清冷的灯光。
灯光下,姚月翻着厚厚的卷宗和账册,时不时的沉思着,时而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20.马莲水村村委会办公室 日内白
清晨,村委会正召开会议。
姚月:咱们村经过艰苦奋斗,这几年路修通了,学校、村卫生室都建成了。家家户户都住上了砖瓦房,生活有了很大的改观。但咱马莲水村干旱,山秃草疏,山上存不住水,村经济要发展,就得解决缺水的问题。如果不下大决心这种现状,刚刚从贫困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乡亲们会重新返贫。经过这几日的思考和观察,我认为要发展绿色产业,就要想方设法引水上山,走稳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路子。
杨德全说:姚书记,你是说引水上山?
老委员咕哝着说:啥是低碳,咋个循环啊?
姚月说:对!以前咱们村就有拦截洪水的设想,咱们不妨大胆想一想,如果能够进一步实现了水漫山头,该有多好啊!
众委员面面相觑,会议出现短暂的沉默。
姚月旁边的李伟强在宽大的会议桌上磕了磕烟屁股,冷嘲热讽地说:这拦截洪水嘛,只能算是空口说白话。姚书记啊,不是我泼冷水,这事牵扯的问题太多了,撇过河道治理要通过县上水利部门的批准不说,就是搞工程的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两百万的那都算是少的了,村上拿什么来修建?这根本就是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哼,要我看呐,如果没有乡上、县上的支持,这事儿嘛,就想都不要想了。
众委员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邢德诚:哈哈,这真是老虎吃天,无处下爪啊。
杨德全:哼,黑乌鸦妄想猪,谋得个大伙食!
高启林冷眼看着,淡淡地发言: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村委就是带领村民搞发展的,别的不说,光是姚书记这个眼光、这份魄力,就值得肯定。再说了,这只是一个目标、一个奔头,难道想一想都不行啊!依我看啊,说不准哪天还就实现了呢。大家想想看,咱共产党人最初闹革命、打江山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要走长征路、解放全中国呢!
李伟强沉着脸:哼,哪儿跟哪儿啊,乱弹琴!
姚月咳了一声:是我太急切了,考虑不周。这事儿就先这么一说,眼下最紧要的是辰星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要使用咱村北头的一片荒地的事。大家有什么看法?
李伟强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事情,乡上催了我们几次了,可不能再推脱了。
高启林气呼呼地说:这分明是以县上引进的大项目压我们!又哪里考虑到咱们村的利益了?
乔仲满:村民们意见很大啊!处理不好,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了。
其他委员一个个都闷着头,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姚月: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咱村里的地,该维护的利益就一定要维护。乔叔,现在都有哪些问题?
乔仲满看了一眼李伟强,说:主要是牵扯到天顺,噢,就是周静,还有李富贵、段明海、徐二麻子等七家的荒地,他们对赔偿金额不满意。再就是占了村集体的一块荒坡地。
姚月:村集体的那块荒坡地好办,参照刘庄的办法处理。嗯,涉及到咱村的每户都有几亩?
乔仲满:总共21亩。最多的有五亩多点,是刘梅,嗯,也就是周静家的,其他的三两亩不等,最少的只有一亩。县上定下的赔偿标准是不得超过土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三十倍,也就是每亩一万元。李富贵他们嫌太少,要每亩两万元。姚书记你来之前,我们也做了几次工作,都没有做通。尤其那李富贵态度更是蛮横,大铁锨把我们都撵出来了。
姚月:无论如何,赔偿标准不能变。我们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尽快把工作做通。大家都说说吧,有啥好的办法?
会议室一片沉闷。一众委员们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看笔记的看笔记,就是没有人发言。
姚月环视了片刻,沉声说道:这样吧,干脆我们村委主要成员包干,我负责做李富贵、段明海和周静这三户的工作,李主任和高主任各包两户,大家看怎么样?
村委会班子成员都松了一口气,气氛又活泛起来……
21.兴泉镇政府会议室 日 内 白
上午,兴泉镇乡村振兴发展动员大会正在举行。林正茂镇长等兴泉镇领导、工作人员和各村委干部参会。
兴泉镇委书记王兴业正在做动员讲话:党的十九大正式提出实施乡村振兴发展战略,作出了一系列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乡村振兴道路的战略部署,发起了动员令……从我兴泉镇情况看,农业体量大而不强,产业结构不优、农业综合效益低,竞争力薄弱。农村环境虽不断改善但仍然不美,基础设施仍需加强,公共服务水平有待提高……我们要突出工作重点,加快农业结构调整,加快发展绿色生态农业,为农业农村发展插上互联网+的翅膀,推进产业兴旺;坚持自然生态,美化乡村风貌,加强污染治理,完善基础设施,推进生态宜居;塑形铸魂,抓好移风易俗,培育优良家风、文明新风,推进乡风文明;选贤用能,提升村级干部素质,健全乡村治理体系,加强农村法治建设,推进农村和谐发展。……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们要秉持新理念,强化新措施,用好新政策,加快推动农业全面升级、农村全面进步、农民全面发展为建设,奋力开创兴泉镇社会经济发展新局面!
会场上响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22.李伟强家 夜 内白
下午,李伟强和乔仲满、几个知根知底的村民围着茶几坐着,喝着小酒,抽着烟。
李伟强借着酒劲儿:嘁,她姚月一个黄毛丫头,知道个什么!今儿个头一次开会,就妄想一下子解决土地赔偿款的事,毛毛躁躁的不知轻重。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嫩了点儿啊!
杨德全:她知道个毛线!那李老四、段老二可是黑红不怕,惹急了能捅刀子的人。还想做通他俩的工作,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嘛!
乔仲满:她这回是掉到烂泥坑里了,拔不拔都是两腿泥。关键是李主任,你包的徐二麻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你把工作做通了,她姚书记可就难看了。
邢德诚:我们都给李二哥打打边鼓,争取早点拿下徐二麻子,给她姚大书记一个下马威!哼,一个丫头片子,还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杨德全:是啊,乡上也是的,偏偏派一个女娃娃当村书记!咱们李二哥要能力有能力、要水平有水平,当书记妥妥的,凭啥让她一个外地人横插一杠子!
其他几个村民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就认李二哥,她姚月算个啥!”只有乔仲满默默地抽着烟,闷头没说话。
23.李富贵家 日内白
早晨,姚月放下手里的水果袋,坐到茶几边的椅子上。李富贵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姚月:李叔,你好。我知道你对赔偿款不满意,但这是按照县上定下的赔付标准赔付的,不是想要多少就能要多少的。
李富贵板着脸道:你就是说破大天也不行!我们庄稼人,土地就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就指望着几亩地过活。现在征我们的地,还不让我们还价了,这有没有王法!
姚月:这是根据国家确定的标准制定的,有法律依据,可不能乱来。
李富贵梗着脖子:我不管啥法律不法律的!我只知道就是做生意也讲究个讨价还价、你情我愿!
姚月耐心地解释:李叔啊,这不是简单的搞买卖、做生意。你想想,如果国家修路、架桥、挖渠、埋管道,所到之处,大家都讲条件、加价码,这工程还干不干了?
李富贵蛮横地嚷道:扯淡!我就是个小老百姓,不管什么国家不国家的。低于两万元,门儿都没有!
姚月:李叔,你这么犟着顶着,也不是个事儿,到最后如果阻碍了工程进度,可是要犯法的啊!
李富贵一下子炸了毛:我好好的在家里坐着,本本分分、没偷没抢的,犯的哪门子法!
说着就起身,要往外拉扯姚月。
姚月见势头不对,就主动往外走:李叔,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院子里,李富贵直着脖子冲不远处的姚月喊:走走走!如果不看你是一个女娃娃,我早大耳光扇过去了!
姚月好言好语地说:李叔,你消消气,再好好想想。我先走了。说完,就离开了。
李富贵还不依不饶地喊叫:呸,想个毛啊!我李富贵一口唾沫一个坑,少赔一分钱都不行!
李富贵气呼呼地回身进了门,使气似的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24.段明海家 日内白
上午,上房里,姚月、乔仲满坐在沙发上,段明海陪坐在一边。
一脸精明的段明海嬉皮笑脸的高高竖起大拇指:姚大书记,你可真不简单啊。想我段明海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一天只知道喝酒打架、偷鸡摸狗,牢饭都吃了两回了。
姚月正色的说:段叔,我们这次来,是想和你谈谈土地赔偿的事情。
段明海拍的胸脯砰砰响:姚书记,赔偿的事情,好说,好说。我段明海,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事情该咋办!你姚大书记的面子,我一定给!
说着,又故作豪爽的一挥手:只要大家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姚月:这就好!要是大家都像段叔这样通情达理,村委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好吧,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乔叔,我们走。
三人起身向外走去。
院门口,段明海殷勤地喊:姚书记,慢走啊!
一转眼,段明海就回过头,瞬间收起满面笑容,阴狠地低声说:哼,想得美!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想糊弄我!我段明海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可不是好打发的!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给李富贵、徐二麻子他们再通通气、加加码。这关键时刻,可不能走了水。
说完,嘿嘿笑着进了院门。
街道上,乔仲满一边走,一边说:姚书记,这段明海鬼大的很,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别看他嘴上说得好听,应承得好得很,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背地里可使着坏呢!
姚月笑道:乔叔,总归他明面上还是配合咱们的,没有和咱们对着干。只要咱们把其他人的工作做通了,他要是再耍滑头,翻脸不认账,首先他自己就不占理了。
乔仲满叹了口气:唉,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思索了一下:姚书记,我就怕其他人的工作也不好做啊。这事情一旦拖得久了,就是磨,也把人的信心都会给磨没了。
姚月:乔叔,不会拖太久的。组织上安排我来当村支书,就是要我解决困难来的,不是和稀泥当太平官。我就不信,这么点小小的事情,就能难倒咱们村委会一班人了!
想了想:乔叔,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咱们主动出击,做好了各方面的工作,滴水总会穿石的!
乔仲满看了眼信心满满的姚月,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说着话,远去了。
25.徐二麻子家 日内白
与此同时,茶几边上,李伟强和邢德诚、杨德全、村民丙、戊等同伙围坐在一起。几个人热切地看着徐二麻子。
李伟强悠然地说:徐二哥啊,这赔偿款的事,就看你给不给兄弟面子了。
杨德全:就是,二哥啊,咱们兄弟是什么交情!李哥这次能不能长脸,压那黄毛丫头一头,就等兄弟你一句话!
其余几人迫不及待地嚷就是,就是!德全说得对!
邢德诚:老二,能成不能成,你就给句痛快话!
徐二麻子面带难色,欲言又止,一张黑脸涨得像个紫茄子:这,这——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徐二麻子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赔笑道:我先接个电话。
然后就冲着电话说:“喂。”同时打开免提功能。
电话另一头段明海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徐老弟啊,刚才新上任的姚大书记找我谈赔偿款的事,我说了个囫囵话,应付过去了。兄弟你这里可千万不要松口,别让自己人难做。你可别忘了,咱们几家可是早就说好了的。只要咱们都一条心、一口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徐二麻子:你说的这是啥话,段二哥啊,你还信不过我嘛!行,就这样啦。
挂掉电话,徐二麻子悠然自得、皮笑肉不笑地说:嘿嘿,李大主任,兄弟们,实在对不住啊!这你们可都看见了,不是兄弟我不讲情面啊,你们也知道,兄弟我这里要是答应了,李富贵、段明海他们几个贼大鬼还不把我给吃了!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李伟强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蹦:徐二麻子,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兄弟们留吗?!
徐二麻子假装急赤白脸的辩解说:哪能啊!好我的李大主任呐!刚才的电话大家可都听见了,那段老二咋说的?实在是给了兄弟们面子,我就里子面子都掉了——里外不是人啊!
李伟强气的忽的站起来,一甩手就往外走:哼,给脸不要脸!
一伙人都跟着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好你个徐二麻子,你有种!”“妈的,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二麻子,别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兄弟!”
徐二麻子追在后面一迭声地欢送:李主任您走好——兄弟们走好啊——
目送了李伟强等人,徐二麻子立在大门口:嘿嘿,都是社会人儿,谁还不了解谁啊。你们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他妈的,我二麻子又不是三岁小儿,还给我灌迷魂汤!
他呸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的说:妈的,屁的个兄弟,都是些什么东西!亏你们也有脸说得出口——少赔的又不是你们的钱,你们当然不心疼!
26.段明海家 夜 内白
上房里,段明海、李富贵、徐建中、村民甲、乙、丙等六人围着茶几横七竖八地坐着,屋子里烟雾缭绕。
段明海斜靠着沙发背,翘着二郎腿:那周静就不要指望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寡妇人家,耳根子软,没个主见。关键是我们几家,一定要顶住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
其中村民乙附和道:对,两三万块钱呐,得辛辛苦苦挣一年呢。
一旁的村民丙高兴的道:咱们交了这个好运,村里有多少人眼红呢!就连那狗日的马国盛,见了我也阴阳怪气的,说我走了狗屎运,发财了,非要我请客。当时我就怼了回去,说就你那尖头歪脑的怂鬼样儿,丢根骨头就自个屁颠屁颠地跑来了,还用我请吗!
大家都哈哈的笑了。
李富贵一敛笑容,故作严肃的说:说归说笑归笑,咱几个可一定要咬紧牙关不松口。谁要是敢麦衣子底下放水,我李富贵第一个不饶他!
徐建中应道:谁还跟钱有仇啊,老四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村民丙恨声说:咱们可不是软蛋,想捏扁就捏扁、想搓圆就搓圆的,哼!
其中憨厚模样的中年人村民甲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我听说如果谁一直硬抗着的话,警察就会来抓谁呢。
李富贵横眉竖眼地呵斥道:瞧你那个怂样!从古到今,谁的地盘谁做主!再说了,机会难得,挂住根毛儿就顶一千斤啊!你没见手机上有好多拆迁户抗着死活不迁,最后争得巨额赔偿款的消息吗!
段明海:老四说的对,我们作为出让方,这增加赔偿金可是我们的正当诉求,是受法律保护的。
村民乙笑着打趣说:哎吆,我滴个乖乖,飞机上挂暖壶——高水平啊!老二,你啥时候都有这么大学问了?嗞嗞还正当诉求,还法律保护!这话说的我听着都精神,硬是高端大气上档次,高,真是高啊!
村民丙奸笑道: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段二哥,你可真不简单啊~
段明海得意洋洋:我这可是与时俱进。你们都得学着点儿,别一天到晚的逞勇斗狠,动不动就跟人死打硬抗的。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讲究个以理服人。他们要讲理,咱们就摆起龙门阵,稳坐军中帐,和他们讲讲理嘛。哼哼哈哈的,看谁讲得过谁,嘿嘿嘿嘿。
大家心领神会,嘿嘿哈哈的笑了起来。
27.村委会 早 外 白
初秋了,天刚蒙蒙亮,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两两三三的来了。村小学就在村委会旁边不远处,孩子们来的早,校门还没有开。小学生们立在墙边、花园边,说说笑笑的打闹着、玩耍着,还有三个孩子趴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写作业。
大门里传来开锁的声音。姚月开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正趴着写字的孩子们。她赶忙走上前去:小妹妹,地上凉,快起来。几个小姑娘磨磨蹭蹭地拿起铺在地上的纸笔,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她。
姚月一边替她们拿起书包,一边说:来,快进来,村委会有桌椅,你们都到屋里来写作业。
明亮的灯光下,村委会会议室的大办公桌旁,几个孩子正在安静地写作业。姚月在一旁看着,开心的笑了。
姚月细心地手把手帮孩子写作业。
28.周静家 夜 内 白
十几个村民围着在前桌旁站着的一脸无奈的周静,天顺的娘刘梅有气无力地拥着被子斜倚在炕角。
李昶全:周静啊,按理说天顺的头七刚过,我们不该来的。但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可全是受害者啊!你看,这天顺虽然走了,但有他担保的白纸黑字的欠条可还在啊。你是他女人,这账你得认啊。
其他村民纷纷说“对,这是正理儿”“就是,欠债还钱啊”“我家莲花还等着上学钱呢这可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吵闹声渐渐停了下来。周静悲伤地看了一眼婆婆,声音嘶哑地轻声说:各位乡亲,我周静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天顺他不知深浅的胡乱做担保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钱也赔了一百二十多万了……他人现在都不在了,就一笤帚扫过,不说了。但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都想想看,天顺是天顺,我是我,这所有欠的3万块钱,婆婆和我可都没有花过一分钱,而且欠条上面也没有我签的半个字儿。况且你们也看见了,这家里里里外外赔的个精光,就是发凐天顺也全靠大家帮的忙……连棺材钱也才付了一半……刚刚小卖部的老王还来要天顺赊欠他的六百多块烟酒钱,也空跑了一趟。我们是真的没有钱啊——
李昶全:周静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这样耍赖、哭穷就没意思了。况且,你们也不是没有钱——你们家那土地赔偿金不也有大几万么?好歹把我们的欠款先还了。
轰然的一阵吵闹“就是,就是!”“这赔偿款总归是天顺生前就有的钱吧!你们不能连这个也不认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这样耍赖皮!”“光哭穷有啥用,还我们枸杞钱!”
稍示大伙安静下来,李昶全给李宝库使了一个眼色,李宝库就咳嗽了一声说:静静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们也不逼你们现在就还,而且也不要你们全部都还了,只要你们现在就认下一部分欠款。
说完,他冲着李昶全点了点头。
李昶全:周静,现在大家可都看着呢,这几万几万的欠条,往远说万一哪天你们翻脸不认账,我们找谁说理去?往近说就这赔偿金,你总得给个说法吧?人无笼头纸拴着,你也看过这些欠条了,上面都有天顺的签名,还有证明人李主任的签名,不会讹了你,而且我们也不问你们要这几个月的利息,就按欠条的金额算。这样吧,现在你当着大伙儿的面,确认无误后,就按比例打个你亲手写的欠条,写下欠的钱若干,以抵偿天顺相应的欠款,并注明等赔偿金下来就支付。周静,你看咋样?
大伙儿都一言不发,眼睛像刀子一样紧紧地盯着周静,屋子里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周静脸色煞白煞白,嘴角嗫啜着,双手颤抖,孤独绝望的像一条濒死的小鱼。
天顺妈不忍心,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嘶声哭泣着说:咳咳,咳——你们,你们,不要逼我的静儿——咳咳,要钱,就找我老婆子要!说着,就一脸悲愤地挣扎着向炕沿外的众人爬去。
大伙儿一见不是个事儿,纷纷大惊失色,七嘴八舌地喊叫起来:“天顺妈,你快别动!”“她婶儿,小心点!”“你这是干啥啊!”……
有几个手脚利索的赶紧跳上炕去,不由分说地扶稳天顺妈:“你快坐好了!”“我的姑奶奶哎,你可千万别急出个好歹来!”“我的个妈呀,你这是干啥!不要害了我们!”
悲怆的天顺妈被几个人架着,她大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泗流,好半天才撕心裂肺地喊道:老天爷啊,咳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咳咳,有多少孽,有多大的罪过,咳,你就都报应到我一个人身上啊!
周静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声地哭着喊道妈啊!
周静三两步上了炕,跪着推开扶着天顺妈的旁人,一老一少的一对婆媳,紧紧的拥在一起,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不见了一般。她们呜呜地哭泣着,头埋在彼此的肩窝里,身体索索的颤抖着,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可怜的鹌鹑……
众人见状,知道无法可想了,只好一个两个的,怏怏的一言不发地都溜了出去。
29.周静家 夜 外 白
从静静家陆续出来的众人默立在静静家大门外,在茫茫的夜色里,像一根根漆黑的木桩。门口隐隐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静默中,李昶全揪了揪头发:唉——,他姥姥的,这都是啥事儿啊!我说,咱们也不要逼的太急了,不然那眼见没几天活头的死老婆子,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来,咱们别说要钱了,牢饭怕都要吃几年。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依我看,那周静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事儿么,以后再说吧。唉——这他妈的是啥事儿啊,都散了吧。
大伙儿一个个唉声叹气的散开了,没入了黑暗。